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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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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橫秋的肩頭不由簌地一抖,隻覺這老道士出手神出鬼沒,看似極随意的一拍,偏偏自己竟全無躲避之力。

     那青年道士蕭七卻懶懶散散地拱了下手,道:“葉先生不必挂懷,些許小事,何必放在心上,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北鬥七元星燈儀這便開始了,小道告辭!”不待葉橫秋答話,他便“嗖”地縮回到衆道士身後。

     旁邊的殘劍董罡鋒不由笑出聲來,暗道:“這憊懶小子,哪裡是在賠罪,倒似葉橫秋冒犯了他,被他大度寬恕了一般。

    ”葉橫秋心底也是哭笑不得。

    但二人既知道了這蕭七的身份,心思便放了下來,此時緊要時刻,也無暇深究。

     此時暮色已降,盞盞法燈已經點亮。

     朱瞻基之所以要選在下午登紫霄宮,就是因為其父皇祈壽增福的燈儀要在日落後舉行。

    道教的齋醮儀式中極重視燈儀,這門“北鬥七元星燈儀”為當朝皇帝祈福,自然排場極大。

    衆道士按二十八宿的星圖方位站立,點燃了數百盞明燈,更有功力高深的名道七人,手持光朗朗的大燈,象征北鬥七星,祈願洪熙帝“與神同齡,保命自然”。

     陣陣法鼓聲中,衆道士口念咒詞,開始繞燈旋轉、誦念、禮拜。

     父母殿前,仿佛群星錯落,彩霓橫空,身披法衣的道士一邊頌咒誦表,一邊步罡踏鬥。

    武當群道大多有功力在身,身形遊走之下,竟是越行越快,燈輝光影下,仿佛幾條彩龍在銀河星海中穿梭。

     戴烨身為正宗儒生,對道教素來是敬而遠之,隻因身為太子之師,才不得不同來武當山。

    此時遠遠觀望,競也生出目眩神馳之感。

     “戴老,我還是覺得……”站在戴烨身旁的董罡鋒低語,“不對頭!” “不對頭”這三字剛落,忽聽有人一聲驚呼:“馬驚啦,攔住那馬……” 庭院外,一匹烏黑的馬忽然直立而起,猛向衆道士沖來。

