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怎麼也想不到,兩年多不見,呂麟會改變得那麼多。
直到呂麟問了一問,東方白才猛地省起,不由得大喜過,失聲叫道:“麟兒!原來是你!”一步跨過,便将呂麟拖住。
可是呂麟的反應,卻極是冷淡。
本來,他對師傅的尊敬,已因為師傅搶走了他的愛人,而打了一個折扣。
而今,他見東方白見了他,竟然一點也沒有慚愧的神色,心中更是增加了幾分卑薄鄙視之感,隻是任由他抱了一抱,并不出聲。
東方白是何等聰明絕頂的人,哪能不覺出呂麟的神态有異?可是他無論如何,卻未曾想到,呂麟心中會那麼恨他,會将他當作了情敵。
當下,他後退了一步,奇道:“麟兒,你可是受了傷麼?”
呂麟心中暗忖,我心靈上的創傷,是何等地深重?但是他卻沒有講出來,隻是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受傷!”師徒兩人,久别重逢,本來,應該極是欣喜熱烈才是。
可是此際,場面竟然異常冷淡,而且還顯得十分尴尬難堪。
玉面神君東方白怔了一怔,道:“這兩年來,你在什麼地方?”呂麟尚未回答,已聽得大廳後面,響起了一個銀鈴也似,動聽已極的聲音說:“什麼?麟弟來到了麼?真的?”
話剛一講完,人影一閃,一個身形苗條,容顔俏麗,身穿淡綠色綢衫的少女,已然從大廳後面,走了出來上當那少女的聲音才發之際,呂麟聽了,已然心神大受震動,禁不住流下淚來。
那少女才一現身,呂麟擡頭去,隻見她比兩年多前,更要美麗了許多,容光煥發,滿面喜容,隻有盛放的花朵,方能形容出來。
呂麟的囗唇,掀動了幾下,想要叫她一聲,但是卻沒有出聲。
那少女,當然是譚月華了。
她來到了呂麟的面前,呆了一呆,張大了眼,道:
“麟弟,是你麼?”呂麟突然轉過身去,譚月華不免愕然。
韓玉霞在一旁見了這情形,實在忍不住,不竟“哼”地一聲,道:“當然是他,難道還會有人假冒麼?”
韓玉霞那話,可以說已經講得不客氣到了極點,譚月華向她了好一眼,才試出她是誰來,其時,她自己心情暢快,倒也不去與之計較,道:“原來是韓姑娘,好久不見了!”
一面說,一面又來到呂麟的面前,道:“麟弟,你怎麼不出聲?”
呂麟仍然是呆呆地不出聲,譚月華心中猛地一動,了東方白一眼,卻見東方白漠然毫無表情,譚月華一時之間,也僵在那裡,出不了聲。
韓玉霞“嘿嘿”冷笑道:“你怎怪得他不答你?你叫他麟弟,設身處地,代他想一想,他應該如何回答你才好?”
她和呂麟,在未到青雲嶺之前,還曾竭力勸呂麟裝出若無其事。
事情到了如今,呂麟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總算未曾出聲。
但韓玉霞究竟是性如烈火之人,她自己反倒按捺不住,對譚月華冷嘲熱諷起來!譚月華面上變色,後退了兩步,大廳之中的氣氛,更是尴尬到了極點。
好一會,譚月華才陡地一個轉身,迳向大廳後面,撲了過去。
呂麟一怔之下,失聲叫道:“月姐姐!”譚月華一聽得呂麟的叫喚,身形略停了一停,可是她卻并沒有轉過身來,一停之後,又立時向前樸出,幌眼之間,便出了大廳,穿過了一條長廊,來到了她自己的卧室之中。
進了卧室,她才呆呆地生了下來。
她芳心之中,撩亂到了極點。
她絕沒有想到,呂麟竟會在自己要和東方白成為夫妻的前兩天,突然出現。
她更沒有想到,呂麟在孩子時的感情,會一直保留到他長大成人。
譚月華以少女特有的敏感,已然可以看出,呂麟的心中,實是為自己而傷心到了極點,也恨自己到了極點!她擡起頭來,喃喃地道:“那是我的錯麼?是我對他負了情麼?”
