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物事落地,衆人定睛一看,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瓷瓶。
趙長安暗歎一聲,情知若非内力盡失,方才這一擊,此人已昏厥倒地了。
而現在,這人隻一晃,複挺雙鈎上前。
深吸口氣,他抱緊子青,忽然起身,腳步錯動,往旁一閃!雖然沒有内力,但還有步法——神鬼難測的“麗人行”!
但他第一步才邁出,可怕的事情就發生了。
持劍中年人竟已搶先到了他要落足的方位,擋住了去路。
這人竟然也會“麗人行”!“刷!”森寒的劍氣,伴着令人戰栗的殺氣疾削而來。
趙長安大驚,但邁出的步子在這瞬間已收不回來了。
他疾躬腰,“哧!”鋒利的劍尖割破了春衫,不偏不倚,正刺中那處被晏雲禮重創、剛剛愈合的傷口。
立刻,半空中噴濺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光。
趙長安全身劇顫了一下,不是痛,而是恐懼!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恐懼:今夜,怎麼帶子青逃走?心存僥幸:興許,方才那人能攔住自己,僅隻是一種巧合?
在劈面而至的七八件兵器中,他根本來不及思索,向右一側身,又一步滑了出去。
但足尖尚未落地,他便明白自己錯了,一柄九毒寒陽刀已兜頭劈來。
揮刀之人,早斷住了他落足的地方。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心抽緊了:實際上,這六個殺手都會“麗人行”!
他猛後仰,“砰!”與子青重重摔落地下。
雖然避開了那一刀,但來不及爬起的二人眼前,已是茫茫的一片白。
那是七八件鋒利無匹的兵刃發出的寒光,他已無法躲避六名一流高手的聯手攻擊!
眼望此景,趙長平臉上舒展開了稱心快意的笑容:老天保佑!總算大功告成了!以後,不用再日日懸心,夜夜恐懼,恐懼這個人要來争奪自己的太子寶座,而皇帝也不會再心心念念地要廢了自己,好讓這個人取代自己!
勁厲至極的殺氣,鋒利無匹的刃鋒,交織成一張緻命的死網,向趙長安、子青兜頭罩落!二人都不禁戰栗了——與死亡如此接近時,無法自抑的戰栗!
“喀嚓嚓!”突然電光疾閃,震耳欲聾的炸雷聲中,“呼!”一陣狂風裹挾着黃豆大的雨點猛地卷進樓内,燭火一晃,樓内頓時漆黑一片!六人的兵刃都已要斫中趙長安,卻忽然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時,樓内除了死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靜,就隻有雨聲,以摧枯拉朽之勢,猛烈地擊打着花樹和地面。
六人緊握兵刃,心裡都清楚:要殺的二人就在眼前,但這兩個人現在還在這裡嗎?一時間,所有的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
死一般的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靜裡,死一般的氣氛下,人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下一道電光的到來,隻須一閃,所有兵刃,便都能斫中趙長安!
隻須再來一道閃電!
電光一閃,“轟隆隆!”六人都看見了,要殺的二人仍伏在那裡!仍在六人眼前——他們的合圍圈裡。
但就在電光初閃,六人尚未完全看清二人之前,趙長安大喝,手猛一揚,一個黑影疾撲持劍中年人的面門。
天底下,沒人敢硬接趙長安擲出的東西,即使他内力盡失、重傷未愈!
中年人不假思索,疾閃身,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隻覺有人從自己閃開的身側、六人合圍的縫隙間沖過去了。
他疾揮劍橫削,要攔住他,“嗤”的一聲,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劍已割傷了趙長安的左肩,但趙長安抱着子青已投入樓外如瀑的暴雨中了。
這時,趙長安投擲的東西落地,閃電的餘光中,衆人看得分明,那是一頂金絲盤龍冠!趙長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睛噴火,從牙縫中迸出話來:“馬上包圍整座山,封死下山的所有道路,今夜一定要殺了他!”六人身形一晃,也撲進了雨中。
趙長平緩緩踱到階前,陰沉沉地一笑,電光中,他慘綠的臉上碧光閃閃。
一個重傷未愈,又添新傷,身無内力,且對地形不熟的人,還抱着一個将死的女子,而樓外狂風暴雨,山路泥濘陡滑,他又能逃出去多遠,逃到哪裡去呢?
趙長安掙命般往前闖,懷中的子青異樣沉重。
他伛偻着腰,咬着牙,雖然還能移動腳步,腿卻劇烈地哆嗦,他好像都能聽見自己雙肩和雙臂的肌肉一根根被掙斷的聲音。
雨水刺得他兩眼刺疼,無邊無際的黑暗,死亡的黑暗,包圍了他和子青。
他跌跌撞撞,在尖利的山石上磕腫了雙膝,被猙獰的樹枝割傷了手臂,但他不能停下,因為一旦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電光又一閃,借着這絲一閃而逝的亮光,他勉強躍上了一塊巨石。
他摸索着慢慢後縮,退到石後的一塊凹處,将子青輕放在裡面雨水掃不到的地方。
他蹲下,用後背擋住雨簾,顫抖着伸手一探——阿彌陀佛!謝天謝地,還有呼吸,她還活着!
他全身脫力,癱軟在地上。
這時,他的手被輕輕握住了:“殿下,是你嗎?”他忙反握住她的小手,柔聲答應:“妹妹,是我,别怕。
”子青很久沒說話,然後,低喟道:“殿下,我不曉得,我真的不曉得,今夜趙長平讓我殺的人是你,真的!”
“妹妹,你今夜,怎麼會來這兒?”
子青握着他的手,緊緊地握着,好像一松手,他就會立刻消失一樣:“其實,我一直都在這兒,在殿下您的身邊……”趙長安一哆嗦:“妹妹,那江雪舫,就是你?”
“嗯,殿下,我不是個好女人,我一次、兩次、三次地欺騙你,其實,柳随風并不是我的未婚夫,我也從來沒訂過親,而且,我還曉得,你一直……都很喜歡我……”
“這……我都已經知道了。
”趙長安痛楚地閉上眼,自覺無顔面對她,雖然此時身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子青喘氣不已:“不,殿下,你不用這麼愧疚,這麼難過,有很多事情的真相你都不知道。
其實,我倆都錯了,你并不是我的親哥哥!”
“妹妹,”他悲憐交集,“事到如今,你又何必……還要哄我?”
“這是真的!”她将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冰涼的面頰上。
趙長安哆嗦了一下,慌亂不堪:“我是你的親哥哥,我們不可以這樣!”
她不語,卻将他的手握得更緊了,還拉着向自己的頸後移。
他一發心慌,想抽手,但又恐既會弄痛了她,更令她傷心難堪。
這時,子青已将他的手按在了後頸上:“殿下,你摸摸看。
”
摸到了,是兩粒并排排列的小痣。
“原來,我自己都沒留意到,這裡有兩顆痣,後來,還是聽别人說起的。
這人,就是我娘,蕭太後,而我爹,就是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