    紫霄宮地勢較高,觀中有幾匹劣馬用來運貨、送糧。

    這匹馬本來是拴在父母殿後院的,不知怎麼回事,竟脫缰而出,瘋了般奔來。

     董罡鋒一凜,蓦地大喝道:“龐統!” 龐統不是三國時的“鳳雛”,而是董罡鋒的副手。

    侍衛叢中閃出一個壯碩如山的巨人,虬髯環眼,渾似巨靈下凡,正是太子幼軍的副統領龐統。

    他兩步跨出,便已攔到了驚馬前,揚起笸籮般的巨拳便待揮出。

     一塵掌教一凜,忙喝道:“不得殺生!” “巨靈”龐統名揚三軍,力能拔山舉鼎,出掌開山斷嶽。

    他若要一拳擊斃驚馬,絕對易如反掌,但此時正是為皇帝祈福行法的緊要時分,道教講究慈悲救世,怎能在行法時斬殺生靈? 龐統聞言,隻得一把揪住了缰繩。

    驚馬長嘶不已,奮蹄掙紮,卻被龐統死死拽住,隻掀起大片的煙塵。

     一道細微的聲響蕩起。

     暮色燈影中,馬身上似乎躍起一道瘦小的身影,竟向衆道土身後的朱瞻基撲去。

    那是個詭異的道士,看身形仿佛是個孩子,但身手之快,卻迅如電掣。

     朱瞻基正跪在香案前垂首沉思。

    他是此次北鬥燈儀的主家之人,獨自跪在香案前聽法,看上去仿佛衆星拱月,實則身周五步沒有護衛。

    忽見那黑影撲來,朱瞻基竟是一呆。

     董罡鋒再也顧不得這麼多,騰身掠起,迎面攔住那黑影,拔劍削出。

     二尺長的殘劍劃出一道電芒,血水飛濺而出。

    那瘦小身影仰面栽倒,四肢無助地抽搐着。

    那竟是隻猴子,不知被誰套上了一件道袍,此時卻已被董罡鋒淩厲的一劍開膛破肚。

     董罡鋒登時一呆,他今日如同繃緊的弓弦,此時竟有些恍惚。

     便在此時,一道青影猛然從馬腹下掠出,五支袖箭朝離着太子稍近的一塵掌教激射而去。

     一塵大袖翻飛,玄門鐵袖功驟然施出,卷向五道暗芒。

    衆人還來不及叫好,那青影已就勢一滾,揚手兩箭,射向太子。

     董罡鋒驚得肝膽欲裂。

    這刺客算度委實精細,他不選太子上山的頭三日行刺,直到第四日間衆侍衛心神大懈時才出手,而且選在這七星燈儀的節骨眼,此時夜色裡雖明燈閃耀,但到底人影昏沉難辨。

    最可怕的是這人先後以驚馬、猴子擾人心神,适才更以勢若雷霆的連環五箭将法壇前功力最高的一塵掌教絆住,這才向太子全力一擊。

     變故太快,法鼓聲、唱誦聲竟一刻未停,各色法燈兀自如金蛇銀龍般飄搖流動,四下裡都漾着青黃紫紅的漫漫光影,攢動的道冠、人臉都有些模糊渾濁,那兩箭已電般射向朱瞻基。

     用心險惡,莫此為甚!更可怕的是,刺客用猴子聲東擊西,已将董罡鋒誘到了一旁,讓他再也無暇回援。

    董罡鋒嘶聲大叫:“葉連濤!” 幾道精芒忽自人叢中射出,太子近衛“神機五行”中的葉連濤已然出手。

    “水衛”葉連濤綽号“九曲連環”,暗器功夫有連環不絕、勢如九曲黃河之妙,此時揚手便射出三枚鐵蓮子、四片離合軟缽和兩道十字蜈蚣镖。

     離合軟缽狀若銀盤,當先飛出,全力阻攔那兩枚袖箭。

    鐵蓮子形體耀目,純為擾敵,蜈蚣镖則悄無聲息地射向刺客肋下。

    “九曲連環”甫一出手,便攻守兼備。

     隻聞“铮铮”勁響,兩道袖箭全射在軟缽上,激得火星四濺。

    葉連濤那兩支蜈蚣镖也幾乎在同時打中了那刺客。

    哪料那青衣刺客似乎身上穿着什麼軟甲,競全然不懼,隻在地上一滾,已到了太子身邊,銀芒閃處,兩把冷森森的短刀當頭劈向朱瞻基。

     太子身旁隻有幾個道士,但武當道士未必都是高手,這幾人大多精修丹道,江湖禦敵經驗更是平平,此時都慌了。

     從那猴子躍出,到暗器激飛,不過是彈指工夫,刺客的雙刀已連環劈來。

    看他刀勢老辣,刀上的功夫顯然更在暗器之上,這才是他的全力一擊。

     猛然間一道青影閃來,在呆愣的太子肩頭輕輕一推,掌力輕發,已将他彈出數尺。

    這是救命的數尺,兩把快刀立時走空,醒過味來的衆道士已經一擁而上,将太子擋住。

     出手的人正是蕭七。

    他左掌推開太子,右掌的逍遙劍已電射而出。

    烏黑的劍身在夜色中全不顯眼,卻法度謹嚴,去勢飄忽,将短刀的勁急攻勢盡數封住。

     那刺客顯是吃了一驚,眼見朱瞻基已被群道圍住,再難進擊,忙拼命攻兩刀,隻待伺機逃遁。

    他這招“亂披風”刀法情急而出,使得鋒芒畢露,哪知雙刀砍出,猛覺身前一空,那黑色劍芒順勢引進,仿佛變成了無底洞,将他刀招盡數吞噬。

     那刺客雙眸一寒,蓦地縮頭、聳肩、揚臂,背後兩道烏光驟然射出。

     這是其獨門暗器“縮頭暴風針”,貼背暗藏,原本是要留給太子的,但蕭七沖來得太過突兀,更給群道阻隔,已無法飛刺太子,隻得留給自己逃生用,此時以弓背的姿勢發射,真是防不勝防。

