恩先生控制的大鐘宅内飽受折磨後,這個結局可說是再完美不過了。
聖奧比邸園裡的大舞廳看起來很壯觀,從溫室搬來的棕榈樹盆栽,和百花争豔的灌木已經安排在大廳四周;地闆用滑石粉打得光光亮亮的;大廳一端放了一個講壇,一端則是身穿晚禮服的音樂表演者。
這一切看起來氣派非凡,令人敬畏。
聖奧比夫人為了今天——和客人喧寒問暖——身體神奇而迅速地複原了。
她的唯一特權是在舞會開始時:她莊嚴地坐在華麗的椅子上,接受人們前來緻敬。
蘇菲和喜妲姨媽不時地在她身邊徘徊,好似在提醒大家她們的份量和泰瑪莉絲相當;不過,這裡是聖奧比邸園,所以女主人之位當然首歸聖奧比夫人了。
而瑞琪兒和我則是有榮幸能被邀來參加舞會的人。
瑞琪兒和我分别坐在泰瑪莉絲兩旁;蘇菲姨媽坐在我旁邊,而喜妲姨媽則坐在瑞琪兒的另一邊。
雖然在家裡蘇菲姨媽和莉莉不斷宣稱我看起來很美,但現在我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看看你,簡直就是舞會之後。
”蘇菲姨媽說。
然後莉莉又加上:“佛萊德小姐,我從不知禮服對女孩子能産生這麼大的魔力。
你看起來很棒,真的。
”
無論她們怎麼說,在泰瑪莉絲豔麗的火紅禮服,及瑞琪兒輕柔的藍绉綢映襯之下,我知道自己和“舞會之後”的美夢還相差很遠;所謂的“看起來很棒”可能隻适合在家裡提提就算了,在這麼豪華的舞會裡最好别拿出來現醜。
舞曲才剛揚起,佳斯頓.馬奇蒙立刻就站到我們三人面前;他擡起眼睛,然後說些關于“三位迷人的女巫”之類的話;之後才問泰瑪莉絲,是否他有這榮幸能請她跳支舞,這正好如她所願,身份不凡的聖奧比小姐很高雅地滑向舞池。
接着前來的是格林多兄弟;丹尼爾邀瑞琪兒一起跳,而我則随着傑克滑入舞池。
傑克跳得很好,他推說是舞廳的大小及地闆好的關系,說泰瑪莉絲如今已是成年人了,希望這裡能常有類似的節目。
我們之間的對話隻停留在這些平凡的瑣事上。
第一首曲子結束後,佳斯頓.馬奇蒙和瑞琪兒共舞;泰瑪莉絲和丹尼爾一起;而和我跳的是位中年人,他是聖奧比家的朋友,我隻見過他一次面。
當我的舞伴把我帶回座位時,我很驚訝地看到克裡斯派正和蘇菲姨媽在聊天。
看到我走向前,他馬上就站了起來;就在此時,佳斯頓.馬奇蒙也正和瑞琪兒一塊兒回來,瑞琪兒的臉上有着紅紅的彩霞,看起來很快樂。
“瑞琪兒小姐,依你在舞池上的表現來看,我非誇獎你不可,你跳得真好。
”佳斯頓說。
瑞琪兒低低地說了些話,然後音樂又開始奏始。
我看見佳斯頓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而就在他要開口的那一刻,克裡斯派把手伸向我說,“這支舞是屬于我的。
”
我們走進舞池時,我看到佳斯頓的眼睛依然盯着我們倆個看。
克裡斯派說:“把你從萬人迷——馬奇蒙的手中奪走,希望你不會太失望。
”
我大笑,心裡覺得既開心又興奮。
“喔,當然不會,”我說。
“他來邀我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
“你确定人們對他的期許那麼高,沒有一點虛僞嗎?”
“某方面來說,他确實如此。
”
“你是不是在故作神秘?你是說在某方面而言,他對自己的行為并不是很負責?”
