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隻有他才知道的東西。
寒冬将去,春分降臨的前一夜,天下第一神醫、以不醫小病之聲震江湖的顔子星被人刺死在春晖鎮煉制劫丹的藥廬内。
昨夜雨雪交加,地上滿是泥濘,卻仍是沒能将那艱難想前蜿蜒的血迹沖走。
那血固執地在地上前行,直到慢慢消散。
藥廬内靜悄悄的,似乎完全不知道賦予它靈魂的神醫已然身死。
丹爐的蓋子被打開,爐中火已熄,壁已涼,空空如也。
屋内僅有的一張桌子被碰倒在地,淡黃色的藥箋淩亂地撒在地上,一些已被鮮血浸潤,變成觸目驚心的血紅。
顔子星的小腹上插着一柄短刀。
人伏在地上,潮濕的地面留下他痛苦的痕迹,左手竭力伸前,在地上畫出五道發散的短短血迹。
瞅着這劫後的藥廬,沈抱塵似乎能看到昨夜罪惡的一幕——那兇手左手持刀,刺入這一生濟世度人的醫者小腹,刀鋒刺破了他的肝髒,鮮血汩汩流出,慢慢帶走他的生機。
他一生救人,卻無力自救,隻能倒在地上痛苦掙紮,隻能任由人帶走他的心血。
那心血或許正是他遭劫的原因——牽動天下的劫丹。
他為此而死,便是為我而死!
沈抱塵輕輕蹲下,伸手拂過顔子星的臉,替這無法瞑目的好友阖上雙眼。
馬蹄聲聲,一人縱馬沖進小院,呼喊聲遙遙傳來:“先生,先生,夫人生了,是個女孩兒!”
熊熊烈火,又一條生命離開了這個世界。
若世間真有公道,為何一切會已這樣荒謬的方式呈現在孩子的面前?若上天真的公平,為何仁心的神醫會這樣突兀地慘死,甚至不及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
林楓早已泣不成聲:顔子星突然身死,關系若兒性命的劫丹不知所終,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知該如何告訴好姐妹——初為人母的顔夫人甯兒,她的女兒和若兒一樣,一出生便已沒了父親。
幾重打擊讓這個堅強的女子搖搖欲墜,若非有小方的攙扶,怕是當場便要倒下。
烈焰已經吞噬了顔子星屍體,沈抱塵被火焰映得身上仿佛籠罩着一層血色,喃喃道:“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
兄弟,你做了你該做的,後面,該是我做了。
”
朱煌和秋聲振聞言不解道:“師傅,你說什麼?”
沈抱塵蹲下抱住兩個驚慌不已的孩子:“我在告訴顔兄,我一定要還他一個公道!”
第四課沉密
火光慢慢熄滅,顔子星的骨灰被小心包裹在一起,交給哭得眼睛紅腫的顔府小厮。
誰能想到一團喜氣趕來通報喜訊的送信人,卻轉眼變成捧着骨灰送去噩耗的領喪人。
沈抱塵幾次開口都無法成言,最後終于幹澀道:“你回去……告訴你家夫人,我們一定會替顔先生報仇。
”
林楓接口道:“不錯,你告訴甯兒,先生因若兒而死,待我處理完雜事,數日後必當赴府上請罪。
”
天色慢慢暗下來,小院内一片寂靜。
林楓默默走近藥廬,清理雜亂的物品擺設。
這小院本來建得甚大,左手邊三間卧房,正面是安置曲風的病房,右手邊是顔子星的藥廬。
平日裡甚是熱鬧,不料不過數日間,竟連續有兩個房間失去了主人。
昨夜一場雪後小雨,沖刷掉所有罪惡的痕迹,讓這院落的地面顯得莫名的幹淨,幹淨得仿佛衆人茫然的心緒。
朱煌仿佛大人一般捧着兩腮,沉思苦想道:“是誰呢?究竟是誰幹的?”
一聲斷喝傳來:“還能有誰,自然是那個姓唐的。
定是他觊觎劫丹,偷偷潛回來做的。
”
朱煌一愣,驟然想起那個暴脾氣、崇拜顔子星近乎五體投地的唐門京城弟子唐畔。
真的是他?
沈抱塵幽然道:“唐畔?他今早獨自離開了,莫非……”
小方一愣,旋即憤然道:“果然我所料不差,難道昨夜有人見到這厮了?”
林楓微微點頭:“不錯,昨夜雪住雨起時,他潛入院落被我發現。
他隻說是在觀察白蓮教是否有異動,并說有話要對大哥講,我便帶他去了鎮内的酒館,找到大哥和左堡主。
他說唐門發現白蓮教諸多高手莫名調動,似乎目标便是此地,要我們小心。
當時雨已下大,我們便在那裡直待到今日清晨,雨住後,左堡主和唐畔各自離開,我和大哥一起回來,我去休息,大哥去找顔先生聊天,卻不料……”
随着林楓的叙述,小方臉上的憤怒愈發濃烈:“必是這厮無疑!哼,他竟有如此城府,殺了人還敢當着沈大俠和左堡主的面作假!”
林楓沉吟道:“莫非真的是他?”
沈抱塵攬過兩個孩子,要将他們送到房内,沉吟道:“若真是他,必和唐家脫不了關系。
我明日便去查探,若真是如此,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拆了蜀中唐家堡,揪出他來,替顔兄報仇!”他的話音平淡,但内裡自有一股百折不回的氣勢,讓聽者為之一驚。
小方不禁打了個寒戰:“這一次唐家怕是真要倒黴了。
”
兩個孩子聽話地躺在床上,巴巴看着師父,卻不說話。
沈抱塵看着兩個孩子,半晌才恍然:“你們是不是害怕了?”
朱煌點頭,秋聲振卻拼命搖頭。
沈抱塵雖是心亂如麻,仍不禁一笑,同時心下微痛,讓他們跟這自己真的是對的麼?這兩個孩子還這麼小,卻已經曆了這許多生離死别,殺戮與醜惡。
眼見兩個孩子雖然不言,眼内的期盼卻越發濃了,當即笑道:“好吧,師父在這裡陪你們,你們且睡,不要怕,乖。
”說到最後,眼中的溫柔已濃得化不開。
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