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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殺子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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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趙長安、子青下山的七八人空手跑回來,道朝廷大軍到了。

    同時,衆人俱聽見山腳下金鼓齊鳴,喊聲震天,隐隐地還可見萬千旌旗在飛舞。

     張涵問道:“趙長安呢?” “屬下們已把他跟那位姑娘放在路口,被先到的官兵擡去了。

    ” 陸擎天心一沉,再不走就麻煩了,心念急轉,道:“張堂主,現在不是分辨誰對誰錯的時候,等下山被圍死了,我固然走不了,可張堂主跟手下的兄弟也難脫身,官兵的不講理是出了名的,到時候眉毛胡子一把抓,大家都沒好處。

    現在,你我也不要再扯皮耽擱了,就快些一起走吧!” 張涵不禁猶豫,就思索的片刻,山下的鼓噪聲越發近了。

    當此緊急時刻,已不容他多作考慮,不管怎樣,陸擎天的話至少有一句是對的:官兵不講理,且皇帝又深恨四海會,這時再見到趙長安那凄慘的模樣,雷霆震怒,必會出以狠酷的報複手段,四海會可不能去觸這個黴頭。

     陸擎天見他目光閃動,知自己的一番話已生效用:“張堂主,情勢危急,你我就此别過,如何?”張涵冷哼一聲,揮手,領着衆兄弟匆匆進了花林。

    陸擎天長出一口氣,忙折轉身,一溜煙鑽進了草深林密的山坡。

     春細柳斜斜,煙雨暗千家。

    那一陣陣自遠方白雲深處吹送而來的清風中,夾帶着一絲絲令人陶醉的木葉的清香。

    但,東京北郊十裡的一塊空場上,卻是凄風凜冽,籠罩着酷寒的肅殺之氣。

     空場其實不空。

    此時在場上,一列列、一隊隊,整整齊齊地站滿了人。

    近萬人将這塊平日冷寂荒涼、人迹罕至的空地已擁塞得幾無立錐之地。

     但那麼多人擠在場上,卻一點都不亂,更不吵。

    無論穿了多麼暖和輕軟的狐裘錦袍,每個人卻仍面青唇白,有人甚至牙齒相擊,發出“咯咯”的響聲,不是冷,而是怕,不是一般的怕,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雖已怕成了這樣,卻無人敢不來,更無人敢偷偷溜走,以遠離此時場中令人窒息的氣氛。

    因為場的四周已被三千禁軍圍住了。

    三衙的殿前司、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都來了。

    禁軍傾巢出動,為的是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的差吏、衙役,看押好場中兩千多待決的囚徒,并維持刑場的秩序。

    其實,秩序是無須維持的,雖要殺這麼多的人,且是以酷刑處死,卻無一介平民可來觀看。

    來的,是整個朝廷上下、六部九卿的所有大小文武官員。

     此時,衆官員、王侯公卿分成三路,列隊侍立在刑場的東面,死囚則押在西邊。

    南面是一座以明黃繡龍錦緞張搭的巨大帳幕。

    帳中地鋪九龍明黃軟毛毯,上面并排放置兩案兩椅,分别是金絲楠木雕飛龍禦案,九龍戲珠金交椅。

     皇帝坐在正中的金交椅上,面黑似鐵,目光如出鞘的鋼刀,冷冷地望着前方。

    他身側,形銷骨立的一個人被包承恩抱扶着,斜靠在寶座上,這人着雪白的繡六團盤龍的輕紗絲袍,頭簪纏龍遠遊冠。

     帳前是五座木柴堆成的高台,高台上設木架,架裝辘轳,垂下麻繩。

    每張台旁均靠着一張長梯,五張台中,以正對皇帳的那座最高,比其餘四座足足高出了三十尺。

     所有人都望着五座高台及台東側那個長逾六丈、寬四丈五、深、達三丈的大坑——埋屍的深坑。

    這個與皇帝并坐的青年,卻目光恍惚地望着那兩千多将死的囚犯。

     死囚被分成五大列,最外面是東宮的四翼侍衛長及侍衛一千一百人;中間是東宮的官員二百餘人;距這些人不遠處,是東宮的太監、宮女、雜役六百人;再過來,則是趙長平的妃嫔;除奉皇帝特旨,被另行關押的晏荷影外,趙長平所有的妃嫔都被押來了,而距禦帳最近的,則是孩子,十六個趙長平的子女! 這群孩子最大的不過九歲,而最小的兩個還是襁褓中的嬰兒。