“我可沒這個意思。
我隻是認為,在社交場合裡他的表現永遠都是那麼地得體,顯然他也知道這點。
”
“我看得出你并不像其他人一樣那麼喜歡他,我很高興見你如此;我的舞跳得恐怕沒他好,他看起來像個專家。
說到跳舞,你可能已發現我有點笨手笨腳的,我看我們坐下好了,嗯?這樣你會比較舒服。
”他沒等我回答就拉着我,往一旁布滿棕榈盆栽的位子走去。
我們坐在那裡看着别人跳舞。
有一陣子我們誰也沒說話,我看到佳斯頓正和一位客人跳舞。
克裡斯派眼睛盯着他說:“的确是個專家。
告訴我,你覺得佛蘿拉喜歡那個新娃娃嗎?我們給她的那個。
你認為她真的能接受嗎?”
“有時我很樂觀,但有時……又無法确定。
我覺得,有時她看起來好像知道那隻不過是個洋娃娃,她的臉會整個皺起來。
”
“真的?”
“嗯,這是事實。
”
“以前也這樣過嗎?說是說,她的臉也曾整個皺起來過嗎?”
“我不确定,可能有吧!”
“可憐的佛蘿拉!”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麼說來,你依然定期去探望她。
”
“嗯。
”
“這麼吵講話很不方便,我們待會兒一起用餐,我到時會來找你。
你有沒有卡片或什麼的?”
我把自己的節目安排表遞給他,然後他在晚餐前最後一支舞的空格内潦草地簽上他的名字。
“好了,”他說。
“現在你有足夠的時間可和那些懂得跳舞的人跳。
不過,這一支舞可是我的。
”
我很失望他沒邀我多跳幾支,同時也為他專橫的态度感到不滿;他甚至不認為有必要事先經過我的同意,就直接替我決定。
這使我想起泰瑪莉絲,聖奧比這家人都是同一副德性!
我忍不住地說:“你一向都是這樣,告訴别人該做什麼嗎?”
他揚起眉毛,平靜地看着我,笑着對我說:“這樣做完全不需要浪費時間,就可以達到你所想要的。
”
“你一向無往不利嗎?”
“哎呀,當然不是了。
”
“或許,我的最後一支舞已被某人訂走了?”
“不會吧?你的節目安排表上最後這支舞是空白的。
”
“呃,舞會才剛開始,而且……”
“那不就成了,嗯?我們到時一起用餐,我想和你談談。
”
我為此感到很高興,同時也注意到,當他帶我回座時,有好幾對眼睛正盯着我們倆看。
我和佳斯頓跳了一支舞。
克裡斯派一帶我回座,他馬上就走過來,之後克裡斯派就離開了;我想他并不想跳舞,甚至可說是不屑跳舞,而原因無疑:他跳得不是很好。
之後我看到他和一個男人交談——看樣子像是邸園地産的管理人。
再過一會兒則是一個年紀較長的男人——聽說他的土地離聖奧比家族的隻有幾哩,今晚特地帶妻子及女兒來參加舞會。
佳斯頓的舞真的跳得很好,他甚至讓我覺得自己跳得也不錯。
他說我看起來很迷人,且我衣服的顔色是他的最愛。
我想當他和泰瑪莉絲跳舞時,他的最愛應該是火紅色;而在和瑞琪兒跳時,他的最愛則變成藍色。
哎——也許他的為人真的很虛僞,不過他确實想讨好每個人,這和克裡斯派有天壤之别。
他聊到聖奧比邸園和克裡斯派;這塊産業可真大,你不覺得嗎?搞不好是全威特夏最大的。
“泰瑪莉絲告訴我,你對境内某座小屋裡的那對老姊妹很感興趣。
”
“你是指露西小姐和佛蘿拉.蓮小姐嗎?”
“這就是她們的名字嗎?她們其中一個真的把洋娃娃當成嬰兒,帶着四處逛嗎?”
“這是真的。
”
“很奇怪不是嗎?”
“這情形已經持續很久了。
”
“把洋娃娃當成是‘邸園之主’?”
