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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崇陵祾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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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截,不知為何,心中突然起了一陣小小的愧疚。

     趙長安問:“聽說……王子仁已将刑具都安置好了?”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望向殿正中一個用白布覆蓋着的巨大物事。

     “要不,太子殿下,臣去把它揭開來,給您瞧瞧?”不待回答,花盡歡已過去,一把扯落了白布。

    其實,他比趙長安還急于想看到這具刑具。

    想看看,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王子仁親手所制的刑具,到底有什麼特别之處。

    但僅僅一眼,他的臉就“刷”地變了顔色,而四肢也僵硬了。

    看他那樣,如被雷殛。

     趙長安忙道:“花先生,快轉身,來這兒坐。

    ” “是!是!是!”花盡歡夢遊般轉身。

    望着他那順鼻翼兩側涔涔流淌的冷汗和死魚般定住的眼珠,趙長安心裡歎了一聲,等他坐定,方道:“等下行刑時,你就回避吧……” “又不是高手過招,有什麼好看的,臣當然不會看!”臉色已恢複過來的花盡歡深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羞惱。

    趙長安微微一笑,端起茶盞,吹開浮在上面的一片茶葉,啜飲了一口。

    看着他那閑雅從容的姿态,花盡歡心中一酸,眼前浮現出另一個人的影子,一個如他一般俊逸、一般高貴、一般淡定的人的影子。

    他的牙不由得咬了起來:“太子殿下,您恨不恨臣?” “恨?”趙長安驚詫擡眼,不明何以就這片刻間,他的眼神又如此獰惡。

     花盡歡道:“臣為了錢和女人,先出賣太子殿下,後又出賣了文宗景皇帝,莫非……您心裡,就一點都不恨臣?”花盡歡期待他眼中顯出對自己的憎恨、鄙夷、厭惡,甚至是冷漠。

    可是,他失望了,對方的目光安詳沉靜,清澈如水,沒有一絲雜質。

     “我知道,花先生不是為了幾個小錢和女子就出賣人的人。

    ” “哦?”花盡歡一愣。

     趙長安道:“花先生之所以如此,定是别有隐情。

    隻不過,一時間我還沒想出,那會是什麼。

    現在想來,四年前的夏天,金龍會之所以那麼快就得知我回到川頭,這消息,是花先生您透露的吧?” “是!” “第二年春,在太白峰刺殺我的那六個人,他們的‘麗人行’步法,也是你事前就教會他們的?”見他點頭,趙長安眼中掠過了一絲憂傷,“是不是我在對待花先生的什麼事上做錯了,花先生才會這樣?” 花盡歡道:“第一樁事,太子殿下沒做錯什麼,要說錯,那也是文宗景皇帝做錯了!” 趙長安目光一閃:“我明白了,十三年前,爹不該把你抓來,強迫你做我的侍衛。

    ” 花盡歡恨聲道:“花某自由自在慣了,可你爹卻硬逼着我做你的侍衛,還要我傳授畢生的絕學給你。

    我雖無奈答應了他,可想我花某是什麼人,竟被強逼着降志辱身,做了一個奴才!這口氣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 “是以就有了川頭朱宅的血案!”趙長安痛楚皺眉,“僅僅為了這個,就害死了兩名無辜的婦幼。

