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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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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卻被蕭七止住了。

     “親眼所見未必是真,就如同我一樣。

    ”朱瞻基深深歎息,仿佛刹那間老了數十歲,“鐵騁,選好棺椁,先讓老師停靈在此,待京師大事一了,再送歸京師操辦喪事。

    ” 望着淚流滿面的太子,蕭七心内不由生出了一種無力感,更有許多疑惑:聽朱瞻基的話,莫非他已看透了一切? 靈堂已經搭就,白慘慘的顔色和堂外墨染般的夜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已是後半夜,衆人都已散去,靈堂前隻有董罡鋒和蕭七頹然對坐。

     良久,蕭七終于開口:“大哥,小弟一直很奇怪,為何許多人都懷疑我的時候,你卻能力排衆議地信任我?” “相信一個人,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董罡鋒微微苦笑,“你出自朱門大戶的金陵蕭家,卻常常獨坐,臉上常有種漂泊的落寞。

    這不是一個刺客或内奸該有的神色。

    看到你,就讓我想起了少年時的我……” “大哥少年時也是如此?” “我家三代官宦世家,鐘鳴鼎食,我在家中排行老大,卻是庶出,自幼好武,與那個家格格不入,十五歲時我逃出家門,連姓氏也改了。

    ” 蕭七一愕,想不到董罡鋒竟改了自己的姓氏,十五歲的少年行事便如此決絕,怪不得他能練出那樣剛毅果決的劍法。

     “你說起‘信任’二字。

    ”董罡鋒睜大滿是血絲的眸子,沉沉道,“必是對這連環秘殺心有疑惑吧?” 蕭七向他深深凝望,歎道:“大哥已知道了真相?” 董罡鋒垂下了頭,忽道:“我這時倒想起了一塵掌教的話,蕭七,何謂太極之道?太極圖陰陽相抱,其實是說,世間的許多事,本無絕對的對與錯,是麼?” “對錯還是有的,隻是規矩在變,就如那兩隻陰陽魚,一直在不停轉換,以太極之道應事應物,并沒有一成不變的規矩。

    ” 董罡鋒的臉顫了下,苦歎道:“可歎,當年戴老給幼軍鐵衛親自定下了‘不容有失,務求完滿’這八字密令。

    或許,最該參悟太極之道的人,應該是戴老夫子。

    ” 蕭七心中一動,沉吟道:“太極圖和太極之道,自周敦頤起,在儒家也備受推崇。

    可惜,這兩者都是源于道家,真正的儒者對此仍是心存芥蒂,始終感悟不深。

    想必皆因如此,戴老死前才說,或許是先賢們錯了……” “使力過直過大,卻會适得其反,更激得人心生變。

    其實一切,都源于‘不容有失,務求完滿’這八字密令。

    神機五行,不是亡于五行生克,更不是亡于外力的天妖咒,而是被人心之變所殺……” 董罡鋒說着仰起頭,蒼涼地笑了兩聲:“這時候,我倒明白了五行生克的又一重深意:天下一切事,都在相生相克,相互勾連。

    ‘不容有失’這幼軍規矩,恰似打開了一道暗閘,加上人心中的猜疑、冷酷,終于由此及彼,一錯而再錯!” “可惜,大哥知道得太晚了,一切已無法阻止?”蕭七微一猶豫,終于緩緩道,“适才戴老曾說,罪全在他,其實迷住他心竅的不是天妖咒,而是他的多疑?” 董罡鋒眼芒一閃:“蕭七老弟,你都看破了?” 蕭七道:“隻有模糊的推斷,尚有一點不明白,為何葉連濤會被囚禁?” “佩服,你果然已看破了,”董罡鋒沉沉歎了口氣,“不錯,這一切都源于戴老的懷疑,隻為了那一縷紫艾煙氣……” 朱瞻基獨自一人杲坐在自己屋内。

