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最後有驚無險,雖然自己并沒有做,但少年依舊心驚于那一刻自心内浮現的恐怖殺機,心驚于自己以為已經壓制的魔鬼幾乎掙脫。
雖然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那一刻自己的想法,但少年仍然無比心虛。
冷靜,把它忘掉,之後真心為六姐和大哥祝福,坦然面對衆人吧。
左方,驚鳥啼叫着飛過頭頂。
少年忽地一驚,霎時拔刀在手:“誰!”話音方自出口,卻見右方寒光驟起,挾裹着殺氣直襲向少年前胸。
豐十一料敵出錯,本是全神戒備左方,萬不料竟中敵人誘敵之計,先機已失。
但豐十一年紀雖幼,若論戰鬥經驗,卻是衆兄弟中無人能及。
如今見這一擊攻勢之疾,便知不可硬接,身子急速後退,彎刀一晃,先封住自身要害,自保後再求攻敵。
刀光流轉,瞬間與攻來寒光相撞,叮叮聲在寂靜夜色中格外刺耳。
轉眼間雙方已交手十餘招。
豐十一觑準機會,彎刀漾起一片波光,攪向那道寒光。
隻聽一聲悠長的交鳴,明明斬了多次,卻因為每一刀都在上一刀勁力接續處斬上,竟把所有撞擊聲連續起來。
魔刀,七旋十三斬!
昔日魔刀縱橫江湖,靠的便是這連續斬擊、累加傷害的獨門刀法。
而自豐十一出道以來,除了今日的秋聲振外,還沒遇到過這一招斬不斷的兵刃。
甚至連威震異族鐵騎的連城巨盾,也曾被這刀一刀兩斷。
但今日,這一刀卻失手了!
豐十一隻覺對方兵刃按着一種奇異韻律振動,每一次振動便化解了自己的一刀之力,直至十三刀斬完,對方驟然後退,兵刃竟是絲毫無損。
從沒出現過的情形讓豐十一心頭劇震,但看清來人面容後,驚訝頓時轉成恍然——誰能知道魔刀的破法?自然隻有自家兄弟了。
那人笑對豐十一,卻不說話。
豐十一有些赧然,當即一笑,正要開口,忽見對面那人怒喝一聲:“什麼人?”飛身朝他另一側撲去。
豐十一一驚,想不到周遭還有人潛伏,眼見兄弟撲至自己身邊,下意識舉刀為他護住身側,忽覺脅下一疼,寒冷的刃鋒已經透體而入。
此時此刻,魔刀傳人修羅般的訓練顯出效果,雖然劇痛之下幾欲暈倒,豐十一的身體卻已自動作出反應,一個鐵闆橋向後倒下,先脫離出體内的鋒刃再說。
偷襲之人一招得手,卻似沒想到豐十一能在這種情勢下反應,當即身形一錯,鋒刃全力下刺。
豐十一的身子驟然從不可能的角度一個翻轉,已然脫離寒光,張口欲喝,卻覺喉頭一甜,鮮血噴出,方才那一刺,已然刺穿了他的肺髒。
那人鋒刃拔出,卻不稍停,身形一轉,寒光抹上了豐十一的咽喉。
豐十一幾乎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唯有身體仍在條件反射下一個旋身,欲躲閃這奪命一擊。
可血光飛濺,鋒刃依舊劃過他的咽喉,他的身形卻依舊在旋轉,鮮血随着旋轉噴灑而出,瞬間落滿周遭之地。
那人一招得手,便即飛身後退,轉眼不見了蹤影。
一場殺戮瞬間而完,殺人者身上竟然沒有沾上一滴鮮血。
豐十一頹然倒地,隻感覺意識漸漸模糊,仿佛那次無能為力的醉酒。
六姐,小心……這是十八歲的魔刀傳人豐十一最後的一絲意識。
尖銳的呼哨聲傳來,任平生霎時間變了臉色。
那是兄弟們的訊号,而且是最緊急、最危險的時候才用的暗号。
毫不顧惜内力,他全力催發,直朝那哨聲而去,隻怕稍慢一些,便釀成無法彌補的大錯。
鮮血!滿地滿樹淋淋灑灑的鮮血,實在很難相信,一個人竟然能流出這麼多的鮮血。
淩霄守在隻剩一絲氣息的豐十一身邊,焦急地看着兄弟們一個個飛至:“六妹,六妹人呢?”趕來的顔芷煙幾欲暈厥,卻也知道此時自己是七弟的最後一絲希望。
她當即上前,雙手疾刺,幾枚金針插入豐十一的各大要穴,同時示意任平生上前。
衆兄弟中武功最高的自然是大哥任平生。
任平生舉步上前,雙掌按住豐十一巨阙、氣海兩穴,内力泉湧而入。
“煙羅度魂”的施救和一蓑風雨任平生的内力灌輸,幾乎可算是這世上最強的醫道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