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天絕地,
唯我廿三:
天地人界,
能你聖劍,
舍我其誰?
劍在驚!
劍在震!
劍在抖!
劍在哭!
自‘英雄劍’無勁自動,在牆在迸出‘無界’二字之後,無名劍廬内收藏的百餘柄名劍,竟亦開始不停震抖,曆久不息!
百劍齊抖,竟像在無比驚懼,為天地間即将延生的一些物事而驚哭!
劍晨看着這幕奇景,也是看得呆了,連随走出小居之外,往尋其師!
隻見此刻的無名,正在小居外的竹林背負雙手卓立,仰首看着漆黑的夜空,幽幽出神。
緣于他正在想,靜心的想,深沉的想。
他正細想着适才自己執着英雄劍柄之際,英雄劍的劍心欲告訴他的話,一些有關無界二字的話。
憑借他與英雄劍之間的微妙聯系,他已清楚感到英雄劍的優慮;即使強如英雄劍,劍心原來也在擔憂着一個人即将進入九空無界。
那是一個無名和英雄劍異常熟悉的人,一個他和它天生的宿敵。
劍聖!
隻是,究竟劍聖進入九空無界後,會發生什麼可怕之事?就連英雄劍也無法感應得到!
這一點,亦是無名正沉沉苦思的問題;他已苦苦想了個多時辰,卻依舊茫無頭緒。
而目下,他更無法再想下去,因為一個人已蓦然打斷了他的思路……
“師父!”
但見劍晨已找至這個竹林,更已步至他的身後,道:“師父,晨兒本不欲打擾師父清修,但有一事卻不得不立即禀告。
”
“我們劍廬内的百餘藏劍,不知何故,突然震抖不休,似在驚惶萬分……”
“哦?有此等事?”無名聞言一愣,蓋因劍廬内的百餘藏劍,雖非獨一無二如無雙,更非浩氣長存如英雄劍,唯亦盡屬一等一的名劍;能叫這逾百名劍心驚膽戰的,可又會與适才英雄劍感應到的‘無界’有關?
一念至此,無名亦不打話,轉身欲回小居察看那逾百名劍。
誰知就在其轉身刹那,他蓦然感到身後有……
一股敵意!
不!應該說,那是一股蘊含不同意境的殺氣、敵意!
這一驚非同小可!無名建軍即回首一瞥,隻見不知何時,身後突有廿二道劍影争速刺近!瞧真一點,這廿二道劍影,竟盡皆是……
無雙劍!
變生肘腋,無名亦不容細想,立時戟指為劍,迎向逼至咫尺的淩厲劍影!
滿以為指、劍相碰,必會迸發轟天巨響,讵料這些劍影竟是有形無勁,就在無名劍指戳中襲近的無雙劍影之際……
這廿二道劍影,赫然于瞬間湮消雲散!
“怎會…這樣的?”一旁的劍晨驟見此奇變,不由一怔,惑然問:“師父…,适才徒兒分明見有廿二道無雙劍影向你逼近,這些劍影,想必是由劍手的劍氣所成,雖并非真正的無雙劍,唯劍氣的鋒銳亦絕不該遜于無雙,何以又會蓦然幻化無形?”
無名幽幽的直視着剛才劍影襲來的方向,一直不語,良久良久,方才道:“晨兒,你錯了。
”
“那廿二道無雙劍影,其實并非劍氣,而是劍意!”
“劍意?”
“嗯。
”無名眉頭深皺,似已看出一些令他極為擔憂之事,沉吟着道:“若我沒有猜錯,适才的劍意,應是來自劍聖最新的一式聖靈劍法——”
“劍廿二!”
劍廿二?
劍晨乍聞‘劍廿二’之名,登時如聽見地獄惡鬼一般,本已白如冠玉的臉更是蒼白無血,詫然問:“師父,你曾向晨兒提及當年你敗劍聖之戰,其時他已習成劍廿一,已是他劍道修為上的最大極限,上無再上……”
“但你亦曾預言,盡管劍聖自身劍道修為已上無再上,唯聖靈劍法仍劍猶未盡,應還有更大的創造餘地,而且最後可能演變而成一式足可滅天絕地、神者難敵、真正強絕于天地人三界的無敵劍法……”
“既然如今有劍廿二的劍意向你挑戰,難道…,劍聖在這些年來,終于突破了自身極限,這招劍廿二,便是那式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強之劍?”
劍晨一口氣吐出自己的疑問,然而,無名卻未有實時響應,腦海更似在回憶着剛才那廿二淩厲劍意。
過了半晌,終聽見他深深倒抽一口涼氣,像已瞧出一些極度可怕之事,徐徐道:“不。
”
“适才之式劍廿二,還未是劍聖最強之劍!”
劍晨一愕:
“師父,你從何見得?”
