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咱們眼下隻是捕風捉影,如果沒有實證,我那皇帝老爹是絕對不會動他這二弟的!”
他不但答了綠如的話,更用綠如所說的妙語“皇帝老爹”,登時替綠如解了圍。
綠如心中感激,向他點頭一笑。
少女粲然一笑,姣麗如初升的秋月。
朱瞻基的心弦一顫,忙也微笑颔首,接着道:“我父皇宅心仁厚,顧念手足之情,斷不會無端殺他這勞苦功高的二弟的。
”
戴烨歎道:“陛下聖德寬厚,隻可惜,漢王卻是豺狼之心,謀逆籌劃已久。
此人有野心,更有雄才,蓄勢多年後突然發難,定然非同小可,隻怕京中要出大事了。
”
朱瞻基點頭歎道:“我自來都是前呼後擁,這一次輕裝趕路,雖然艱難些,但也有好處,一路離百姓近些,也可讓咱們知道黎民之苦!”
聽得“黎民之苦”四字,蕭七的眼芒不經意地一閃,似乎一瞬間,太子那冷峻的臉孔變得柔和了幾分。
除了神機五行和武當雙道,太子身邊還跟着近衛副統領龐統,和他精挑細選的八位死士。
一行十七人都不再言語,隻顧拼力催馬,一時銮鈴聲細密連綿,催得人心頭愈發緊起來。
入夜時,衆人趕到了紫金峪的一處山谷前。
戴烨看天色太晚,這一段山路颠簸,再趕夜路,隻怕會閃了馬蹄,便命衆人歇息。
篝火熊熊,衆人奔馳了大半日,早已餓得緊了。
鐵衛們的革囊中盛有上好肉脯等酒食,便團坐在地,加緊飲食。
綠如慢慢地吃着幹糧,忽覺一股草藥味伴着煙氣騰起,不由微微蹙眉,道:“什麼氣味?”
“紫艾草,”葉橫秋又将一捧草藥抛入篝火,慢悠悠道,“可去瘴氣、驅毒蟲。
”
綠如蹙起了秀眉,這股味道太大,她隻得站起身,跳到了上風口。
“武當門人,都是嬌小姐麼?”葉橫秋冷冰冰地開了口。
太子身邊這一行人中,葉家兄弟總是冷冰冰的,葉橫秋更給人一種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冰冷傲兀之感。
綠如雙眉一挑,正待發話,蕭七卻笑道:“綠如沒那麼嬌氣,可你葉大先生這股怪味,卻能熏死一頭熊。
”
葉橫秋哼了一聲,拍了拍手,緩緩站起,道:“蕭公子,久聞武當玄門功夫高明,在山上時無暇領教,此時閑得無聊,咱們過兩招。
”
“抱歉,我這人很懶。
”蕭七隻笑了下,卻依舊端坐在那兒,有滋有味地往嘴裡塞着鹿肉脯。
“站起來!”葉橫秋的眸子已變得殺意凜凜,“想必你不知道,争強好勝其實是鐵衛的一條規矩。
”
蕭七“哦”了一聲:“是麼?可在下還不是鐵衛中人。
”
董罡鋒歎了口氣:“葉大!”
