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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外有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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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上扔着他平時穿在裡面的長衫,衫襟上有一道大口子,是她當日為檢視他的傷勢,情急之下扯爛的。

     她的臉不禁又熱了,俯身拾起長衫,“叮”的一聲,一個金屬物件從衫内滑落地下。

    她撿起一看,是塊黑黝黝的鐵牌,半個巴掌大,很壓手,正中一條五彩金龍镌刻得栩栩如生,好像随時都會從牌上飛騰而起。

     咦?這個金牌好面熟,仿佛曾在哪兒見過?但一時間,她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順手将牌放回長衫衣袋中。

    她在洞内尋了根稱手的魚刺,再把自己的及膝長發解開,摘兩根作線,就坐在地鋪上,就着明麗的春光,細心縫補了起來。

     她雖是千金小姐,不事勞作,但深閨寂寞,常以刺繡打發時間。

    縫這麼個破口于她而言原非難事。

    但魚刺不比銀針,很費了一些周章,她才補好。

     她輕籲了口氣,擡頭卻見尹延年不知何時已在洞口了,也不知他已在那兒站了多久,隻癡癡地呆望自己,神情醉了一般。

    她雙頰又绯紅了,嗔道:“鬼鬼祟祟的,有什麼好看?瞧你那副賊樣!”尹延年定了定神,讪笑着找了幾句閑話說,但又被她迎頭搶白了一頓。

     尹延年一笑,也不跟她鬥嘴,把一串魚放在洞口邊,坐在塊大石上,自懷中取出一把銀光閃閃的小刀,開始削刮魚鱗。

    她偏頭癡望他,隻覺着他這動作十分優雅好看,不禁想:嗯,别人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我卻是小姐眼裡出公子。

     忽聽他問:“咦,你笑什麼?”她一怔:“我笑了嗎?”他亦笑了:“唉,你真是越來越……”及時收口,未将“傻”字說出來,轉口道,“連自己笑沒笑,都不曉得?” 她換了個話題,問那日在金陵,何以他明明曉得王無涯一家子都不是好人,卻将她撂下就走?尹延年微笑解釋道,以當時的情形,他的話很難取信于她。

    當時尹延年是想令她多受點磨難,也好吸取一些教訓。

    但此刻心裡卻嘀咕了:畢竟,她隻是個不谙世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自己卻讓她被那些利欲熏心之徒驚吓,做法似乎确實欠妥。

    他不禁歉然,放下魚、刀,站起躬身,誠心敬意地道:“對不住,晏姑娘,我當時實在是太欠考慮了。

    ”虛一拱手,“還望姑娘原諒則個。

    ” 她一句接一句地質問,其實不過是少女的頑皮之心發作,想逗逗這個時時、處處、事事都比自己高明一籌的人玩玩,不料他卻當了真。

    眼見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她再也撐持不住,“撲哧”笑道:“罷啦,罷啦,本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念在你也曾救過本小姐的分上,權且就先饒了你這一回吧。

    ” 尹延年這才醒悟,啼笑皆非。

    而她那令人意亂情迷的眼波又瞟過來了,他不敢看她,一心一意地剖魚,順口道:“我們出來這麼些天了,也不曉得中原現在已鬧成了個什麼樣子?” 一提中原,她立刻想起了父母和四個哥哥,自己少不更事,私逃出家,那夜聽王玉傑說家人為了尋找自己,開出了令人咋舌的賞格,不禁憤憤咬牙道:“哼!都怪甯緻遠,不是他來下什麼聘,硬逼着要跟我年内完婚,我又怎會跑出來?爹娘又何須出那麼高的賞金尋我?我……和你,又怎會困在這荒島上?不過,”瞥了一眼尹延年,又心滿意足地笑了,九-九-藏-書-網“能困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好……” “甯緻遠?晏姑娘是說那位近七年來江湖中名頭極盛、武功極高、人緣也極好,‘天上地下、四海縱橫’四海會的少掌門,甯緻遠,甯少掌門嗎?”尹延年一怔,擡首揚眉問道。

     她一撇嘴,悻悻然道:“哼哼!什麼‘天上地下、四海縱橫’?胡亂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名頭極盛、武功極高、人緣也極好?他能跟趙長安比嗎?人家趙長安,那才真的是人緣極好、功夫絕頂、聲名那就更不用提了,這天底下但凡是個還長着耳朵的人,又有誰沒聽說過趙長安這個名字?甯緻遠?哼!不過是一個沽名釣譽、招搖撞騙、欺世盜名的狂妄之徒罷了。

    ”說時一瞥尹延年,不由得瞪眼道,“怎麼啦?你被海風吹閃了脖子啦?你瞧瞧你的那顆頭,晃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 尹延年苦笑道:“名動江湖、世間無兩的四海會少掌門在姑蘇晏府大小姐口中,居然成了個沽名釣譽、招搖撞騙的狂妄之徒?唉,莫說甯緻遠了,就是我這個旁人聽了,都沒法兒服氣。

    ”然後他如數家珍般,開始細述甯緻遠近年做過的衆多俠行義舉中最驚心動魄、高風亮節、脍炙人口的幾件,“……你難道沒聽說過,他辦的這幾樁事,當年就在武林中轟動一時……” “聽說啦!這些事爹娘在我面前,刻刻講、時時說、天天念,真把我的頭都煩暈了,現對他的這段‘豐功偉績’,我真是倒背如流,倒比那五經、四書還要熟稔百分。

    ” 尹延年笑了:“他還在武夷山殲滅頹唐老人……在獨恨山莊廢了采花巨盜雲笑憐的武功,後又率領四海會的一十七名分會堂主,抵擋了索特國對少林寺的大舉侵犯,護住了寺内藏經閣内的十萬珍貴經卷。

    為此,少林寺的方丈主持弘慧,号令天下少林寺的所有僧俗弟子,從那以後,須以方丈之禮待甯緻遠……” 她不耐煩地搶過話頭,憤憤數落道:“他的俠行義舉實在是太多了,一件一件地說,真能把人說死過去,哼!”又黯然垂首道,“我還沒出世,爹就大包大攬地訂下了這門娃娃親,說什麼若生男孩,便為兄弟;若是個女兒,就是夫妻。

    從我才記事起,他們就白天黑夜地在我耳邊聒噪,甯緻遠長、甯緻遠短、甯緻遠這樣的好、甯緻遠那般的妙!煩得真能讓人發瘋,可卻從來沒有人問過我一句,對這門親事我是不是願意?到底我喜不喜歡這個人?倒好像他們對我的每個安排,我都會歡天喜地地接受。

    哼!我心裡的那個煩,有誰曉得?拜托你,行行好,以後永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三個字。

    我現在一聽見那三個字,就頭發暈、眼發花、嘴發苦、手發抖!” 尹延年笑了,道:“是嗎?怎麼我卻沒瞧出來?”又歎了一聲,“現在我才明白,原來你也不是真的癡迷趙長安才偷跑出來,不過是不願接受父母的安排罷了。

    唉!可歎天下父母待兒女的一片苦心,兒女又能領會多少呢?其實,甯緻遠無論人品、武功、家世,配你都綽綽有餘,你又何苦這麼任性?” 她輕咬下唇道:“我煩甯緻遠是真,可喜歡趙長安也是真的,隻因為從前我一直以為,趙長安就是這天底下最好、最值得我去喜愛的人,可……”她眼波流轉,慢慢低下了頭,“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這天底下最好的那個人,并不在東京,而……”瞟了一眼對方,那眼波立刻讓尹延年心如鹿撞。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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