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笑,“不過一柄劍而已。
你知朕,朕也知你。
你的内力融合了三派精華,尤以少林寺的鎮寺之寶如來神功最是了得,輕功是高天流雲,而掌法也是少林寺的不傳之秘‘金剛伏魔一十六式’。
所有這些,你都與朕旗鼓相當。
可惜,你既無緣滅劍,更不會天下無雙、至上至美的月下折梅八式,這樣一來,你就輸定了。
”
“至上至美?”甯緻遠哂笑,“真有這麼匪夷所思的劍法嗎?”
趙長安徐徐起身。
這時,清風徐來,一縷吹面不寒的楊柳風,掠過遠山,拂過湖面,穿過花林,繞過花間。
二人頭頂一枝橫出的繁花不能承受這一縷柔風的吹襲,“啪!”花枝折斷,離樹而舞。
趙長安微笑,右腕輕舒,拇、食、中指已拈住了冉冉飄落的花枝,然後将花枝向左,斜斜地劃了一個半圓。
他動作優雅,身姿靈逸,神情恬淡,步态從容,看那潇灑的樣子,似正在月涼如水的梅樹下賞花、望月、品茶、撫琴,獨享那一苑的絕色與暗香。
“這是‘折梅八式’中的第一式‘暮雪潇潇江上樹’!”緊接着,沒有一絲凝窒,身向右偏,衣袂輕揚,已揮出了第二劍“寒沙梅影路”。
他目不斜視,衣袖飄舞,揮一劍,報一句這一劍的名字,若不經意間,已揮出了八劍!那段花枝,本隻是段花枝,但在他揮出第一劍時,極普通尋常的花枝忽然間就變了,變成了一柄劍氣流轉不定的寶劍,一柄仿佛是一縷風、一絲夢、一痕淚、一聲歎息構成的,透明的、無處在又無處不在的寶劍——緣滅!
甯緻遠定定地坐者,凝注花枝上下左右的移動,就在這片刻間,前額居然沁出了細汗。
望着花枝劃過的空中,他神飛天外,良久方喃喃自語:“好快!好快的劍法!”快?這麼慢的劍法,他居然說快?趙長安在揮動花枝時,動作那般輕柔,速度那麼遲緩,似乎怕動作稍快,速度稍急,會令花蕊中清晨的露水從柔嫩的花瓣上滑落,折損了這枝桃花的美麗。
這麼緩慢的劍法,他居然還說太快!
而遙遙凝望的數萬人,初見他拈花而舞,紛紛稱奇,但有那識貨之人一看,立知他正在演示一套至高至上的劍法,急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眼珠子不敢錯一下地盯着他的一舉一動,唯恐眼皮子眨上半眨,就會看漏了花枝的一絲輕顫,令自己錯過了一個學武之人一生一世中也難得一見的絕頂劍法。
這時,趙長安已停止了所有動作,靜靜伫立在一株疏枝橫斜的桃花樹花影中:“這就是月下折梅八式!現在,你還認為它算不上至上至美嗎?”甯緻遠仍望着半空中方才花枝舞過的地方,仍在回味方才八劍的走勢和變化,任清風拂動他輕軟的衣袂,漾起絲絲漣漪,良久,方喃喃道:“不錯,這的确是已至上至美的劍法!”
“那……這八式,你看清了幾式呢?”
甯緻遠仍然沉醉着:“殿下動作太快,我隻看清了其中的三式。
”
“哪三式?”趙長安會心地笑了,“是第三式‘玉笛聲中人不寐’,第五式‘江南疑在天涯’,和第八式‘幾生修得到梅花’?”
“是!”
趙長安目注春陽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歎了一聲:“不愧是甯緻遠,果然驚才絕豔,竟然才一遍,就已看忘了八式中的五式!”他揮得那般慢,而甯緻遠才看清了三式,把另外五式全給忘了,他居然還稱贊對方?“朕再演示一遍,這次,請看仔細了!”花枝又舉,但這次揮出的八劍,與方才的八劍截然不同,根本就是另外的八劍!而且這一次的速度也不同,這次的速度快逾驚風,疾似閃電!。
事實上,數萬人見他隻是将花枝向半空中随意地晃了晃,随即垂手放下,又負于身後,動作快得令人莫名其妙:他這樣揮一下花枝,用意何在?上萬人中隻幾人看清了,在方才的這一瞬間,他已揮出了八劍,一氣呵成、快若一劍的八劍!
甯緻遠又怔住了:“原來……八劍的出手,也可以這樣慢!”慢?這麼迅疾的揮動,他居然說慢?
趙長安一直無神的眼中有了亮光:“這次,看清了幾劍?”
“承殿下出手緩慢,我隻看清了其中的一劍!”
“哦?”趙長安的神情,驚異中摻雜着佩服。
兩人不約而同地道:“是第八劍‘幾生修得到梅花’?”
這回輪到趙長安發怔了:“僅僅半盞茶的工夫,你居然就能隻看清一劍,最後一劍!”他袍袖又舉,第三次揮出了折梅八式。
這一次的劍招又變了,與前兩次毫不相同。
但最令人困惑的,卻是這一次,每揮出一劍之前,他都要先發上半天的愣,目注于地,緊皺雙眉,像全然已忘了早爛熟于心的劍招,正在絞盡腦汁地冥思苦想,這下一劍的起手、走向、變化、轉折和收束應該如何?就這樣磕磕絆絆、拖泥帶水的,才又勉強使完了八劍。
而在他第一劍才刺出之際,甯緻遠騰地跳起身來,目瞪口呆、魂靈出竅般地看着,待第八劍方才落下,便失聲驚呼:“就是它!對,就是這一劍!你可否再演示一次?三遍了,我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這一劍,就是忘不了它!”
趙長安綻顔笑了,花枝随意地往旁邊的椅背上一搭:“這一下,還看得清嗎?”甯緻遠凝視着花枝上簌簌滑落的露水,半晌亦笑了,是那種終于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圓滿了自己的心願時舒心快意的笑。
趙長安目光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拖着腳慢慢坐下:“了不得,朕足足花了六年工夫,才忘得幹幹淨淨的八劍,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你居然就全抛諸腦後了。
如此的眼光、領悟能力和武學修為,真教朕不寒而栗呀!”
甯緻遠垂頭想了一下,注視趙長安,誠摯拱手:“殿下,今天這一戰,甯某技不如你,我輸了!”趙長安一怔,驚訝至極:“你認輸?還沒動手,你就認輸?”甯緻遠點頭道:“雖沒動手,但月下折梅八式,的确是至上至美的劍法,我自問沒有本事破它,況且還有緣滅劍,劍法與神劍合璧,我敢斷言,當今天下,無人能纓其鋒!”
趙長安斜瞟他:“害怕了?你是後悔了吧?後悔不該自不量力,現悔怕參半,就想臨陣脫逃了?”
甯緻遠淡定微笑:“殿下英明睿智,的确說中了甯某的心思。
”趙長安霍然起身:“你目無君上,挾武犯禁,朕早就想殺你了。
且以你的悟性,再過三年,武功定然超過朕,你以為,朕會幹那種養虎贻患的蠢事嗎?”甯緻遠怔住:“我已認輸,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趙長安咬牙:“放過?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