除了儒士出身的戴烨,殘劍顯然才是神機五行真正的大哥,葉橫秋也不得不向他一笑:“董大哥放心,隻是點到為止。
”
蕭七緩緩嚼着鹿脯:“玄門功夫,沒有點到為止,出手必見生死。
”
“你怕了?”葉橫秋冷笑起來,“怕了就站起來,去那邊守夜。
”
“我來吧!”一道窈窕白影款款立起,冷冷望向董罡鋒,“一葉知秋大名鼎鼎,小女子早想領教。
”蕭七一愣,站起身來,苦笑道:“綠如,還是我來。
”
“閉嘴!”綠如沒有回頭,“‘争強好勝’這條鐵衛規矩,很合我胃口。
我先料理這葉橫秋,再跟你練練,你在武當獨享一代奇才的大名,哼,那是因為姑奶奶一直讓着你。
”
篝火旁的人都笑了起來,連朱瞻基都不由側頭微笑。
葉橫秋臉上更有種上下不得的滑稽感。
“你怕了?”綠如盯着葉橫秋,連語氣都和他一模一樣,“那也成,呆會兒去那兒守夜。
”
葉大的臉孔冷起來,猛地摘下腰間佩劍,插在地上。
這随手一抛,長劍竟直沒至柄。
綠如俏臉一哂,寒芒閃處,長劍同樣直插入地。
葉橫秋的瞳孔一縮,好快的手法,看不出她嬌怯怯的一個弱女子,竟也有如此勁力。
二人相距兩丈,各将劍鞘舉起,遙遙對峙。
片刻間,葉橫秋的心底便生出寒意,這女子受武當萬古一塵的指點,靜如山嶽,年紀輕輕,卻有一股深不可測的氣勢。
篝火熊熊,煙氣蒸騰,四周都是閃亮的眸子,對面的女子卻如水潭般靜默,一大滴汗珠不由自葉橫秋的額角淌下,蕭七都不由眼睛一亮:“丫頭果然得了掌教的真傳,藏鋒不露,委實難得。
”
綠如的秀眸蓦然一寒,劍鞘畫出一道彎弧,斜斜切向葉橫秋的脖頸。
葉橫秋的目光驟然變得犀利如劍,橫鞘斬出。
他的悲秋劍法沉渾大氣,一出手便如利電橫劈。
眼見兩把劍鞘便要相交,猛然間一道青影斜刺裡沖上,白光閃處,兩道冷森森的劍氣分向激戰的二人刺來。
劍氣森寒入骨,直刺二人的眉心。
饒是葉橫秋最擅以險搏險,也不由疾步後退,暫避鋒芒。
那兩道白光忽又變得起伏不定,蓦如蛛絲般飄蕩而下,瞬間沒入兩人的劍鞘。
锵然銳響,雙劍同時入鞘,葉橫秋和綠如正好分退到兩旁。
那道青影也穩穩站定,笑吟吟道:“老子日,‘知和日常。
’這一戰,二位以和收場,和氣生财,和氣生财!”出手的正是蕭七,适才他這出手以簡克繁,出手的時機、方位、勁道更是險到極點,巧至亳巅。
葉橫秋的臉色不由一冷,向蕭七緩緩吐出兩字:“佩服!”以一葉知秋之能,自忖也沒有把握一招之間将兩把劍同時插入兩個劍鞘。
“投機取巧!”綠如卻冷笑道,“武當奇才,該領教你的功夫了!”
蕭七忙道:“不敢不敢,小師姑武功卓絕,蕭七甘拜下風,望風而遁。
”
“很好!”朱瞻基笑吟吟地站起身,“諸位各懷絕技,我定會讓你們各展鴻才。
”
太子爺這一發話,綠如也不便再繼續邀戰,隻得恨恨瞪了蕭七一眼。
衆人重又坐下,圍着篝火夜話。
董罡鋒狠狠拍了下蕭七的肩頭:“小兄弟,當真好功夫!”
衆人都知道“好功夫”這三字從殘劍的口中吐出,該是何等分量。
葉橫秋的臉色不由微微一僵。
蕭七笑了笑:“董統領過獎了,隻不過是一股巧勁而已。
”
董罡鋒道:“别叫董統領,随意些,我癡長你幾歲,叫我董大哥便是。
”蕭七不由望他一眼,那是一雙讓人難忘的眼睛,目光随和、寬厚,還有……真誠,讓人看到了心底就很溫暖。
蕭七點點頭:“是,董大哥。
”
“這就是了!”董罡鋒又在他肩頭重重一拍,笑道,“雖說你不是鐵衛,不過你跟我們一路随護太子同行,在董某眼中,你就是我的兄弟!”
你就是我的兄弟!
蕭七的心底忽然有些寒冰初融的感覺。
他生在勾心鬥角的大富之家,雖然上面有六個兄長,但從無一人用這樣溫暖的眼神望着他,更無一人這樣豪氣幹雲地喊他“兄弟”。
董罡鋒顯然是這群武人真正的大哥,龐統等人都跟着笑起來,連葉家兄弟都不得不擠出些笑意。
龐統已大大咧咧叫道:“是,蕭公子是董大哥的兄弟,便也是咱們的兄弟!”雖然在龐統等人心底,這個臉上總是挂着懶散笑容的公子哥,真不像是個好兄弟的樣子。
一陣大笑後,衆人嫌隙頓消。
戴烨才咳嗽一聲,論起眼前的形勢:“眼下最麻煩的,還是敵人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