髅其人的來曆如何,武林之中本就少有人知,如今衆人見他,竟和素以獨來獨往,以乖僻成名的黑神君是相識,而且神态之間,居然還極是熟絡,不禁深以為奇。
還有一個,則是武當派的第二高手,生風劍客歐陽沛。
生風劍客歐陽沛到了山上之後,隻向徐留本、竹林七仙等人,略打了一個招呼,便自揀了一塊大石,坐了下來,昂首天。
又過了一會,隻見兩個女子,“刷刷刷”地竄上山來。
那兩人,才一在山頂現身,飛燕門中的人物,便全都站了起來。
青燕丘君素身形一擰,輕煙也似已然向前迎去,沈聲叫道:“鳳姑,何以此際才到?”
那第一個女子,正是火鳳仙姑,大聲道:“一言難盡!一言難盡!”兩人手拉着手,走到了那圈子之中。
在火鳳仙姑後面的,則是端木紅。
端木紅跟在兩人後面,向竹林七仙,作了一個怪臉,又向胖仙徐留本,伸了一伸舌頭,看得譚月華,禁不住“郇”地一笑。
端木紅立即循聲來,見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少女,心中先自好感,也向譚月華笑了一笑,可是轉眼之間,又看到譚月華身邊,站着一個豐神俊朗,神态懦雅的年輕人,又不禁臉上一紅,連忙回過頭去,走進了那圈子之中。
她們人上山之後,并沒有多久,上山之處,人影一閃,又上來了一個少女。
那少女一手執着一件,形如日輪的異樣兵刃,腰際纏着一條中有一絲金光閃閃,色作通紅的軟鞭,在上山處站了一站,便哭吟道:“師傅!”
火鳳仙姑連忙站了起來,道:“咦,阿霞,你沒有到秦嶺去麼?”那少女,正是金鞭韓遜之女,韓玉霞,撲向火鳳仙姑懷中,道:“師傅,爹已經死了,你知道麼?誰是害他的人?”
火鳳仙姑歎了一囗氣,道:“韓大俠已死了麼?唉!我也是死裡逃生,是誰所害,如今也是難說,總要報仇的,何必急在一時?”
火鳳仙姑一語甫畢,衆人心中,正在駭然,是誰能夠連害無敵金鞭韓遜和火鳳仙姑兩人的,忽然聽得一個聲音,冷冷地自樹上,傳了下來,道:“是誰害死金鞭韓遜的,可别裝沒事人!”
衆人一起循聲看去,隻見講話的,竟是坐在泰山萬初谷黑神君身旁的金骷髅!照理,聽金骷髅的囗氣,像是知道害死金鞭韓遜的是誰一樣,火鳳仙姑也就應該立即向金骷髅追問原由才對。
但是,火鳳仙姑在擡頭一看之後,卻突然滿面皆現怒容,厲聲叱道:“你是什麼人?”
金骷髅“格”地一笑,道:“你管我是什麼人。
反正害韓遜的不是我!”火鳳仙姑,面上的怒容,越來越熾,滿頭長發,也像是為狂風所拂那樣,起伏不已,可是瞬息之間,她面色卻漸漸地由紅變白,不但怒容全消,到了後來,竟變成了死灰色!
她那突然的變化,均令得人人心中,感到驚訝不已。
金骷髅卻又是“哈哈”一聲長大笑,道:“小姑娘,你認命了吧,令尊生前,确是一條漢子,可是他卻交遊不廣,既已死了,憑你一人,能報什麼仇,何不乖乖地下山去算了?”
金骷髅的話,雖然引起了韓玉霞的滿腹疑雲,可是因為事實的經過,她萬想不到,所以她仍然是不明所以,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講話裝神弄鬼,半吞半吐?”
金骷髅又是一笑,忽然道:“小姑娘,青城派中有人來了,令尊生前,與青城派淵源甚深,何不令他們為你報仇?”
韓玉霞自然也知道父親和青城掌門人,銀冠道人上父情深厚,但是她此際所要知道的,乃是害自己父親的,究竟是什麼人。
因此,她仍然問道:“你說,我父親的仇人,究竟是誰?”她一言甫畢,突然聽上山途中,傅來了一聲長嘯之聲。
那一下長嘯之聲,清越無比,聽在耳中,令人感到極是舒服。
緊接着,銀光一閃,一個頭戴銀冠,面色紅潤的老道士,手中執着一柄,銀光閃閃,長達三尺,映日生光的大拂塵。
在他身後,跟着四個中年道士,雙手空空,但各人腰際,卻都系着一個徑可尺半,圓鼓鼓的東西,因為有套子套着,也看不出是什麼來。
那老道士才一現身,便面帶笑容,道:“哪一位朋友,在提起敝派之名?”金骷髅立即答道:“不敢,因為金鞭韓遜為人所害,是以我在指點姑娘,向道長求教,方可報此殺父深仇!”
那道人正是青城掌門,銀冠道人,閑言面色一變,轉過頭來,道:“韓姑娘,令尊是幾時謝世的,怎麼我不知道?”
銀冠道人一提起金鞭韓遜橫死一事,韓玉霞心中,怒憤填膺,悄臉重又漲得向也似紅,眼中怒光閃擢,道:“道長,家父橫死,就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我孤苦伶仃,一個人将他葬了,便上此間來尋仇人,未曾來得及通知家父生前各友好。
”
銀冠道人一張紅潤的面上,神色嚴肅到了極點,道:“如此說來,你已然知道殺害令尊的仇人,是在這山峰之上了?”
