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斯頓還曾來這裡恫吓過他們的幸福。
他是無辜的,她發誓他是無辜的。
但我腦子裡卻有個小小的聲音說:呃,她當然會這麼發誓,不是嗎?
我去看泰瑪莉絲。
他們告訴我她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麻煩你告訴她我來了,好嗎?”我說。
“隻要她想見我,我随時都願意來。
”
仆人上樓時,我在那裡徘徊了一會兒;當她匆匆下來時,我正打算離去。
“馬奇蒙太太說願意和你見面,海曼小姐。
”她搖着頭,看着我說:“可憐的小姐,警察又來煩她了,她無法承受這一切。
”
“我知道那種情況,”我說。
“除非她準許,否則我不會待太久的。
”
泰瑪莉絲躺在床上,她雖然穿戴整齊,但長發卻散在肩上,她的臉色非常蒼白。
“你來了,佛萊迪。
”她說。
“我早就想來了,但我不确定你是否想和任何人見面,剛才我幾乎放棄離去了呢!”
“我不想看到其他的人,但我想和你談。
”
我在床緣坐了下來。
“很可怕,不是嗎?”她繼續說。
我點頭表示贊同。
“真不敢相信我再也見不到他了,真不敢相信他死了。
警察來過這裡,一連串地問了好多問題,他們也對克裡斯派……我母親……及一些仆人做過了面談。
我母親非常不快樂,她真的很喜歡他。
”
“泰瑪莉絲,你有什麼感受?”
她兩眼直視着前方,我注意到她的雙唇垂了下來,滿臉郁郁寡歡,愁眉不展的樣子。
她說:“我知道這不該說,但也隻有對你才能如此坦白。
我很高興。
真的,我恨他。
”
我大吃一驚,她則苦笑着。
“我當然沒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否則他們會懷疑是我做的。
我可以老實地告訴你,有好幾次我的确有這個想法。
”
“快别這樣說,泰瑪莉絲!”
“這很不明智,不是嗎?事實上,他們幾乎懷疑上我了……雖然他們沒明确地說出。
我一直是個糟糕透頂的大傻瓜,佛萊迪,但這不正是你眼中的我嗎?我一直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而當他告訴我心裡除了我以外,絕對沒有任何人時,他卻還持續地和瑞琪兒交往。
”
“泰瑪莉絲,求求你别這樣說;想想看這會對她和丹尼爾造成多大的傷害,況且還有個孩子呢!”
“但,這是事實啊!”她說。
“聽我說,他活在世上時曾造成了很多傷害,如今他已經死了,就讓這一切結束吧!”
“結束!那這些糾纏不清的警察呢?”
“那也是不可避免的,别忘了這是件謀殺案。
警察到底對你說些什麼?”
“哦,他們是很有禮貌;其中一個很溫和地和我談,而另一個則在他的小手冊做筆錄。
我把我們的婚姻及簡短的戀愛過程告訴他們。
他們知道他在這裡用的是假名,他們知道一些有關他的事,顯然地他惹了一些麻煩……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
哦,我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屈辱。
”
“别太在意這個,很多人也常得忍受這個,況且你還這麼年輕。
”
“所有的報紙将會大肆宣傳,真不知到底是誰幹的;他們說佳斯頓遇害時,哈裡.甘特來正和鄰居在一塊兒,當時我一直在這裡,克裡斯派也是;有一段時間,我懷疑是克裡斯派……”
“他當然不會這麼做!他向來都非常理智的。
”
“我想也是,但他确實也很恨他;不管怎麼說,事發當時他的确是在這裡。
我想總有一天我們會知道答案的,警察會把真相公諸于世,不是嗎?”
