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眼下這千載難逢之機已到了。
武當掌門擅闖皇宮後不辭而别,太子則在武當山祭祀,這時候,若是陛下突然有個三長兩短,旁人會怎麼想?”
“說!”朱高煦顯然沒有耐心跟屬下逗悶子。
“陛下若有了差池,最大的嫌疑,自然便是這皇宮内來去匆匆的不速之客——武當掌門柳蒼雲,而太子恰恰也是在武當山祭祀。
隻要稍加張揚,誰都會想到,定是太子等不及了,暗中勾結武當,謀逆弑君!”
“萬事俱備!”漢王的銳眸一閃,低笑道,“蛇隐那裡怎樣了?”
“出了極大的差池。
”萬中丘歎道,“蛇隐和天妖三絕均是奉命一路跟蹤太子,但蛇隐偏要搶功,竟在紫霄宮出手行刺,最終功虧一篑!”
“啪”的一聲,朱高煦竟将弓弦拉斷。
萬中丘鑒顔辨色,也不由長長歎了口氣。
近幾年來,漢王手下的強将以“三絕四士”為尊,“三絕”便是号稱“秋風殘、白雲卷、孤星寒”的“天妖三絕”,“四士”便是“鷹刀、虎贲、猿化、蛇隐”這“鷹揚四士”。
雖然三絕的首領秋風殘和四士的首領鷹刀都是在靖難之役時便追随漢王的老人物了,但這兩人近年來各拉人馬,在聲勢上卻分出了高下。
風、雲、星都是高居天上,天妖三絕竟一直穩穩壓在了鷹揚四士之上。
偏那四士中的蛇隐最是心高氣傲,哪料到這緊要關頭,蛇隐竟要争功。
不過兩方鬥氣已久,焉知這次不是天妖三絕借機除去蛇隐?
朱高煦此時的臉色,比濃雲還要陰沉。
萬中丘一驚,忙道:“好在蛇隐藏匿得甚好,衣飾全是趙王府的裝扮,但他不識大體,終究壞了千歲的大事,屬下定會遣人重責他的家人。
”
“不,蛇隐這一刺,如白虹貫曰,驚天動地,實已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你定要厚待蛇隐的家人。
”
萬中丘心内詫異萬分:“蛇隐貿然行刺,隻會讓太子小心皆備,千歲這裡反意暴露,實是百害而無一利,怎麼還說是天大的功勞?”
漢王瞥了一眼滿面疑惑的萬中丘,冷笑道:“這是一清國師當日跟我定下的妙計,眼下你雖揣摩不透,但過不多久,你自會明白讓蛇隐行刺的深意。
”
“竟是一清國師的安排!”萬中丘一凜,心底油然生出面對弈棋高手那種不知所措的震驚感。
漢王抛了斷弓,緩步徘徊,道:“一清國師自破出黑獄後,一直在樂安長春觀閉關靜養,目下情形如何了?”
“據小道士禀報,還須三日,國師便能神功盡複。
”萬中丘說着躬下身子,抽出一張符紙,“照您的吩咐,諸般緊要事務,都會禀告國師。
屬下今日前來,便帶來了一清真人的密信。
”
朱高煦接過來,紙上隻八個大字:天刺密令,如箭在弦。
字是用朱砂沉凝萬分地寫在杏黃色的符紙上,血淋淋般觸目驚心。
前幾日一清剛被鷹刀一行人救到樂安州,便和朱高煦密謀約定,這幾曰他要潛心靜養,若遇要緊關頭,他會派人傳符示警。
這八個字便是萬分緊急的約定。
“不錯,蛇隐這一出手,我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朱高煦陡地頓住步子,一字字道,“天時已到,地利也在,隻看我等的人力了。
中丘,發我密令,讓‘猿化’即刻動手!”
萬中丘的心驟然一縮,“猿化”袁朝森以進獻媚藥為途,已經取得了麗妃的信任,讓他動手,那就是直指今上洪熙皇帝了。
苦心隐忍二十年的漢王,終于要放手一搏了。
天刺密令,如箭在弦,真正的驚天之刺!