    第一樁和我爹有關,那第二樁,就該跟我有關了?” 花盡歡道:“是。

    你知不知道,當年,你爹讓我臣服的手段是什麼?三十年前,我初涉江湖,一心隻想着幹一番轟轟烈烈、可名垂後世的偉業出來。

    但很快,我就遇到了一個女人,一個改變了我一生,也害了我一生的女人。

    當時,我是真心愛她,我愛她愛得神魂颠倒、死去活來。

    可就在我放棄了雄心大志,要帶着她一道歸隐深山、白頭相守時,這個我最愛的女人,馬上就要成為我妻子的女人,卻突然不見了。

    ” 趙長安眼中現出了同情,因為他也曾經曆過同樣的事情,經受過同樣的震驚、茫然和痛楚。

    隻有他才明白,當突然間,發現自己将要傾注一生去愛、去呵護、去與之攜手百年的愛侶不辭而别時,那種心痛如絞、直欲發狂的滋味。

     幾欲瘋狂的花盡歡跑遍整個大宋境内,最後終于找到了她。

    “呵呵呵!”花盡歡仰天慘笑,“這個女人,居然已經成了皇貴妃,文宗景皇帝的父皇最為寵愛的女人!這個賤貨,她居然一點都不羞愧地告訴我,她雖然愛我,可卻過不了那種平淡清貧的苦日子,是以,她就選擇了金錢和權勢。

    ” 聽了那厚顔無恥的話,悲痛、絕望、憤怒的花盡歡當時就想把她掐死,然後自盡,可女人卻叫出她的兒子來救她。

    隻看一眼,花盡歡就明白,那是他的兒子!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一個兒子。

    然後,女人眼淚一把、鼻涕一泡地對他說:“花郎,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為什麼我要入宮?因為隻有在這裡,生兒才能穿上這麼好的錦袍,系上這麼漂亮的寶帶,簪上這麼華貴的玉冠,吃上這麼精美的食物,住上這麼氣派的宮殿!可我要是跟了你,那生兒豈不是也要像你現在一樣,穿件麻布衣服,拿根粗布系腰,睡在四面漏風的土坯房裡,一天三餐都吃青菜糙米?你要是真的愛我,愛我們的孩子,那是不是就應該多為我們娘兒倆想一想呢?” “是,她說的都是實情。

    老皇帝雖然年紀大得可以做她的爺爺,脾氣也暴戾狠毒,可他除了這兩條外,卻能滿足這個女人所想要的一切。

    而我呢,除了年輕漂亮,又愛她,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給予她,還有我們的兒子?除了離開,我又還能為她和我的兒子做些什麼?就這樣,我像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夾着尾巴,離開了她和兒子,離開了京城。

    從此,我不再相信女人,女人玩我,那我就玩女人,她們讓我流淚、心碎、發狂,那我也讓她們為我流淚、心碎、發狂。

    呵呵呵,太子殿下,您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十分痛快解氣,替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出了一口惡氣?” 望着那張抽搐變形的臉,趙長安說不出話,這個人,已被報複的邪火燒毀了!曾經意氣風發、英姿飒爽的有為少年,就因了對一個女人的愛和恨、情與仇,既毀了自己,也毀了無數别的無辜的女人。

     “我就這樣逍遙快活了十三年,正當我以為,我的一生都會這樣有滋有味地度過時,你爹卻突然把我抓了去,居然要我做你——個小孩子的貼身奴才!哼,這實在是太可笑了,莫說我的脾性根本就伺候不了人,就算能,我這一生都被皇家給毀了,我又怎能還來做一個唯唯喏喏的奴才?可你爹卻說,我若不從命,他就要殺了黃貴太妃和皇子趙崇生。

    ”雖早猜到了幾分,趙長安捧着茶盞的手仍不禁一哆嗦。

     “他居然知道我和黃貴太妃的往事,還知道崇生就是我的孩兒。

    為了崇生,我唯一的兒子,我隻好答允。

    可我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他必須讓崇生做親王,還要讓他和他娘出居外藩,去一個富庶的封國,遠離這肮髒惡心的皇宮。

    ” 趙長安長出了一口氣,明白了為什麼石崇生不但會“麗人行”步法,而且他的步法還遠勝自己,更明白了這次花盡歡出賣自己和父親的緣由。

    唉,父親是太愛自己了,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個天下第一、完美無缺的人,他把作為一個父親該做和不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可最後卻…… “爹!”他潸然淚下,悲怆地呼喚,“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您到底有多麼愛我!可我卻讓您操碎了心,急白了頭,還……還始終不肯叫您一聲爹!天哪,爹,我現在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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