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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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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道:“姑奶奶放心,決計不是我。

    ” 綠如的神色輕松下來,笑道:“那你覺得兇手是誰?” 綠如神色的放松,反讓蕭七有些吃驚:原來這丫頭适才沒開玩笑,她心底竟真的懷疑我,雖然她決計不會去告密。

     “我也不知。

    不過,按五行生克的次序殺人,雖是古怪離奇,但未必不是真兇的—個大破綻。

    ” “明白了。

    ”綠如忽地拍手道,“既是水克火的次序,下一個,真兇應該會對戴老出手,隻需我們守住戴老……” “孺子可教也!”蕭七才笑了一下,神色霍然一愕,沉吟道,“不過,焉知這不是兇手所布的一個局,當我們都守在戴老身邊,他便會趁機向太子下手!” 綠如也是一凜:“死酸七,還是你老奸巨猾。

    那怎麼辦?” 蕭七還未答話,隻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撞開。

     來人沒有敲門,但也不意外,因為在十步外,蕭七就聽到了他驚天動地的腳步聲,正是龐統。

     “龐兄有何見教?” “悶得要死,找你們來聊聊,”龐統陰沉着臉坐下,“你們說,葉連濤他們真是死在天妖咒下麼?” 蕭七搖了搖頭:“隻怕未必,可惜直到現在,我等還沒有推斷出一二。

    ” “哦……”龐統泛着血絲的眸子緊盯着他的臉,似乎在笨拙地極力想看出些什麼。

     蕭七忽然想到,自己居然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位粗頭粗臉的巨靈神。

    如果三人不是死于天妖咒,而是一個内奸,那麼為何不會是龐統——隻因晚來了幾年,武功遠高于餘無涯的龐統,一直被排除在神機五行之外,餘無涯等人被殺,神機五行定然還會重建,那時候龐統便是晉身其中的第一人選。

     這麼想着,蕭七的心就有些發冷,更可怕的是,從這兩日來看,龐統粗中有細,心思之細,遠遠不同于他粗豪的外貌…… 深夜,看不見月亮,漆黑如墨的天空上積滿了濃雲。

    好在院中挑着風燈,灑下水銀般的光彩。

     鐵騁早巳命衆兵丁守在院外,将院落緊緊圍住。

    這法子雖然笨拙,卻比較可靠。

    天妖若再次來襲,便是肋插雙翅,也會在院外被人發覺。

     戴烨一個人在院中緩步徘徊。

    巡夜的兵丁都已被趕到了院外,無人打擾。

    夜色甯靜,他忽然憶起初見朱瞻基的情形。

    那時候的朱瞻基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頭角峥嵘。

     其時永樂帝剛剛命朝廷設立了府軍前衛親軍指揮使司,那是專門為統轄随侍皇太孫朱瞻基的幼軍而設立的衙門,自己被選任為東宮洗馬,更身兼兩任,在幼軍指揮使司中任要職,既要教育朱瞻基,更要組建随扈朱瞻基的鐵衛親軍。

     那是永樂十三年的春天,南京紫禁城内柳色青青,緩步踏青時朱瞻基躍躍欲試地要折幾根柳條,自己則撫着柳條,借勢說起了北宋大儒程頤的典故:宋哲宗初即位時是個十餘歲的孩子,程頤則是小皇帝的老師。

    那年春天,少年哲宗在禦花園中也是随手折下了一根柳條,程頤便勸誡他,方春發生,不可無故摧折…… 那時候朱瞻基瞪大雙眼,說這故事他早已知道。

    自己則闆起臉說,這便是自古大儒“存天理去人欲”的實證,初春柳枝就是天理,攀折柳枝則是你的人欲,可見柳枝雖小,卻是千古大儒的骨血心傳啊。

     “記住,什麼事都要和這小小柳枝一樣,務求完滿,不容有一絲差錯。

    ” 少年朱瞻基揚起頭:“記住了,老師,不容有失,務求完滿。

    ” 想到此,戴烨不由仰望天穹,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不容有一絲差錯,不容有失,不容有失……” 他慢慢地踱向屋内,忽然間一道黑影便在最黑暗的地方閃出,整個人帶着冰冷的劍意,森寒的劍芒如閃電般噬向戴烨。

     便在此時,蕭七仿佛從地底冒出,揮劍擋開了那道劍芒。

     明燦燦的燈光映出了那張熟悉的臉孔,鐵青的國字臉,血紅而尴尬的雙眸,那正是殘劍董罡鋒。

     “大哥,為什麼是你?”蕭七瞬間果住了。

     “不是我……”董罡鋒的目光躲閃着,“我隻是奉命埋伏在此,影影綽綽看到個黑影撲過來,隻道是刺客,哪料到是你!” “董大人,不要強詞奪理了!”和龐統并肩走出的綠如已揚聲叫道,“我們都看得清楚,适才若不是蕭七那一劍,戴老就已死在你的劍下了。

