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住了兩年;病愈後,考上了南洋模範小學,才又回到市區來,住在法租界畢勳路(現汾陽路)一百五十号裡,在那兒住了半年,最後離開上海。
這次重回上海,我去尋找從前舊居,三個家都找到了,連号碼都沒有改。
多倫路變成了海軍醫院的一部分,作為小兒科病房,因為是軍事機構,不能随便參觀,需要特别申請,才能入内。
從前那些卧房裡都是些小病人,滿地滾爬,我隔着玻璃窗向他們招手,那些孩子也朝我笑嘻嘻地舉手揮擺,十分可愛。
房子的外表紅磚灰柱倒沒有改變,隻是兩扇鐵門卻鏽得快穿洞了。
騎樓下面有一張乒乓球桌,我敢斷定一定是四十年前我們打球的那一張,那是一張十分笨重紮實的舊式球桌,雖然破舊不堪,架勢還在那裡。
那時我們人多,經常分兩隊比賽,輪番上陣,喊殺連天。
我們有一個堂哥,年紀最大,球藝不精,每打必輸,到今天我們還叫他“慘敗”“慘敗”堂哥已經六十多歲了,現在在紐約。
上海市容基本上沒有什麼改變,隻是老了舊了四十年,郊區變化卻大,虹橋路拓寬了幾倍。
我經過虹橋舊居,隻見一片荒草中豎着一棟殘破的舊屋,怎麼看怎麼不像,後來還是問準了附近的居民才進去的。
房子配給了高炮單位,住進去七家人。
我從前的卧房住着一家四口,新主是山東人,非常和氣,知道舊主來訪,異常殷勤。
他忙着沖咖啡,又拿糖果出來招待,我們合照了好幾張相。
他們住在我那間房裡,也有二十五年了。
“屋前那棵寶塔松呢?”我問新主。
“樹根死了,枯掉了。
”他說。
我記得那棵寶塔松高過二樓,枝條搖曳像一柄巨大的翠蓋,一年四季綠森森的,護住屋頂,那麼堅實的松柏,居然也會壞死,真是“樹猶如此”新主要留下我吃餃子,我趕忙婉謝,不願意麻煩他們,我說我還要趕着去看另外一個家呢。
第一部分第1章轉調貨郎兒(5)
從前法租界的貝當路(今衡山路)、福煦路(今金陵路)以及畢勳路這一帶都是住宅區,大半是一九三○年代起的,是法國式的洋房,路上法國梧桐兩排成陰,頗具歐洲風味。
畢勳路底與祁齊路(今嶽陽路)交口的那塊三角公園中,從前立着一尊俄國大詩人普希金的銅像“文革”期間“紅衛兵”把銅像打掉了,據說最近又要恢複。
普希金那首浪漫愛情長詩《歐根·奧涅金》(EugeneOnegin)我倒喜歡得很,不知道普希金又怎麼會惹怒“紅衛兵”了。
畢勳路一百五十号在中段,是一棟三層樓的法式洋房,房子的形式有點特别,樓底是倉庫、廚房,一進大門便有一道大理石螺旋形的樓梯一直蜿蜒伸到三樓去。
二樓是大客廳,大廳是橢圓形的,兩極是兩個廂房小廳,做飯廳用。
客廳一面外接陽台,陽台下面便是花園。
花園裡有一個水池,三樓才是卧室,卧室外面也有一個陽台,可以乘涼。
我記得夏天晚上房中熱氣久久不去,我們都到涼台上喝酸梅湯,一直到露水下來,才回房去睡覺。
畢勳路這棟房子也曾數易其主,最先是上海畫院,客廳那些壁畫,顔色猶新,大概經畫院的藝術家修繕過。
現在屬于越劇院,有一面圍牆打掉了,新起了一棟研教室。
原來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