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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共展鴛鴦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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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住了他心底絕望的呼喊。

     他踉跄前沖,“嘭”的一聲撞上了圍廊中的一根紅柱,他又轉變方向,朝西奔去,進門時足尖在門檻上一磕,整個人飛跌進去,撞在一扇紫檀點翠山水畫屏上,“稀裡嘩啦”,人與畫屏俱摔翻在地。

     子青聞聲從室内奔出,看見他破麻袋般癱着,既吃驚,更心痛,連忙上前攙扶。

    “走開,别管我!”他嘶聲大呼,躍起,雙臂一振,已将一張圓桌掀翻,“不是說,喝醉了就什麼都不曉得了嗎?可我怎麼仍……仍這樣清醒明白?”他喘着粗氣,腿一蹬,一個圓凳斜飛出去,将一把青花如意壺砸得粉碎。

    他跌跌撞撞地倚在牆上,手一劃拉,懸着的四幅字畫全被他一把扯了下來。

     閃電又亮了,子青看見了他充血的眼珠及翕動的鼻翼,她害怕極了,忙趕過去,柔聲道:“殿下,奴婢……” “别叫我殿下!說過幾千幾萬遍了,别叫自己奴婢,就是不聽!”他瘋狂地揮舞手臂,摔砸器物陳設,“都不聽,什麼都不聽,都不讓我把話說完!” “嘩啦!”他的左手砸在一隻青花釉的雙耳罐上,手背立刻被瓷罐碎片割開一道血口。

    他愣了愣,然後将手背一次又一次猛磕在碎瓷片上,狂笑:“死!去死吧!死了就相信了,就說清楚了,就回家了……”好像手背上湧流的鮮血,能帶走他心底的一絲痛苦。

     子青緊抱住他受傷的手臂,哭求:“殿下就打奴婢兩下出出氣吧,千萬别這樣傷害自己。

    ”雙膝一屈,跪在地下,“奴婢曉得您心裡難受,可……可您這樣子,奴婢心裡會更難受呀!”趙長安被她拖跪地下,不能掙脫,隻得閉着眼喘氣。

    雨聲和着她低低的哭泣聲,敲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喃喃道:“子青,對不住,我不該對你發火。

    可我心裡實在……我真的是要發瘋了。

    我真想……死了算了。

    ”嘴角一歪,慘笑。

     子青看在眼裡,心如刀割:“殿下……” “死了多好呀!沒有煩惱,沒有憂愁,也不用死乞白賴地去跟人家解釋什麼。

    什麼傳世玉章,什麼朱家妻女,什麼晏天良!統統都不用想,統統都看不到,統統都聽不見!”他晃了晃腦袋,笑聲凄厲,更像痛哭,“子青你哭什麼?你又沒殺人妻女,害人父兄,可我呢?嗜血如命的殺人狂、卑劣無恥的騙子、淫邪下作的流氓、聲名狼藉的大魔頭、人人得而誅之的禽獸、應該千刀萬剮的惡棍!我成了這個樣子,現在,連我都覺着我自己惡心,連我都想殺了我自己!”他嘴裡不停地嘟囔,“子青,你不要哭得那麼傷心,我不值得你這麼哭的。

    ”忽然皺眉,又龇牙笑了,“哦,對了,你不是為我傷心,我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又怎會值得你傷心?”他晃頭,力圖驅走腦中的暈眩,“你是後悔,後悔自己居然會認得一個大畜生?” “不!”子青聲音之大,像是在和誰吵架,“殿下,奴婢不許您這樣糟踐自己。

    奴婢這一輩子能認識殿下,能跟從服侍您,奴婢這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歡喜。

    ”她心痛地将他額前垂挂的一縷亂發捋到他耳後,“人立于天地間,隻求個俯仰無愧于心。

    别人愛說什麼,随他們去說好了,反正,奴婢清楚,您是這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好人!”她的話斬釘截鐵,毋庸置疑,“這一世,奴婢隻要能跟在您身邊,天天能見您一面,奴婢就心滿意足了。

    殿下,您知不知道,您活着,活得健健朗朗、開開心心的,對奴婢有多麼重要?” 趙長安呆呆地望着她:“真……真的?”子青低垂螓首,輕輕地,但卻是堅定地點頭:“奴婢愛慕殿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隻要殿下高興……”她語聲漸漸低微,向前一傾,已投入到愛郎懷中。

     乍覺軟玉溫香滿懷,趙長安心不覺“怦怦”亂跳,氣血上湧,欲待克制,但怎麼能夠?迷離夜色中,眼前是子青水汪汪的一雙美目,頸邊,耳旁,俱是她發際間一縷淡淡的令人欲醉的香澤,此情此景,真正讓人如何不銷魂? 他歡喜,慚愧,事實上,他亦早就對子青暗生好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一經察覺,他便惶惑了:人怎麼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呢?于是他把全部心思都用去思念晏荷影,希圖用思念來沖淡對子青的這份情感,可越是壓制,這份感覺便越強烈。

    這時聽子青直抒胸臆,他暗暗内慚:其實,這句話該由自己先說的。

    他抱住她:“子青,其實,我也……早就喜歡你了,可……”子青微微一顫,呻吟了一聲。

    他再也不能克制,一低頭,吻上了她的雙唇。

     二人緊緊擁抱,也不知過了多久,隻覺便是海枯石爛、地老天荒,也嫌時日太短,不能一盡二人心中的無限歡暢。

    他将子青抱起,轉身進了簾幕低垂的羅帏。

     雨過天晴,窗棂中透進一縷晨曦的清光。

    他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隻覺頭痛欲裂,四肢百骸無一處不酸脹難舉。

    他不想睜眼,睜開眼,那些難以承受的酸楚和痛苦又會奔湧而來,可就這樣死人般躺在床上,又能躺到幾時呢? 死了多好呀,沒有煩惱,也沒有憂愁!他腦中倏地一閃:“這話……是誰說的,這麼耳熟?好像……昨晚……”他倏地睜眼,隻見被翻紅浪,床衾淩亂不堪。

     這……不可能!自己昨晚從晏荷影處跑出來後,雖在一家小酒館裡灌了許多烈酒,連自己是怎樣離開酒館、又是怎麼回來、怎麼睡在這床上的都不記得了,可……看看身上,還好,中衣整整齊齊,但這屋裡怎麼這樣亂?好像曾沖進來七八個瘋漢大打出手一般。

    他一撐床沿,努力坐起,左手背一陣疼痛,一看,手被一塊絲巾仔仔細細地包紮着。

    好眼熟的絲巾,這……是子青的! 他心中劇震,昨夜的情形倏地從眼前閃過,他不覺呻吟了一聲:“天哪!我昨夜都幹了些什麼?我……興許酒灌得太多,頭暈了?可那衾帳間的一切曆曆在目,那可不是頭腦發暈時的幻象……”想到這兒,他不禁僵住了。

     這時,子青衣裙整齊地進來了:“殿下醒了?要起身嗎?奴婢去給你拿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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