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衙役一齊大聲唱和。
傳宣聲如春雷滾過湖面,一時,整個西湖上空俱回響起宣召甯緻遠的谕旨。
數萬人均懾于這一宣之威:“嗯,什麼叫天語綸音,今天才總算是領教了!”幾乎所有的人頃刻間都生出了欽羨之意:大丈夫生于世,當如是焉!
甯緻遠端然不動,皺眉道:“小馬,去!告訴這位殿下千歲,我在湖心小洲上等他。
”然後起身,對衆兄弟一笑,目光凝注了一下愛妻,随即到亭邊,左足一伸,已往湖中踏落。
衆名門淑女、豪門貴婦見他居然将水面當了平地,隻怕立時便會“撲通”一聲栽進湖裡,淹成個落湯雞,無不嬌呼。
但見足尖已堪堪觸及水面的他右足輕提,水面上連個漣漪都未起,已淩空向小洲翩然而去。
湖面上拂來了一陣和煦的清風,吹動他的層層衣袂,便是傳說中的淩波仙人,也不能有如此飄逸動人的景象。
這一下,看傻了岸上的七八萬人。
弘慧法師一愣:“高天流雲!這……這是早已失傳的三迤仙崖子的獨門絕技,高天流雲!阿彌陀佛!”他喜極,“他竟會這輕功?今天,趙長安難逃報應了。
”
“好!”不知誰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數萬人連北岸的一衆官員、侍衛等也情不自禁地應和。
這一陣彩聲,如晴天霹靂,在當空炸響,氣勢比之方才傳宣谕旨的那一聲卻是要高亢嘹亮得太多了。
到了小洲中,甯緻遠在左首上座中坐下,群豪一見,無不神采飛揚:奶奶的,這才是正格的甯緻遠嘛!除了吆喝捧腳的少了些,氣勢上半點也不輸給那姓趙的!
馬骅被一個太監領到距崇元殿前二十丈遠的庭中站定,氣運丹田,隔着三四堵人牆,遙對殿内道:“趙長安,我家少掌門說了,他現在湖心小洲上等你。
”聲音不大,但即便是大殿最偏的角落裡的一名小太監,也能将每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全體官員、太監、侍衛盡皆失色,禮部官員當即厲聲呵斥他。
趙長佑擺手阻止:“甯緻遠何以不來?”勉強聽清了他的話,馬骅笑道:“馬上要比的是武功高低,跟身份地位有什麼相幹?憑什麼要我家少掌門來拜他?”
這番話令衆官員額冒虛汗。
卻聽黃幕後一清朗的聲音淡淡道:“既如此,朕去會一會他!”紗帷緩緩卷起,候了一早上的人,這才總算是得睹天顔了!
甯緻遠凝目,遙遙一望,頓時怔住了。
豈止是他,數萬人一看,也全不約而同地怔住了。
倒不是因為趙長安的相貌,即便他長成了一個天仙,也不會令所有的人這樣吃驚,之所以所有的人都發怔,是因為……他的衣飾,太隆重了!隆重得根本就不像是要來與當今天下武林的第一高手作殊死的決戰。
一個決戰生死的武林中人,絕不會穿成他現在這個樣子!
他内着淡黃細絲長衫,襟口露出雪白的絲領,外罩淡黃青天紅日壓地滾金龍長袍,袍外緣飾雪白的絲緞,袍寬袖大,袖長幾欲垂至地面。
腰束通犀麒麟排方玉帶,兩側垂纏玉雙龍佩,足蹬升仙雲地金絲履,發簪累珠鑲玉遠遊冠,冠正中鑲一粒光華灼灼、大若荔枝的明珠。
這般大的明珠,莫說見,便是聽,湖岸邊的所有人這一生也從未曾聽說過。
但最最令衆人瞠目結舌的,卻是他居然還披着一襲淡黃鎏金萬壽錦氅,氅近脖頸處的皮毛豐盛,掩住了他的半張臉。
昭陽大為詫異,在她的記憶中,趙長安除上朝時需着白袍,簪金冠,平常均是素淨無華的長衫,怎麼今天卻是這樣?這耀眼奪目的一身,不要說在這數萬人中、數十丈外,便是在數十萬人中也能叫人一眼便留意到他。
唉!她心底歎了口氣:他真是心性大改了!
趙長安起身,趙長佑、趙長僖躬腰扶了,緩步行下寶座。
侍立的所有官員并一衆侍衛、差役等連忙跪倒。
黑壓壓一望無際的官帽、人頭上,隻見三人步履穩重地向湖邊緩緩過來。
甯緻遠看着自己的月白長衫,不禁苦笑。
看來,自己是太看重今天的這一戰了。
為了此戰,他連衣裳的顔色也參詳過了:決戰時辰當在巳時三刻至午時初刻之間,其時日正當空,月白色與日光融合,最不惹眼。
高手過招,身形的晃動閃掠,越令對方看不清楚,便越多一分勝算;衣料還須輕便,才有利于手足的伸展,而衣衫的尺寸還不能太大,大了礙手礙腳,但也不能太貼身,緊了會妨礙手足的活動。
為此,他特地覓來青州神剪祝定做了現在身上的這襲長衫。
真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條多餘的皺褶都沒有。
可看看已快到岸邊的趙長安,他唯有苦笑。
衆豪傑亦是皺眉,有嘴巴刻薄的,難免就有尖酸剌耳的話說了出來。
到湖邊,一艘龍舟早候着了,三人由衆太監伺候着上舟,趙長安在正中黃羅傘下的寶座上坐定,然後龍舟向小洲緩緩而來。
到岸邊,舟身與岸齊平,搭好一丈寬的跳闆,趙長佑、趙長僖又要來攙,趙長安擺手起身,左手一伸,輕撈龍袍下擺,右手提起錦氅後沿,徐步離舟登岸。
一看他這個動作,甯緻遠眼中的一絲笑意一閃而逝。
随在趙長安身後的趙長佑、趙長僖注目甯緻遠,表情複雜,似有話想對他講,但最後二人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回到了龍舟上。
趙長安到下首椅中坐下,一眼都不看甯緻遠,隻對着一樹繁花,淡淡地問:“你就是甯緻遠?”甯緻遠微笑答應。
趙長安冷冷地道:“聽說,你追尋朕有很長時間了?”
甯緻遠答:“是。
事實上,我找你,算下來,已有近八個月了。
”
“咄!千歲爺面前,何敢稱你我?”斟茶的兩太監呵斥。
趙長安皺眉,叱令退下,未奉宣召,不得過來。
衆太監隻得上了龍舟,然後離洲回北岸。
目送龍舟離開,趙長安接上剛才的話頭:“聽說你早就放出風來,要與朕一決高下。
朕早等着你了。
不料,這一等就是五個月,朕先還以為,你怕了,不敢來了。
”
甯緻遠眉毛一挑:“哦?聽你的意思,今天這一戰還沒開始,就已分了勝負?且勝的就一定是你?”趙長安倨傲地笑着,沒有否認。
甯緻遠抿口茶:“殿下的武功修為震古爍今,大名早享,甯某雖不才,倒也略知端倪。
”這下輪到趙長安挑眉了:“哦?”
“你的武功博大精深,但歸納起來,卻隻是四句話:千裡快哉風内功,月下折梅八式,飛龍在天身法,還有緣滅寶劍!”
趙長安悚然動容,深深地瞟了他一眼:“不錯,朕五歲開始習武,旁學雜收,對天下各門派的武功均有涉足,但俱淺嘗辄止。
真正習而且專的,正是你方才提到的那三樣。
至于緣滅劍,”他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