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拼法,上海人到底是有點洋派的。
第一部分第1章轉調貨郎兒(2)
上海昆劇團成立于一九七八年,前身是上海青年京昆劇團,主要成員是昆劇大班(一九五四年入學)、昆劇二班(一九六一年入學)的畢業生,他們在表演上曾得俞振飛以及傳字輩老師傅悉心傳授,底子深厚,行當齊全,生旦淨末醜,個個獨當一面,是最整齊的一個昆劇團。
我看到他們一張照片,是大班的,由五十多張小照拼成“昆曲”兩個字,每張小照都是一個十一二歲孩子的頭,那是他們的入學照,現在大班是劇團的中堅,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
大班一九六一年畢業,正當冒出頭走紅的時候“文化大革命”來了,昆曲禁演,成員風流雲散,有的唱樣闆戲跑龍套去了,有的下放勞動。
十年離亂,天旋地轉,大部分的成員居然又重聚一堂,登上舞台,把他們的絕活,呈現在觀衆面前。
大班入學時,第一出學的就是《長生殿》的開場戲《定情》,三十多年後,這一批飽曆憂患的藝人終于把《長生殿》全本唱完,大唐盛衰從頭演起,天寶遺事細細說來。
團長華文漪飾楊貴妃,華文漪氣度高華,技藝精湛,有“小梅蘭芳”之譽。
當家小生蔡正仁飾唐明皇,扮相儒雅俊秀,表演灑脫大方,完全是“俞派”風範。
兩人搭配,絲絲入扣,舉手投足,無一處不是戲,把李三郎與楊玉環那一段天長地久的愛情,演得細膩到了十分,其他角色名醜劉異龍(高力士)、名老生計鎮華(雷海青)都有精彩表演,而且布景音樂燈光設計在在别出心裁,無一不佳,把中國李唐王朝那種大氣派的文化活生生地搬到了舞台上,三個鐘頭下來,我享受了一次真正的美感經驗。
昆曲無他,得一美字:唱腔美、身段美、詞藻美,集音樂、舞蹈及文學之美于一身,經過四百多年,千錘百煉,爐火純青,早已達到化境,成為中國表演藝術中最精緻最完美的一種形式。
落幕時,我不禁奮身起立,鼓掌喝彩,我想我不單是為那晚的戲鼓掌,我深為感動,經過“文革”這場文化大浩劫之後,中國最精緻的藝術居然還能幸存!而“上昆”成員的卓越表演又證明昆曲這種精緻文化薪傳的可能。
昆曲一直為人批評曲高和寡,我看不是的,我覺得二十世紀中國人的氣質倒是變得實在太粗糙了,須得昆曲這種精緻文化來陶冶教化一番。
那晚看了《長生殿》,意猶未盡,隔了兩日,我又親自到上海昆劇團去,向“上昆”幾位專家請教,并且提了一些感想。
那天下午參加座談的除了幾位主要演員之外,編劇唐葆祥、導演沈斌、編曲顧兆琳等也出席。
我們首先談到編劇,《長生殿》演出本是根據洪的《長生殿傳奇》改編的,洪撰《長生殿》曆時十餘載,三易其稿,與孔尚任的《桃花扇》一時瑜亮,是清初傳奇的一雙瑰寶。
但洪本人為了《長生殿》卻惹出禍來,康熙二十八年演出此劇,适在佟皇後喪葬期間,犯了禁忌,洪連個監生也丢掉了。
當時有人作詩:“可憐一曲《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
”中國人演戲賈禍倒也不始自今日。
明清的傳奇,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冗長,洪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