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力終有盡時。
即使是當世無雙的醫道武功,也無法接續上斷絕的生機。
淩霄眼見豐十一呼吸越發微弱,而任平生面色潮紅,顯是内力損耗過度之狀,當即便欲上前替下大哥,方要舉步,卻見一人快步上前,卻是四弟栾景天。
栾景天自到場後一直四處查看,臉色陰沉,此時上前,任平生雖怕他内力未必夠撐多久,但自己确已無力再續,當即道:“四弟,你來……”
話未說完,卻見一道劍光閃起,半截劍尖自豐十一前胸突出,猶自搖曳不止,正是栾景天的佩劍“天殺”。
豐十一受此一擊,當即斷氣。
這下變生不測,本來任平生和顔芷煙就在豐十一身邊,本不會讓人輕易得手,但二人一則未曾想到栾景天會突然出手,二則方才一番施救損耗太大,一時竟不及阻止。
顔芷煙一時呆住,任平生盯着那劍尖,卻不說話。
一邊的二哥淩霄怒吼一聲:“你!”栾景天拔劍還鞘,面色仍是一如既往的陰沉:“他肺已破,喉已斷,生機早絕,你們這不是在救治,是在讓他受苦。
”他的語聲平靜,似乎方才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事情。
白夜顫聲道:“就算如此,終究有一線希望,你,你怎麼能……”栾景天道:“希望?你問問六妹,還有沒有希望!我們不要自欺欺人,還是趕緊讓七弟安息,再謀劃為他複仇才是正理。
”
大家都心知栾景天所說的确是事實,但明白是一回事,親手把希望打破卻是另一回事。
衆人一時默然。
半晌,任平生長歎一聲:“四弟說得對,大家先讓七弟入土為安,再想想如何向秋聲振讨還血債吧。
”
俊鹄捕獵,出手一擊,便飄然遠逝,但那一雙嗜血的眼睛卻始終緊盯着它的獵物,等待,等待時機,等待下一場血腥的殺戮。
秋聲振就像化作了枯木野草一般,竟找不到他的絲毫蹤迹。
這是一場捕獵,也是一場豪賭,押上的賭注便是這群年輕人的生命、榮譽,還有那兄弟間的情誼。
誰才是最終的勝者?
淩霄獨自穿行在林野間,看似閑庭信步,卻是全神戒備。
衆人最終拟定的策略便是各自獨行。
你尋找破綻,我便給你破綻。
秋聲振雖然一定知道這是圈套,但以他的狂傲個性,很可能依然會闖。
一衆兄弟相互呼應,隻要秋聲振出現立即合圍,誓要為七弟報仇。
已是七月流火,片片蟬聲卻仍然不絕于耳,直要連成一片。
淩霄的精神一時竟有些恍惚,想起久已不願觸及的過去——靜谧的小山村,垂柳上的鳴蟬,遍地火紅的淩霄花,初遇的少年少女。
胸口處的傷痕又開始隐隐作痛。
那傷早該結疤了吧,為何此刻還會如此之痛?
寒光閃爍!猶自沉浸在思緒中的淩霄隻覺一股驚天殺氣撲面襲來,大驚,不及拔劍,左手揮起,瞬間手掌變得透明,骨骼曆曆可見。
一邊是蓄勢以待,一邊是倉促迎戰,一招下強弱立判。
淩霄踉跄後退,衣袖已被這一劍劃了條長長的裂縫。
好險,幸虧我的瑕玉掌堅逾金石,否則這第一招,一隻手怕就被人卸了下來。
誰?是秋聲振?可這武功又不像……
不及慶幸,淩霄锵的一聲,拔劍在手,左手護住前胸要害,這才得暇看清這偷襲之敵,同時預備發聲呼喚兄弟前來。
那敵人一招出手後卻不再進攻,徑自收劍後退。
就在此刻,淩霄已看清來人面容,臉色一變,開口道:“三弟,你這是?”
來人正是兄弟中的老三白夜,聞言一笑:“我在那邊林中聽有人經過,以為是秋聲振便出手攻擊,沒想到竟是二哥。
二哥,你沒受傷吧?”
不知是否錯覺,淩霄總覺得白夜在說話時眼光遊移不定,并不和自己的目光相觸,當即随口答道:“哦,沒事,三弟的功夫又進步不少啊。
”白夜似乎突然想起些什麼似的,驟自轉身,同時說:“那就好,二哥多加小心,我先走了。
”邊說邊走,轉眼不見了蹤影。
莫明奇妙就交手一招的淩霄猶自有些發愣,過了半晌,他撫摸着衣袖上那道狹長的裂縫,喃喃低語道:“認錯了人?難道真的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