“我敢說他們會的,他們通常都是如此。
”
“我很高興你能來,佛萊迪,我好想和你談。
這不會持續太久吧?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到時候我就自由了。
”
“泰瑪莉絲,我希望一切都能平順。
”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讓我好過多了,我猜你是要把你那一套老哲理搬出來了。
‘事情總會撥雲見日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将會是新的開始,我必須忘記這一切;而我一直反覆告訴自己的一句話是:我自由了。
”
是的,我的心裡想着。
你能從他手掌心逃出算是非常幸運的了,佳斯頓.馬奇蒙的死,一定為這世上的許多人帶來很多快樂的。
隔天早上當郵差送信來時,也順道帶來了最新消息。
莉莉帶他進來時,我們正在吃早餐。
“聖奧比邸園有了新的發展,”他告訴我們。
“他們正在灌木栽植地進行挖掘。
”
“為什麼?”蘇菲姨媽問。
“不要問我,卡汀漢小姐,我也不太清楚。
不過警察已經到那裡去了。
”
“這到底意義何在?”蘇菲姨媽喃喃自語地說道。
“他們是不是想挖出什麼東西?”
“想必我們不久就可以知道了。
”
他走後我們繼續地談論這件事,而詹姆斯.波林看到我後所說的第一件事是:“你聽說了嗎?有人在進行搜證及調查的工作。
”
“他們正在挖掘聖奧比邸園。
我們吃早餐時,郵差進來向我們報告最新的發展。
”
“這真令人受不了。
”
“這件事一定和謀殺案有關,真不知這一切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謠言四處奔竄,到哪裡都可看到一群希望能一睹兇殺現場的陌生人。
”
“我真希望那個人從沒來過這裡。
”
“我敢說你不是唯一有這想法的人;很奇怪的,這麼多年來哈普葛林一直很平靜,然後突然間一切都變了。
有可憐的杜利恩之死,私奔事件,這個男人的出現,以及現在的謀殺事件。
”
如果我把古塚樹林發生的事告訴詹姆士,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我希望克裡斯派能平安沒事。
”詹姆士說。
“你是什麼意思?”我害怕地問他。
他隻是皺着眉頭,并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心裡想着:他懷疑是克裡斯派做的。
我又憶起當時克裡斯派在古塚樹林的情景——他抓起杜利恩先生的眼神;事後我對他說:“你可能會把他打死的”時,他回答說這并不會造成任何損失。
他對佳斯頓.馬奇蒙是否也有相同的看法呢?
那天回到家時我很高興蘇菲姨媽正在等着我,她說有要緊的事要告訴我;在她說之前,我的心裡閃過了一個念頭:他們到底在灌木栽植地挖到什麼東西了?
但,她竟然說:“克裡斯派來過了,他想和你見面,說是有要緊的事。
”
“什麼時候?”我趕緊問道。
她看了看壁爐台上的時鐘。
“大約三十分鐘前。
”
“在哪裡?”
“他會來這裡的,他知道你回家的時間,他說他會再回來,你可以和他在起居室談。
”
我說:“灌木栽植地的進展如何?”
“我也不知道。
”
“他們還在挖掘嗎?”
“沒有,他們停止了。
呃,他很快就會來了,他說要私下和你談。
”
我洗了個澡,梳好頭發,等着他。
然後我聽到他的馬蹄聲,不久蘇菲姨媽把他帶到起居室來。
“你要不要來杯葡萄酒?”蘇菲姨媽問。
“不用了,謝謝。
”克裡斯派說。
“好吧,如果你們需要什麼盡管說,我就在附近。
”
她留下我們倆個後,他來到我的面前,握着我的雙手。
我說:“求求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放開我的手,然後我們倆都坐下來。
他平靜地說:“他們找到那把槍了。
它被埋在灌木栽植地裡,離陳屍地點不遠的地方。
毫無疑問地,這把槍一定是作案的兇器。
”
“他們怎麼會想到從那邊着手?”
“他們注意到那塊地不久前曾被翻動過。
”
“這對案情有幫助嗎?”
“那把槍證明是屬于聖奧比邸園的。
”
我恐懼地盯着他的臉。
“這又代表了什麼呢?”
“有人從槍枝貯藏室拿了這把槍,利用它來作案,事後不但沒将它放回原處,反而把它埋在灌木栽植地裡。
”
“為何要這麼做呢?”
他聳聳肩。
“他們認為是聖奧比邸園的人做的嗎?”我問。
“這隻是目前的推論罷了。
”
“真是疑雲重重。
”
“他們對這個論點有何看法?”