卧室中隻有她一個人,當然不會有什麼人回答她,她呆了一會,突然自己大聲叫道:
“不!不!我有什麼錯?”可是她眼前,立即又浮起呂麟英俊而蒼白的臉色,那充滿了幽怨的眼神,以及那百感交集的一聲“月姐姐”的叫喚。
譚月華頹然地低下了頭,眼前一團團黑霧,襲了過來,黑霧在她眼前,旋轉,旋轉,突然間,在黑霧之中,出現了一些人物,她想起了這兩年多的事情來。
當她将呂麟,從鬼宮十八層地獄中,冒死救了出來之後,她心中的确曾對呂麟,産生過情意,兩人在烈火祖師之前,願意共死,絕不猶豫。
但是,譚月華心中的情苗,在她見到了東方白之後,便如何幼苗遇到了狂風一樣。
東方白的儀表,談吐,以及将他二十年來心血所得到的雪魂珠送給她的行動,卻緊緊地攫住了她的芳心,令得她深深地堕入情網之中。
而當她知道,東方白昔年,也曾屬情于自己的母親,但結果卻情場失意之後,她少女的心靈,更生出了一種要慰藉東方白二十年來空虛的意願。
愛情本來是最為神妙的事情,甚至連當事人本身,也是無法控制的。
譚月華在當時,并不是完全将呂麟丢到了腦後,她也曾為呂麟和東方白兩者之間大感煩惱己如果呂麟一直在她的身邊,譚月華可能會遏制着自己的感情,或者,呂麟會使她改變主意。
可是,呂麟卻失蹤了。
呂麟突然失蹤之後,東方白和譚月華兩人,到處尋找他的下落。
可是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他們天天在一起,呂麟也一直未曾出現。
就算本來,譚月華對兩人的感情是均衡的話,長時間下來,也必然傾向東方白了。
這實在是不能怪譚月華的。
當譚月華在決定,是不是應該嫁給東方白的時候,她也曾想到過呂麟。
那時侯,她對東方白的情意,已然濃到了不能再濃。
她想起了呂麟,覺得呂麟隻不過是一個孩子,隻怕他早已将自己忘記了。
所以她才心安理得,決定和玉面神君東方白成為夫妻。
怎知道,就在他們兩人婚禮舉行的前兩天,呂麟回來了。
呂麟回來得那麼突然,而且他長大了,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一點也沒有忘了譚月華,而譚月華如今的行動,卻給了他以極大的打擊。
這一切,譚月華在一個時辰之前,還是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而現在卻突然呈現在她的面前,情海波濤,如此洶湧,不由得她不六神無主。
她緩緩地擡起頭來,任由眼淚滴了下來,突然間,她覺出自己的身邊多了一個人,擡頭看時,卻正是玉面神君東方白。
東方白雙眉略蹙,道:“月華,你哭什麼?”譚月華抹了抹眼淚,低下頭去,道:
“你……也應該知道的!”東方白淡然一笑,道:“月華,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和你年齡相差太大,如今麟兒已回來了,如果你不願意……”
東方白才講到這裡,譚月華猛地擡起頭來,道:“不!我愛你!”東方白奇怪地着她不瞬,道:“那你還哭什麼?”譚月華搖了搖頭,道:“我……我自己也不知道,麟弟他太傻了!我當他像自己弟弟一樣地照顧他,誰知他竟那樣地癡情!”
東方白歎了一囗氣,仰天輕嘯一聲,道:“他的确是太癡情了!”譚月華忙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東方白着屋梁,緩緩地道:“月華,他叫了你一聲,你并沒有回答,他呆了一呆,就昏了過去。
月華,我想……将峨萆掌門之位,傳了給他,你……要怎樣,由你決定!”
譚月華花容失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當我是三心兩意的人麼?”東方白輕輕地撫摸着她的秀發,道:“月華……”
叫了一聲,卻半晌也講不出話來。
東方白雖然武功絕頂,已然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異人,可是,遇上了那麼複雜的情愛問題,他也不禁為之困擾。
他在一見譚月華的時候,心中便大有好感,是以才肯将雪魂珠交給她,後來,又以雪魂珠相贈,但是在那時候,他心中,的确沒有以“愛情”兩字,将自己和她聯起來的意思。
因為,他自從早年,與七煞神君,共同追求一位年輕的姑娘,而為了種種關系,在情場敗退之後,早已心同槁木。
可是一天又一天,譚月華以她少女的柔情,浸潤着東方白的心靈,令得東方白已枯的心田,重又茁了青翠的愛苗。
在他接受了峨萆俗門掌門之位時,他和譚月華之間的情意,也已經濃到了極點。
當然,東方白也曾想到過呂麟。
可是,他卻隻知道呂麟和譚月華的感情好,并不知道,呂麟自從在鬼宮之中,蒙譚月華救了出來之後,已然将譚月華當成了自己的愛人。
而且,多年以來,一直不忘。
東方白在大廳上的時侯,已然看出了呂麟的心意,當呂麟昏了過去之後,東方白更是完全明白了。
他的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在經過了那麼多年,心如止水之後,他又愛上了一位少女。
可是這位少女,竟是徒弟的愛人。
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關系,便得東方白尴尬到了極點。
雖然呂麟一到,仍然叫也師傅,也并沒有說一句其他的話。
可是在東方白的心中,卻比呂麟惡毒地罵他,狠狠地打他,更是難過!他在呂麟昏了過去之後,曾經想過自己一人,飄然而去,到大雪山中,去了此殘生,以行動來玉成呂麟和譚月華的好事。
可是他知道,自己這樣一走,并不能解決問題,因為譚月華愛的是自己,而不是呂麟。
而更主要的問題,是他自己,也深愛着譚月華。
唯有在情場上失敗過的人,才知道這種痛苦,東方白知道呂麟是武林中的奇才,而方今武林多事之秋,又正需要這樣的奇才,來挽轉狂瀾,挽救武林浩劫,他絕不想呂麟就此意氣沮喪。
所以東方白的心中,為難到了極點,也矛盾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