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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菊蕊獨盈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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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皇帝突然下了一道措辭嚴厲的聖旨,罰了他半年的薪俸。

    這倒也罷了,最奇的,卻是将他從皇室玉牒中剔除,命他改姓“石”。

    本來,這事就已經很可疑了,而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卻是天子對他的緻禍之由秘而不宣。

    難道,他闖的禍,竟是下作得不能與天下聞的嗎? “哈哈,這樣也好,現就隻剩下十九哥一枝獨秀,‘晉趙’卻成了‘晉石’!”二哥正想再問問石崇生究竟因何由趙變石,卻聽“晉石”那邊笛,箫、笙、管,已輕歌曼舞起來了。

    但弦歌才吹,舞袖方舉,石崇生便皺眉喝道:“停!” 衆女不知他因何不快,盡皆驚惶,起舞的兩少女當即臉色煞白。

    卻見他正瞄着一個斜靠樓欄、面朝欄外樓下的萬株寒菊、背對衆人的人。

     這人歪歪倒倒,金冠斜簪,白袍亂披,那襲原本雪一樣白淨的絲袍上,現卻這一攤,那一汪,滿是酒漬、菜汁。

    他早就癱在那裡了,手中竹笛正左一高、右一低地胡吹。

    說也奇怪,他這樣有一腔沒一調地亂吹,笛聲卻是道不盡的蕭瑟凄涼,令聞者無不恻然。

     方才石崇生現身時,衆人無不注目,唯獨他全不理會。

    這時,他仍在嗚嗚咽咽地吹笛。

    甄慶壽亦皺眉,喝一聲:“喂,那厮,别吹了,卻掃了王爺的興緻!”他當然也清楚,這樓上的人非親即貴,但石崇生既位高爵尊,且三人在到這兒之前已灌了不少的酒,這時酒勁一湧上來,自然自己是老大,天是老二! 欄邊人倒也聽話,放下竹笛,頭擱在膝上,一動不動。

     石崇生面色方霁,于是,一輕紅紗衫與一淡紫綢裙少女,雙雙踏上織錦波斯地毯,高揚彩袖,相對翩翩起舞。

    弦歌悠揚,舞姿曼妙,樓中的五六十人一時都看得呆了。

     二哥、十一弟頻頻點頭:“此舞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賞?不道今晚,我們倒托福王的福,也過了一回眼瘾了。

    ”衆人均如癡如醉,隻有那欄邊人已因酒飲得太多太猛,昏睡了過去。

     舞姿翩跹,一曲将盡,弦歌漸漸慢下來。

    兩少女這時非但額上未見一粒細汗,相反卻臉白唇青,倒像被凍壞了。

    但樓上這麼熱,便是那些身着薄絲涼衫、靜坐觀舞的人亦渾身冒汗,又怎會凍着這兩個起舞的女孩兒呢? 曲聲一停,石崇生拊掌:“爵爺,小侯爺,本王此曲編排得比爵爺府上的《玉瓊枝》精彩嗎?” 範玳舌頭早大了:“好,比……愚兄府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奴才們,強多了。

    ”甄慶壽卻一撇嘴:“王爺剛才把這支《勸流霞》吹得神乎其神,可看下來也不過如此嘛!” “哦?小侯爺不覺得好?酒不夠!酒不夠!”石崇生微微一笑,笑容在明亮燭火的映照下燦然生輝,“擎酒來,為二位貴客敬酒,酒夠了,就什麼都好了!” 頓時,兩少女慘然變色。

    這下衆人都不懂了:府中的歌姬舞伎在筵席上伺奉侑酒,原極尋常不過,何以此刻看二女神氣,操此侑酒之役,倒像是要送死? 二姝各端一盞酒,向範玳、甄慶壽行去。

    紫裙少女顯然靈慧些,腳步疾趨,已搶到了範玳面前,躬身:“請爵爺寬飲此杯!”說時語聲發顫,大有乞憐之意。

    而紅衫少女見同伴已搶了先去,臉色一發滲白,一步一挪地到了甄慶壽跟前:“求……求求侯爺,滿飲了這盞酒吧!”語聲中滿是驚恐衷懇。

     範玳早喝多了,此時腹中一陣陣翻湧,直欲張口便嘔,正強自忍耐,哪還能喝得下一滴酒去?但見紫裙少女面色凄惶,兩滴淚便要奪眶而出,老大不忍,隻得嘟囔一聲,接盞喝下。

    紫裙少女如蒙大赦,急忙跪倒,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多謝爵爺,爵爺的救命大恩,奴婢今生今世,永不敢忘!” 咦?她這說的什麼話?範玳不過喝了盞酒而已,談何“救命大恩”?而那邊,甄慶壽對紅衫少女冷笑一聲:“不喝!今晚為陪你家王爺,本侯已喝得太多,現就是一滴也不喝了。

    ”臉扭向一邊,不理已雙淚迸流的紅衫少女。

    紅衫少女雖知他心腸狠酷,但仍抱萬一之念,此時見他這樣,凄呼一聲,跪伏于地,抱着他的雙腿哀哀哭求:“侯爺,您就發發慈悲,救救奴婢,喝了這盞酒吧!奴婢永生永世,都不敢忘了侯爺您的大恩大德……” 哭聲摧人心肝,衆人都覺鼻酸,同時亦都是不解:何以客人不飲,勸酒的女孩兒便如此恐懼?福王府侑酒的規矩到底有何可怕?若甄慶壽堅辭不飲,紅衫少女又會得何懲處?甄慶壽起腳一蹬,一聲悶響,紅衫少女已被踹出五步遠:“滾開!賤貨!不喝就是不喝,煩人!” 石崇生寒了臉:“賤婢,敢把本王的貴客惹翻了?來人啊!”冷冷喝令,“拖下去!”兩侍衛上來,将紅衫少女拎起。

    她知定不能幸免,遂閉眼,任由侍衛提下樓去。

     衆人面面相觑。

    正大眼瞪小眼之際,忽聽樓下有人失聲驚呼,聲音極其驚惶吓人,然後在一連串的驚呼尖叫聲中,兩侍衛已回來,其中一人托着一隻銀盤,盤中盛着的,居然是一顆人頭!人頭的發髻依然挽得光潔整齊,面容依然美麗動人,燭光之下,燈火之中,衆人看得清楚,人頭赫然便是方才還輕盈起舞的紅衫少女的! 銀盤邊緣,仍散發着縷縷熱氣的鮮血一滴滴地落下,落在猩紅的地毯上,殷紅的鮮血,立刻便滲入地毯,湮沒不見了。

    一時驚叫聲四起,更有兩個從未見過這等“肮髒下作”場面的貴人,一俯身,把适才下肚的酒菜全嘔了出來。

     “哎呀!”二哥騰地蹿起來,沖到石崇生面前,戟指他,“你……你們……畜生!”他素來謙和,寬容禮讓,既不喜與人交往,也從不結怨,不意今日來此賞菊,卻親睹這慘絕人寰的情狀,一時怒不可遏,若非自幼就受過極嚴格的教誨,言語行止均有規制,早一掌掴在石崇生臉上了。

     石崇生側目端盞,輕抿一口,動作極其優雅迷人,放下酒盞,輕籲口氣,十分滿意這“紫玉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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