    這一刻他疲憊無比,知道了真相之後,人心往往更加痛苦。

    他麻木地抓起茶盞,喝了口冷茶。

     茶水泡得太久,已經很苦。

    冰冷而苦澀,這滋味恰恰便如他此時的心境。

    朱瞻基不由想起了初上武當山時,在五龍宮内,一塵曾親自給他烹茶。

     那時,沉厚的茶香在丹房内飄蕩,洗滌得朱瞻基心神疏曠。

    他望着茶盞中濃郁的湯色,問道:“這茶……便是武當本地的太和茶麼?” 一塵卻搖頭笑道:“太子殿下恕罪,你所飲的,其實隻是茶梗。

    ” “茶梗?”朱瞻基不由眯起了雙眸。

    衆所周知,茶梗乃是烹茶的廢料,烹茶高手第一步便是要将混在茶葉中的茶梗挑出,以免破壞茶味。

     “想不到茶梗竟也有如此滋味!”朱瞻基饒有興味地又啜一口。

    他從來隻飲各處名茶,且是精挑細選,萬料不到茶梗竟也能飲用,更能烹出這等沉厚滋味。

    一塵掌教悠悠地開了口:“茶梗本是茶中廢物,但若烹茶人的心境淳和清淨,不以廢物視之,烹煮時火候精妙,也能烹出上好滋味。

    這便是道家常說的,物盡其用,天道自然。

    ”朱瞻基接茶在手,心中若有所悟。

     想到一塵的話,朱瞻基心内更泛起沉痛的苦澀:“物盡其用,天道自然。

    偏偏在我這裡一切都颠倒了過來,神機五行反而落得這個結局。

    ” 蕭七昏昏沉沉地走回自己的屋内,天已經快亮了。

    屋裡面的燈還亮着,推開門,卻見正伏案打瞌睡的綠如一下子擡起頭來。

     “丫頭,你怎麼不回房去歇息?”蕭七頹然坐在了榻上。

     “我要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綠如瞪大秀氣的妙目,“殿下為何不治董罡鋒的罪,戴老夫子為何說一切都是他的過錯,難道真是他?” 聽她追問了許多,蕭七才凄冷地一笑:“我也是剛剛知道五行連環秘殺的真相……戴老隻是始作俑者,卻不能簡單地說他就是真兇。

    或者,始作俑者,是那一縷散發濃濃藥氣的紫艾煙氣。

    咱們那晚被天妖尋到了蹤迹,為此葉橫秋還曾跟你我大吵一架。

    事後,到底是因何洩露了蹤迹已成為神機五行的緊要之務,思來想去,戴老認為最值得懷疑的還是那紫艾煙氣。

    ” “紫艾?”綠如的臉紅了起來,“那晚葉橫秋無端懷疑咱們,我惱怒之下才說出了這紫艾煙氣,那不過是我情急之下的信口胡說,難道戴老竟真的因此懷疑葉橫秋?” “幼軍的規矩是不容有失,我們連夜趕路,本當力求隐秘,但葉橫秋不知為何,竟在篝火中加入了紫艾,或許是想驅避蚊蟲,或許是他鑽研藥物的瘾子發作,但紫艾煙氣遠揚,很可能是白昉尋到我們的原因。

    按幼軍規矩,這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 “後來,戴老便殺了葉橫秋?”綠如仍是将信将疑。

     “出手殺葉橫秋之人,是餘無涯。

    ”蕭七歎了口氣,“當時難民擁擠,受了内傷的葉橫秋拖在了後面,他身邊的高手隻有餘無涯。

    在葉橫秋抵擋難民的刀叉時,餘無涯趁亂捅了一刀。

    這個真相我其實早就猜到,但我一直不明白,為何餘無涯會這樣做,現下才知道緣由……是戴老下的密令。

    ” “然後,戴老又殺了餘無涯滅口?”綠如隻覺得不寒而栗。

     “自然不是。

    餘無涯這一手黑刀,捅得并不高明,實則仗着七分運氣,才這般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葉橫秋。

    而餘無涯在神機五行中膽子最小,殺了葉橫秋後,不免心驚膽戰、疑神疑鬼。

    戴老迫不得已,還曾替他掩飾,他事先已畫好了那張鬼畫符,在那樣亂糟糟的時候,他順手插上,決計沒人發現。

    好在這神出鬼沒的天妖咒,也确實給烏鴉解了圍。

    但此後的事情,則大大超出了戴老的控制。

     “葉連濤是個多疑之人,心神不定的烏鴉在他眼内是個十足的嫌兇,他明裡暗裡逼問過多次。

    烏鴉的對答,顯是被他看出了破綻。

    葉連濤絕對是個狠角色,他竟照方抓藥,也用趁亂捅黑刀的法子殺了餘無涯。

    ” “證據呢,這又是你的胡猜亂想吧?” “餘無涯被亂箭穿胸而死,但背後卻有刀劍傷的痕迹,那傷口卻不是普通的刀劍所留,而是較罕見的十字豁口,這從傷口外衣襟的破損口,便能看得清楚。

    當日我曾在武當山上,見葉連濤用過這十字蜈蚣镖攻擊蛇隐。

    想必這暗器威力較大,樣式卻又不太尋常,葉連濤急切間隻得用它來偷襲了烏鴉。

    葉連濤的暗器手段極多,這種十字蜈蚣镖背後必然帶着鐵鍊,傷敵後即刻收回,神不知鬼不覺…… “此外,還有個最大的破綻,便是烏鴉身上的那張鬼畫符,那個鬼臉線條簡單,看起來并不難畫,但到底需要揮毫而就。

    葉連濤以為這幾筆勾畫頗為尋常,但在文人眼中,卻能從這幾筆中看出破綻來。

    戴老僞造的那鬼臉筆道簡練傳神,葉連濤依樣畫葫蘆這幾筆麼,就拙劣許多。

    我都能看出破綻,那僞造鬼臉的原主戴老夫子自是心知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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