“我不知道,直到找到真正的兇手,否則每個人在他們的眼中都是嫌疑犯。
如今可确定的是,那個人曾進到邸園裡過。
”
“所以‘過去曾結過怨的仇人’這個想法就不合情理了。
”
“過去曾結過怨的仇人?”
“哦,這是蘇菲姨媽提出來的。
她認為像佳斯頓.馬奇蒙這種人,不管到哪裡都一定會和人結仇,她想有可能是其中的哪個仇人追上他,然後對他下毒手的。
”
“這可真是個有趣的理論,我希望這會是真的。
”
“現在該怎麼辦呢?”
他搖搖頭。
“你擔心嗎?”我問。
“是的。
這條線索把邸園扣得更緊;但,到底為什麼這個人拿了槍後,卻把它埋了……而且還不是很俐落?這種做法太奇怪了。
”
“或許他們能找出答案來吧!”
他轉向我說:“我好久以前就想和你談了,也許這是适當的好時機,但我無法再等下去了。
”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你一定早就知道我對你非常地感興趣。
”
“你是說,經過那件可怕的事之後……”
“那也算是。
不過在那之前,打從一開始……”
“當你注意到一個沒特色的小孩子?”
“你必須原諒我,并把它也忘了。
弗雷德莉卡,我愛你,我要你嫁給我。
”
我不敢相信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知道現在的時機不宜,”他繼續說。
“但是我再也無法隐藏自己的感情了,有幾次我都幾乎脫口而出,感到在光陰的追逐中,我們已浪費了好多時間了。
”他探索的眼光看着我。
“你願意繼續聽我說下去嗎?”
“是的,”我熱切地說。
“我願意。
”
“這是否表示……”
“表示我想繼續聽你說。
”
他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我面前,用手緊緊地抱着我。
盡管有多麼地恐懼和懷疑,我的心裡依然充滿了快樂。
他熱切地吻着我,甚至可稱得上是狂烈。
我被這麼豐富的情感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般;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而這件事就和其他的事一般出乎人意料之外。
“我一直很害怕面對自己的感覺,”他說。
“過去曾發生過的事對人的影響可真大,不是嗎?它會腐化你所有的思想,但如今……”
“我們坐下來談吧!”我說。
“先告訴我,你在乎我嗎?”
“我當然在乎你。
”
“這樣我就高興了。
雖然……我很高興,我們會在一起的,不論有任何困難,我們都能一起面對。
”
“我現在很困惑。
”
“但你知道我的感受!”
“我不能确定。
當我提到要離去時,你卻把我留在這裡。
”
“我當然不能讓你走。
”
“我也不想走。
”
“但你卻有這個計劃。
”
“我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
“我一直都很自大吧?”
“冷漠、極不友善。
”
“那是一種自衛。
”他突然笑了出來。
“如今……所有的事都還朦朦的……”
“或許,”我說。
“就是因為這些事。
”
“紙是包不住火的。
我再也不能隐藏自己的真情了,弗雷德莉卡,你的名字既莊嚴又高貴。
”
“的确,我也常這麼認為。
我母親很以家族為榮,所以幫我取了這個名字,我們家族裡曾有好幾位弗雷德利克受後人尊敬——将軍、政客等。
她倒甯願我是個男的,不過這麼一來我就是:沒特色的弗雷德利克。
”
我們為什麼一直談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呢?感覺上好像我們試着把什麼可怕的事撇在一邊,避開不談。
我一直記得他對杜利恩先生的憤怒,及狂暴之氣;和當他提到佳斯頓,及想擺脫他的欲望時的态度。
他選擇這個時間,在這混亂不清的一刻,當兇器被發現在他的灌木栽植地時,居然向我求婚。
我必須問他為什麼。
他說:“我很久以前就愛上你了,而我最希望的是:你也能愛我。
雖然我無法相信你會愛上我。
我并不吸引人,比不上……”他的臉色一沉,恐懼又爬上我心頭。
我說:“克裡斯派,我愛你,我要嫁給你,我要讓我們倆的關系永遠能完美無缺,我要知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