“當他還是個嬰兒時,她曾是他的保姆。
”
“如今他把這對姊妹照料得無微不至。
”
“她們倆都曾先後是他的保姆。
人們對自己的保姆總有一份特殊之情,他能這樣照顧她們,算是非常仁慈的了。
”
“相當仁慈。
泰瑪莉絲說你和精神失常的那位處得很好,并對很多事都非常感興趣。
”
“我為她們倆感到很遺憾。
”
“你有一顆善良的心,我了解,所以你常常去看她們。
泰瑪莉絲告訴我,你都選在另一位——沒發瘋的那位——不在時去,且你希望能把原因徵結——緻使那可憐的老女人失常的原因——找出。
”
“泰瑪莉絲告訴你這些!”
“難道這不是事實?”
“呃……”
“當然了,我們都想查個水落石出。
”他說。
“這其中一定暗藏了什麼玄機,使她有了這麼大的轉變,你不覺得嗎?”
“我也不知道。
”
“或許,經由你的調查能使真相公諸于世。
”
這支舞已近尾聲了。
“我們一定要再跳支舞,”他說。
“我玩得很開心。
我想你的舞一定都被訂走了。
”
“還有一、二支舞還空着。
”我說,他帶我回座。
之後我和好幾位年輕男子跳,心裡并質疑着:為什麼佳斯頓對這兩姊妹這麼有興趣呢?我猜一定是泰瑪莉絲又用她那戲劇化的口吻把事情扭曲了,她說話向來都很誇張;不過,當然了,佛蘿拉和她的洋娃娃也的确不尋常。
我很快地就把佳斯頓抛之腦後,沒耐心地等着晚餐前的那支舞,我怕克裡斯派把這件事忘了;還好當音樂一奏起,他馬上就出現在我眼前。
他挽着我的手步入舞池,一旁的人已經開始跳了。
我們沿着大廳繞一圈,然後他便說:“我們去選用餐的位子吧!否則搞不好得和别人一起坐。
”
他帶我回到之前我們坐的位子。
位子旁擺了張桌子,桌上有兩隻杯子及兩套餐具。
“就這個好了,”他說。
“把你的節目安排表放在桌上,好讓别人知道這位子已有人坐了;然後跟我走,我們去拿些吃的。
”
餐廳内的台架上擺了個大長桌;桌上每隔一段的距離就有一組燭台,還有一大堆食物——冷雞肉、鲑魚、各式各樣的肉及沙拉,這些食物看起來可口誘人。
我們倆是最先到達的人。
在克裡斯派的帶領之下,我們各自拿了自己喜歡的食物,回到我們的位子時,桌上已擺了一個冰筒,筒子裡有瓶香槟。
音樂一停止,人們就開始由大舞廳往餐廳的方向移去。
“你真有先見之明!”我說。
“會想到搶先一步。
”
“沒錯。
我們避開了人潮,而且有滿桌的食物等着我們。
”
他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一位仆人走過來為我們倒香槟。
克裡斯派舉起酒杯,并徹底地打量我一番。
“敬祝,”他說。
“弗雷德莉卡步入成年。
她為自己已脫離童年而感到快樂嗎?”
“我想是的。
”
“如今你有何打算?”
“我還沒想到那麼多。
”
“大多數的女孩都想結婚,這似乎是最終目标。
你呢?”
“我沒想到這些。
”
“哦,少來了。
每個女孩都會想到這些。
”
“也許你不認識每一個女孩,隻有一些。
”
“也許你說對了。
不管怎麼說,你還在起跑點上,而這可是你的第一個舞會;你玩得開心嗎?”
“非常開心。
”
“聽起來好像滿意外的樣子。
”
“隻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例如:沒有人前來邀你共舞?”我說。
“這就足夠讓你陷入别扭的形勢了。
我敢打賭你一定不喜歡等着别人來邀請你,你甯願自己能主動地去邀請别人。
”
“這可是每個人的心聲。
”
“那麼你就可以上前邀佳斯頓.馬奇蒙共舞了。
”
“我才不會這麼做。
”
“哦?我忘了你不像其他人一樣被他迷得團團轉。
你的判别能力相當高明。
”
“我是……有一點點希望。
”
“結果,我走過來要求你離開那位舞中之王和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