    此時,兩嬰被乳娘抱了,亦候在死囚的隊列中,等着那可怕一刻的到來。

     兩千多死囚中,以這十六個孩子的情形最為凄慘可憐。

    雖然都未上綁,且仍衣绫羅、佩金玉,但盡管年紀幼小,卻也大多明白,他們馬上将迎來多麼可怖的命運。

    孩子們眼中流露出來的驚悸和恐懼,令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亦會堕淚。

    是以,沒有一個人有勇氣去看一眼這群将死的孩子們。

     除了趙長安!實際上,從被半擡半抱地撮弄在寶座上後,他的目光就一刻沒離開過這群孩子們!可……他真的是在看嗎?他的眼神空洞洞的,與一個死人沒有分别。

    他像是在看,可……又不像是在看。

     皇帝一瞥如被抽筋斷骨、勉強侍立禦案一側的趙長平,嘴角牽動,陰森地笑了:“傳旨,把犯人押上來。

    ”一太監出帳,尖聲宣示他的口谕。

    押上來?犯人不都在場中了嗎?還要押誰上來? 靜寂如墳場的刑場北邊傳來一陣車輪輾壓地面的隆隆聲,然後,四輛囚車緩緩進來了。

    一見車中情形,刑場上頓時傳出一陣潮水般的驚恐之聲:衆人全駭壞了! 車内四囚,竟都用一個生鐵鈎穿透背肌,懸吊在車欄上!鐵鈎鏽迹斑斑,顯然,四囚被這樣吊挂着已非一日兩日了!雖未銜枚,但四人卻連一絲呻吟都沒有。

    他們的嗓子,因日夜嘶喊,輾轉哀号,早都啞了。

    此時,柳随風、杜雄、安同誠、倪太醫已無人形,如同四塊形狀奇異的幹肉,偶爾抽縮一下手腳,轉動一下畸形的身子。

    此情此景,令觀者無不喪膽。

     “啟奏皇上,人犯押到!” 皇帝冷酷的聲音傳出:“行刑!” “是!”一十六名劊子手沖到囚車前,将四犯拖拽而出,帶到四座稍矮的柴堆下,先拔掉他們的頭發,是硬生生地扯落!鹄立的萬人俱看得清楚,沒拔幾下,柳随風前額的一塊頭皮便随着頭發撕脫了下來。

    立時,黏稠烏黑的血糊滿了他的半邊臉。

    如此的慘痛,他居然既未慘号,更不掙紮。

    在那早已面目全非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表情!正是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吓哭了年歲稍大的七八個孩子。

    稚嫩的童音,在寒風中無力地飄浮着。

     癱靠在包承恩懷中的趙長安目光空洞地望着哭喊的孩子們,手中緊緊地攥着一方絲巾,沾滿了褐紅血漬的絲巾。

    這是在為子青更換公主服禦,要将她大殓入棺時,在她貼身的衣袋中發現的。

    本來柔滑的絲巾,因了她心口的鮮血而變得有些粗硬,絲巾右下角,是用黃金絲線精心織繡的一條栩栩如生的升龍。

     這是趙長安的絲巾!在才識得子青的那個夜晚,是他遞給她,讓她拭淚的那塊絲巾!沒想到,就是一方舊絲巾,子青卻将它視為生命,将它揣在心口處,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它,也讓它溫暖自己…… 一見宮女呈上來的這方舊絲巾,被四名太監攙架着立于棺椁旁的趙長安當即癱軟了,死命攀住棺沿,不讓封棺:“别讓她躺在裡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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