    ” “戴老!”說到這裡,綠如忽然發覺戴烨竟已軟軟伏倒在地,身子慢慢縮成了一團。

    她驚叫一聲,忙趕過去将他扶住。

     戴烨虛弱地橫卧着,身上都是黏稠的血液,燈芒有些暗,鮮紅的血反顯得黑沉沉的。

    在他的胸口,赫然是一把短刃。

    那是幼軍鐵衛專用的罰罪刀。

     蕭七的長劍幾乎墜落在地。

    哪怕是他和綠如、龐統監視在側,哪怕是他快如電掣的一劍橫封,卻仍阻不住戴烨被殺。

     果然是水克火,火衛戴烨竟也被殺,這是何等恐怖的魔咒? 這一鬧,鐵騁也帶着幾名親随沖了出來。

    見到戴烨中劍倒地,鐵騁隻覺手腳發麻,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驚呼道:“戴夫子!” “戴老!”朱瞻基也快步走出,聲音顫得如深秋的寒蟬,趕過去一把抱住了他,“老師,你,這……這又是為何?” “殘劍,這是為什麼?”龐統狂吼如雷,飛縱過去,狠狠揪住了董罡鋒,大叫道,“你告訴我,不是你殺的,你說話啊!” 董罡鋒目光苦澀而呆滞,仿佛被人吸取了魂靈,任由龐統拼命搖晃,就是不發一言。

     “不是他。

    ” 這顫巍巍的一喝竟是出自戴烨。

     “為什麼?”綠如叫道,“戴老,我們都看得清楚,适才他那一劍,真是要殺您的……” 蕭七已覺出有異,也許真相遠非他們适才所見的樣子,忙喝住了綠如。

     戴烨自朱瞻基的懷中奮力掙起身,喘息道:“不是罡鋒,與他無關,全是那天妖咒。

    ”這一喊似乎用盡了他的力量,聲音随之低沉下來,“是天妖咒。

    我的心被惑住了,木克土,土克水……是我害了他們,我甯願再殺死自己……” 院中的人卻都愣住了。

    這妖殺般的連環血案,竟都是戴烨所為,隻因他中了天妖咒?最終,他甯願自盡,也不願再去殺人? 如果這就是答案,這答案也未免太過血淋淋,也未免太過古怪。

     蕭七的眉頭更是擰成了疙瘩,在他心底還有一百個疑問。

    隻是,這時候卻不是問話之時。

     戴烨的眼神已暗淡下來,望向朱瞻基,喘息道:“殿下,白昉隻怕已一命嗚呼,這兩日間天妖未必會來了,但他們卷土重來時,必是兇狠無比。

    也許下一次再來,便是決戰之時,一定要配好神機火铳……還有,這個……”他顫巍巍地自懷中摸出了一隻精巧的革囊。

     “這幾年漢王的野心昭然若揭,三絕四士……虎視眈眈,這次随殿下遠行武當,我便知路上難免兇險,為防萬一,遣能工巧匠做了這個……到了緊要關頭,或能派上用場……” 朱瞻基抖着手接過了革囊,打開一看,鼻尖酸楚,熱淚噴湧而出,叫道:“老師,不要胡思亂想,我這就讓鐵騁去請名醫,咱們好好休養……” “沒用了,我的心脈斷啦。

    ”戴烨大口喘着,“殿下,也許當年我教你的話是錯的,世間道,不能過直,過于剛直則易折,也許,是先賢們錯了……今後,要多休養生息……” 朱瞻基聽他這時候仍是對自己諄諄告誡,心内又悲又痛,忍不住号啕出聲:“是,老師,錯全在我,你一直是我的恩師……” 一陣夜風掠過,老柳樹簌簌發抖,甩下幾片枯綠的老葉。

    戴烨吐出了最後一口氣,那雙眼睛兀自不瞑,僵直地望向朱瞻基頭頂的蒼穹…… 董罡鋒、鐵騁等人均放聲大哭。

     蕭七望着涕淚縱橫的殘劍,則是滿腹困惑。

    鐵騁也跟着大哭數聲,忽地擡起頭,叫道:“董兄,适才龐統、蕭七他們說,是你……刺了戴老一劍?”董罡鋒的臉孔抽搐了一下,卻沒有答話。

     蕭七緊盯着殘劍的臉,長長歎道:“鐵将軍,董大哥隻怕另有苦衷!” “适才戴老已說了,沒有殘劍的事!”朱瞻基緩緩站起身來,臉色蒼白如紙,緩緩四顧衆人,“這世間,如果隻有一人讓我信任,那也是罡鋒。

    ” “可我們親眼所見……”綠如還不死心,猶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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