     蕭七眼見身前黑茫茫一片,顯是怪異暗器撲來,忙拼力揮劍。

     “小心!”一塵掌教恰好斜刺裡沖到,擋在蕭七身前,橫封一掌,掌力激蕩之下,震得兩道烏光來勢一阻。

     哪料兩道烏光陡地撞在一處,砰然勁響,爆出大片金針。

    無數金針如疾風卷塵,勢不可擋。

     一塵瞋目大喝,袍袖全力揮出,雄渾的掌力如天飚突起,震得金針向空中飛去。

     便在此時,董罡鋒已閃到,長劍飛刺那刺客雙肩。

    這兩劍去勢如電,那刺客四面受敵,隻勉力撐住一劍,右肩被一劍砍中。

    幾乎在同時,一塵掌教的左掌飄忽鑽入,印在那刺客脅下。

     那刺客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仿佛被這一掌抽幹了全身精血,一下子癱倒在地。

     冷森森的殘劍指在那人的頸前,董罡鋒低喝道:“說,是誰派你們來的,還有何同夥?” “天機!”那人揚起一張普普通通的臉孔,呵呵冷笑,“此乃……天機!” 他顫巍巍伸出血淋淋的手,遙遙指向法壇。

     董罡鋒又驚又怒,雖知此人多半又在使詐,仍不禁側頭望去,卻見法壇上那盞最大的明燈不知為何竟已熄了。

    他悚然一驚,忽聽身後一聲呻吟,扭頭看時,見那刺客嘴角流出一線黑血,脖子已慢慢歪到了一旁。

     “服毒?”董罡鋒大驚,忙伸手揪住那刺客的嘴巴,卻已晚了半步,那人眼神已經渙散,隻那張滿是黑氣的臉上卻兀自浮着一抹詭異的笑意。

     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終于消停下來,遠方牆角處,那雙孤傲俊朗的眸子裡卻流出一抹憂傷。

     “蛇隐,大膽魄,真豪傑!可惜啊,大哥,為何你不讓我與蛇隐一起動手?” 前方燈火閃耀,這人英挺的身形卻隐在最漆黑的角落裡,如墨色般難以察覺。

     “葉橫秋,看看有何蹊跷!”朱瞻基這時才緩步踏上。

     葉橫秋随即走上,俯下細查。

    “一葉知秋”這綽号既贊其掌法過人,更贊其精研諸般毒物,可見微知著,辨毒解毒之術獨步天下。

     葉橫秋隻掃了兩眼,便道:“見血封喉。

    這毒物塞入魚鳔中,藏于耳後,有細線與其牙齒相連,适才他咬過細線,吞毒自盡了。

    ” “掌教真人,你怎麼了?”蕭七忽見一塵掌教身子搖晃,急忙扶住他。

     一塵的臉上已籠上了一層青氣,搖頭苦笑:“不大妙,小腿中了一枚毒針!”俯身連環兩指,封住了腿上穴道。

     葉橫秋忙趕過來細查,小心翼翼地自武當掌教的左小腿上拔出了一枚毒針。

    閃耀的燈芒下,卻見那針色烏黑,一塵的小腿已淤青一片。

     “劇毒,似乎是蛇毒……還好毒針隻是擦肉掠過!”,葉橫秋說着,手腳麻利地剜肉、放毒、抹藥。

    一名白發蒼蒼的武當長老又自懷中掏出武當秘制的祛毒靈藥“天犀丸”,請一塵服下。

     院中一片忙碌,董罡鋒卻始終似一隻獵犬般緊緊護在朱瞻基身側,目光灼灼地掃視四方。

     “殿下,”一股詭異的氣息若遠若近,董罡鋒老覺得心底生寒,忙道,“隻怕還有奸賊混入了此間,殿下最好先暫避一時,以策萬全。

    ” 朱瞻基神色變幻,沉了沉,忽然将手一擺,揚聲道:“都說真武大帝最能蕩魔除妖,福薄之人卻無緣得見,眼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發話,片刻前還亂糟糟的庭院間霎時肅靜起來,無數道士、侍衛全停止喧嚣,幹瞪着眼望向他。

    朱瞻基遙點着地上的死屍,叫道:“這便是神迹,便是真武大帝護佑我大明的實證!真武大帝佑我大明,法力無邊!” 聽他如此一說,不少人均是化憂為喜,向庭院當中法壇上高坐的真武神像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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