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又一批。
荊天明愈吃愈慢、愈吃愈慢,到後來索性開始灌酒,因為他發現自己坐了大半天,竟沒瞧見半個客人吃飽了掏出錢付賬,每個人都在臨走前出示自己身上的鬼面紋身,竟無一人例外。
随着時間過去,荊天明大約摸透了鬼面紋身的奧秘。
看來那鬼面圖樣的約莫有四種顔色,一黑、二紫、三紅、四青。
黑色最上,青色最底。
至于這顔色的高下差别,他卻是如何察覺的呢?這都多虧了這店裡的跑堂和掌櫃竟是現實的很,兩人的笑臉和招呼聲響,也由大至小地跟着四種顔色分成了四種等級。
“是了、是了。
”荊天明暗自回想,“多年前遇到鬼谷四魈,那春老不就穿着黑色衣衫,白芊紅身披紫衣,柳帶媚身着紅色,束百雨穿青色服裝嘛。
”
但并非隻有荊天明一人在觀察比爾,那掌櫃的瞧他坐了一整個下午還不走,已然好幾回朝他身上打量,神色頗有見疑,還暗暗将跑堂拉至一旁,兩人朝荊天明指指點點。
荊天明看在眼裡情知不妙,心想:“這下可好。
看來我非但要當這城中第一窮人,還得卯上勁來當當城中第一個非鬼谷弟子了。
”
他正打算先發制人,吞了幾口酒,咂咂嘴,眯起兩眼,裝出一副醉醺醺的樣子。
抓起酒壺,正待往旁邊一人臉上摔去,那人卻忽地伸手朝他臂上輕輕一按,喚道:“嶽兄?”
“欸?”
“嶽臯兄弟。
”
“啊?你認得我?”
“小弟怎麼不認得?嶽兄喝多了吧?”那人身形高大威武,雖是生得滿臉麻子,兩眼卻透着一股英氣。
荊天明早已留意到這麻子好幾次盯着他細瞧,心中打定了主意,若要尋事便從此人下手。
哪知自己還未來得及尋事,人家倒已經尋到自個兒頭上來了。
荊天明歪着頭看來看去,怎麼也想不起這個麻臉漢子是誰?心中狐疑道:“這麻子既在此處,必是鬼谷門人。
我雖到處結交三教九流之人,可也從沒跟鬼谷的人有什麼往來。
”
“哈哈哈,嶽兄真愛開玩笑!”那麻臉漢子突然開懷大笑起來,聲音大到使酒樓中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哈哈哈哈,托福托福。
”
“對對對!好久了。
真的好久不見!”
“什麼?你與我是同一仙籍!應當的、應當的。
”
就見那馬臉漢子歪着頭,一下靠近荊天明,一下又離開,說話的聲音倒是一句比一句大聲。
但其實荊天明根本什麼也沒說,全是那麻子在自說自話。
荊天明瞪大雙眼看那麻子演獨角戲,愈看愈是好笑,索性也配合那麻子,跟着對方一塊兒作出驚喜莫名的情狀,口裡又是“欸!”又是“啊!”地适時應聲。
那麻子演了一會兒,拉着荊天明站起來,言道:“這還坐什麼軒轅樓?來來來,到我那兒去,待小弟親自烹茶獻酒。
走走走!”
“好!走走走!”荊天明也跟着喊道。
那麻汗經過酒樓掌櫃時,撩起左臂衣袖,赫然是一張黑色鬼面。
看得那掌櫃又驚又喜,與那跑堂的一同奔來送客,二人挨着門打躬作揖,連聲高喊:“謝謝大人!謝謝大人!二位大人請務必再來呀!”竟是一副榮寵至極的模樣。
那麻子将荊天明拉出軒轅樓後便不再說話,隻是示意要荊天明跟着他走。
二人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天色漸晚,方才來到一座大宅門前。
那麻子領着荊天明繞至後門,卻不入正院,反倒穿過一片林子,推門走進柴房。
荊天明兩手負在身後,笑吟吟地站在門外卻不跟着走。
那麻子轉身見了,微微笑道:“聽說閣下武藝高強,膽氣過人,怎麼如今倒怕了起來?這屋内可沒什麼機關暗藏,你不進來,難道要你我在屋外叙舊?”一邊說,一邊将身上外衣慢慢解開脫下,頓時從原本的雄壯體格變成一副修長身量,跟着又伸手自臉上撕下一張沾滿麻子的假皮,露出本來面目,笑道:“如何?這總可以進屋說話了吧?”
荊天明瞪着眼前之人,大喜之餘不忘警覺,連忙一腳跨進門内,将門好好關上,這才一把摟住了那人,大喜道:“劉畢!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僞裝成麻臉漢子的正是荊天明的兒時同伴劉畢。
八年不見,如今他雖不過二十出頭,卻在儒家門下位居首席弟子,地位僅次于邵廣晴。
門中除邵廣晴、紫語夫妻外,人人皆稱他為大師兄。
打從去年談直卻自知命危,實先将一隻白魚玉墜秘密地轉交自己之後,劉畢為解開白玉之迷四處奔波,暗中布局查找,真可說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混入此地,沒想到竟會在軒轅樓遇到荊天明。
“我才要問你哪。
你怎麼到了此地?”劉畢反問道,“我瞧你在軒轅樓那局促模樣,應該是剛來不久吧?你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來做什麼?你一個人嗎?”
“前些日子我在衆儒生中遍尋不着你,當真急死我也。
”荊天明也追問道:“你倒是小時到哪兒去了?鬼谷的人沒來搶白玉嗎?受傷了嗎?談兄轉交給你保存的白玉還在你身上嗎?”
情同兄弟的兩人,八年不見,都似連珠炮問個不停。
兩人搶着說話的結果,便是誰也沒有聽得很清楚。
荊天明與劉畢兩人先是一愣,然後相對大笑起來。
“剛才在酒樓幸好有你幫我解圍,不然我真不知該怎麼辦哪。
”荊天明拍着劉畢的肩膀,劉畢拉着他的手,兩人同時盤膝坐下。
暢笑過後,彼此知道對方都還或者的快慰迅速消失。
柴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很僵。
若非日前得知荊天明救出被坑殺的儒生,原本這八年來劉畢早已不将他當成朋友。
偏偏他此時又剛巧出現在這是非之地,劉畢心中滿是疑惑。
荊天明見劉畢欲言又止,便道:“還是我先說吧。
”
劉畢點點頭,言道:“你先說你怎麼到了此處?”
“這說來絕了。
”荊天明聳肩抓頭,回道:“我自己也莫名其妙。
今日我一醒來,人便已在這裡頭了。
”荊天明見劉畢滿臉不信,推了他一把,“我可沒騙你。
是阿月把我弄來的。
”
“阿月?”劉畢驚道:“你是說珂月?”
荊天明點頭歎道:“是啊,如今她叫珂月了,還成了神都九宮掌門人,看來你都已經知道了。
不瞞你說,我是被阿月綁起來、丢進木箱子裡,順水飄來的。
”荊天明說出自己的猜測。
荊天明原本以為劉畢聽了珂月如何惡整自己定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