“還有,”朱高煦又揚起頭,凝望頭頂陰沉的雲腳,“飛鴿傳訊給武當山下的天妖三絕,命他們全力出擊,不死不休。
”
低沉的聲音,滿蘊殺氣,一時間竟似天人交感,雲間傳來隐隐雷聲。
太子一行在均州五百鐵騎的護送下已下了武當山,疾行大半日,順利渡過了老河口。
稍事休息,衆人便又簇擁着太子的旌旗傘蓋,浩浩蕩蕩地向東疾行,往南京方向奔去。
大隊人馬卷起的滾滾煙塵散盡,幾道商客打扮的人影才抖缰縱馬,繼續北上,向南陽府的方向馳去。
綠如這時已改作男裝,潔白勝雪的儒服使得她在衆商客中顯得秀氣脫俗,隻那寬大的鬥笠遮住了清秀面龐。
她揮袖趕着臉前的塵土,蹙眉道:“蕭七酸,怎麼回事,為何咱們要跟大隊人馬背道而馳?”
“那得問東家啊,”蕭七是一身賬房先生的打扮,搖頭道,“小可隻是個賬房。
哦,還是個二賬房,大賬房是戴老。
”
“故弄玄虛!”綠如瞪他一眼。
東家自然便是殿下朱瞻基了。
她可不敢麻煩太子,隻得求援似的望向戴烨。
戴烨卻面色凝重,隻向她苦笑一下。
“大隊人馬直趨南京,那是虛張聲勢。
我們則要星夜兼程前往北京,眼下形勢已頗為緊急……”說話的竟是朱瞻基。
午後時分,大道上甚是僻靜,朱瞻基還是四處遠眺下,才緩緩道出原委。
下山前,他已和董罡鋒與戴烨密議了半晚。
董罡鋒已向他細細禀報過,被殺的死士孫青,身屬幼軍鐵衛專門搜羅各路訊息的“風諜”。
孫青懷揣着“風諜”傳來的密信,信上的消息頗為驚人,布局多年的漢王軟硬兼施,竟拉攏了三位知府。
這三人不知名諱,但有兩人就坐鎮在均州至北京的必經之路上。
更可怕的是,均州千戶所有一位幹将,也暗中投靠了漢王。
“怪不得他們敢在武當山上動手!”龐統聽到此處,憤憤地一拍馬鞍。
“均州千戶所竟出了叛賊啊,裡勾外連,存心作死,這叫小鬼跑閻王爺案頭拉屎——沒地方投胎去啦!”一個尖臉的瘦削小個子接口罵着。
這人叫餘無涯,是五行死士中的最末一位,據說自幼便是太子朱瞻基的玩伴,武功雖平平無奇,卻有一手高明的輕功。
“無涯”這名字挺傲岸,偏生他多嘴多舌,便給衆人諧音喚作“烏鴉”。
沒人搭理餘無涯。
戴烨低歎道:“所以咱們隻得铤而走險。
五百鐵騎中已找到了數人與咱們形貌相似,帶上太子的旌旗儀仗,扮作太子,徑赴南京。
此事極為隐秘,便是漢王有細作在附近,也得一二日工夫才能發覺。
”
“為什麼這樣麻煩?”綠如挑起秀眉,望向朱瞻基,“漢王這麼做是要掉腦袋的死罪,你是太子,太子就是皇帝的兒子,你寫封密信,将這事告知你皇帝老爹。
陛下再下一道旨意,砍了漢王腦袋,豈不天下太平?”
朱瞻基愕然,随即苦笑出聲。
餘無涯叫道:“妙啊,殿下修書一封,陛下下旨一道,就此天下太平,這等妙計,咱們怎麼沒人想到?”
衆人都笑了起來。
這半日間,綠如已和神機五行等太子近衛混得較熟稔了,這時雖不明白衆人為何發笑,但也知道餘無涯這殺才定然不會誇贊自己,見蕭七也在随衆人莞爾,玉面一紅,便憤然睜大妙目:“死酸七,再笑,小心姑奶奶割你耳朵!”
蕭七苦着臉道:“遵命,小師姑。
可這事的罪魁禍首,卻是烏鴉兄。
”
綠如道:“他們可以笑,我偏不許你笑。
”
“其實綠如姑娘說的沒錯,我确是已給我皇帝老爹寫了密信,但八百裡加急快馬也不能這麼快便到。
”朱瞻基笑吟吟地開了口,“況且,朝廷的事遠非如此簡單。
我那漢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