韓玉霞本來不知道害死自己的父親的,究竟是什麼厲害人物。
因為,當時,她已然離開了自己的家。
但是,她心中卻隐約地有個數,認定仇人一定是呂騰空!此際,呂騰空尚未來到,因此韓玉霞見問,便咬牙切齒地道:“道長,我看害死我爹的人,一定是呂騰空老賊!”
講至此處,偶一擡頭,猛地看到了譚月華兄妹兩人,站在不遠處!一時之間,韓玉霞的心境,難過到了極點。
她對譚月華的哥哥,早已在心中有了極深的印象,而且,自從那天,她在蘇川虎邱,躲在那塊大石之後,聽到他們兄妹的交談之後,更是芳心默許,情苗茁生。
但是,緊接下來的,卻是一連串悲慘的事情,令得韓玉霞無法細想。
此際,譚月華兄妹,站在一起,韓玉霞心頭,自然不兒小鹿亂撞。
但是,想起了父親的慘死,她又不能不恨譚月華!當日,她曾和譚月華動過手,父親和師傅兩人,是在看到自己失敗之後,忽然間大驚失色,呂騰空也是給譚月華救走的。
在她的心目之中,也早已将譚月華認作是殺父的仇人。
當下銀冠道人,卻絕不知道韓玉霞的心境,如此複雜,緊盯着問道:“天虎呂騰空功力雖然不弱,但是與令尊也不過在伯仲之間,仇人當不止他一個,還有誰?”
韓玉霞的性格,本是焦躁,沖動已極,和火鳳仙姑,一模一樣。
一聽得銀冠道人如此問她,毫不思索,向譚月華一指,道:“隻怕還有這個賊丫頭!”
銀冠道人連忙回頭看來,隻見一雙年輕男女,男的如玉樹臨風,女的也是容顔出衆,筋骨之隹,竟是前所未見!
而且這兩人臉上,并無一絲邪氣,看來實不像是無故害人之輩。
銀冠道人心中,雖然如此想法,但是金鞭韓遜,乃是他生平,唯一老友。
在銀冠道人未出家之前,他便也愛戴銀冠,和韓遜兩人,武林之中,晉合稱“金鞭銀冠”,同來同往。
後來,銀冠道人皈依三清,兩人之間,來往才疏了起來。
但是,他們之間的交情,卻始終未曾斷過。
所以,這時候,銀冠道人一聽得金鞭韓遜的死訊,一面心中難過已極,另一方面,已然抱定了決心,要盡自己之力,傾青城派之力,為韓遜報仇。
所以他雖然看出,譚月華兄妹兩人,非同凡響,仍然厲聲問道:“小女娃,你師兄是什麼人?何以害死金鞭韓遜?”
譚月華在一旁,本來是和衆人一樣,想聽金骷髅道出,誰是殺害金鞭韓遜的兇手。
因為,金鞭韓遜,為人雖然是落落寡合,但是,因為他的為人,豪氣幹雲,仁俠可風,因之隻要是正派中人,無論識與不識,對他均是十分敬佩。
當日,天虎呂騰空夫婦,一到韓宅,雙方從來也未曾見過,但是韓遜一看到呂騰空夫婦,已中了鬼聖的“陰屍掌”,便立即肯以武林中人,視為至寶的兩顆“九轉小還丹”相贈,其為人即可見一斑。
所以金骷髅的話,實是人人動容,譚月華自也不例外。
可是譚月華卻未料到在片刻之前,韓玉霞竟然向銀冠道人,指證自己和呂騰空,乃是殺害金鞭韓遜的兇手!
譚月華的心中,對于韓玉霞,本來就沒有什麼好感,早已想出言譏諷,剛好銀冠道人,向她厲聲責詢,譚月華立即“嘿”地一聲冷笑,道:“道長問得未免可笑,我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害死韓大俠哩!若是韓姑娘指道長是兇手,道長莫非也自問自己,為何要殺害韓大俠不成?”
銀冠道人聞言,不禁一怔,一時之間,竟然說不上話來!韓玉霞狠狠了譚月華一眼,怒道:“道長,這賊丫頭鬼計多端,别上她當!”
譚月華本來,還看在哥哥的面上,不想和韓玉霞再料纏下去。
如今,聽得韓玉霞左一聲“賊丫頭”,右一聲賊丫頭,也實在是忍無可忍,倏地向前踏出了幾步,面色一沈,道:
“韓姑娘,令尊乃是當代大快,你總算是他唯一傅人,出言尚要尊重些才好!”
韓玉霞一見她走了出來,早已紅了眼,哪裡還聽到她說的是什麼?“哼”地一聲,一擺手中烈火鎖心輪,一招“火鴉飛舞”,已然自下而上,直向譚月華胸際砸到!
譚月華冷笑連聲,道:“手下敗将,又要來自取其辱了?”身子一側,已然避開了韓玉霞的這一招,正待還手時,突然聽得哥哥吟道:“妹子,韓姑娘怕隻是一時誤會,你不可還手!”
譚月華變招,也真是快疾,本來,她五指如鈎,已然要抓向韓玉霞的手腕,但是一聽得哥哥叫喚,手臂一縮,人已流星也似,向後退出了丈許。
韓玉霞滿心氣憤,還待趕了過去時,卻被銀冠道人攔住。
韓玉霞氣呼呼地道:“道長,你!”銀冠道人已然看出譚月華的武功,在韓玉霞之上,但是,韓玉霞卻又因她哥哥一言,便退而不進,可知她實是心地甚好的人,未必見得,便會是害金鞭韓遜的兇手。
所以,他知道其中情形,可能另有曲折,便不讓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