無名道:
“因為這式劍廿二雖強,唯亦僅是較當年的劍廿一強上逾倍,猶未足可滅天絕地,神者拜服。
”
“且廿二道劍意盡管淩厲逼人,但仍各藏玄機,似可再蛻變為更上層、甚至百層千層的劍法。
”
“師父…,你的意思,是劍聖在劍廿二之後,還會創出可能比劍廿二強上百倍千倍的……”
“劍廿三?”
無名颔道:
“是的。
所以這式劍廿三,根本絕不應出現于人間,隻該存在于地獄,因為那将是一招所有神魔難以匹敵,甚至天地亦會被毀滅的地獄之劍!”
“它,将會為世間帶來無法想象的地獄!”
地獄之劍…劍廿三?
劍晨聽至這裡,一顆心更是不解,蓋因若這式地獄之劍強至神魔難敵,那僅是凡人的劍聖,又如何可以悟出超越天地的劍廿三?這根本絕不可能!
然而,劍晨雖滿心疑惑,卻沒有再追問下去,緣于此時的無名,複再爺首看天,茫然地道:“我,目下雖已隐隐感到劍聖可能還會悟出劍廿三,隻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
”
“哦?師父還有什麼…不明白?”
無名滿目憂色地道:
“我不明白的是,何以我在今夜會蓦然感到劍聖‘劍廿二’的劍意,卻無法感到劍聖身上散發的劍氣在此附近?”
“師父,你可是說劍聖的人并非在此帶附過,甚至可能正身在千裡之外?”
“嗯。
”無名點頭:
“論理,既然有劍廿二的劍意向我逼近,劍聖的人亦應距此不遠;故我懷疑,适才的劍廿二,并非劍聖所發,而是一些我們未能理解的事物,正在暗中驅動這式劍法,而我與聖靈劍法亦素有淵源,才會在千裡之外也有所感應……”
劍晨愈聽愈覺離奇,愣愣問:
“師父,你所說的那些我們未能理解的事物…,會否與今夜英雄劍在牆上刺下‘無界’二字有關?”
“極有可能!”
無名又道:
“我隐約感到,距我們數千裡外的某個地方,可能有一件大事正在發生;而這件大事,更在驅策着本已苦無進境的劍聖再上一層,甚至百層千層……”
“直至他悟出強絕人環的無敵魔劍‘劍廿三’為止!”
又是劍廿三?
無名雖一再提及劍廿三,惟始終也隻是其推測而已,他終究無法可以肯定,更無法知道此刻在數千裡外,是否真的在發生着那件大事,那件足教劍廿三誕生的大事……
而那件大事,又會否與步驚雲與雪心羅,強行驅動了‘黃泉十渡’有關?天,仍在泣血!
自步驚雲助雪心羅驅動黃泉十渡,二人心神一起進入九空無界後,在鐵心寺一帶的夜空,一直血雲密布,俨如九天滲血!
而鐵心寺的四大神僧,縱然未如不虛般有‘照心鏡’之助,亦馮藉雪地上那些幾近難辨的足印和蛛絲馬足迹,終于率領五十多名弟子,追至步驚雲和雪心羅置身的那個山洞之外!
他們隻是較不虛遲了半個時辰而已。
但見四大神僧抵達洞之外,卻未有實時進洞,緣于為首的大師兄‘淨見’竟蓦然使了一個手号,示意衆人止步,四師弟靜觀立時不解地問:“大師兄!地上足足迹顯示,那個盜取了黃泉十渡的女子,與及出手助他的雄霸入室弟子步驚雲,應藏身在此冰洞之内,何以我們不實時入内拿人,以制止他們再妄用黃泉十渡?”
淨見未有回話,一旁的二師弟‘淨心’此時卻道:“四師北,大師兄要我們停下,全因此刻這個洞内,未必隻有兩人如此簡單。
”
三師弟淨鏡也惑然問:
“未必隻有兩人?那大師兄的意思是……”
淨見此時方才緩緩道:
“以我修為已隐隐感到,如今在洞内的,除了那個女子及步驚雲,還有兩股不明來曆的氣。
”
“其中一股,應與我們佛門源出一轍,卻又較我們強上不知多少倍;而另一股則更高深莫測,根本感覺不到它出自何門何派……”
淨鏡道:
“兩股來曆不明的氣?難道洞内…,有其它高手為他倆助陣?”
其實,淨見所感到的佛門之氣,正是不虛‘因果轉業訣’的内力;而另一股高深莫測的氣,則是來自制止不虛出手擊殺步驚雲的她,那個曾一度是死神心中最愛的她……
“嗯。
”淨見沉應:
“正因為這兩股不明來曆的氣異常強大,更不知它倆是敵是友,在未清楚洞内形勢之前,我們實不宜輕舉妄動。
”
“但,”淨觀又道:
“如今天上血雲密布,足見步驚雲二人已在洞内驅動黃泉十渡,我們若再在洞外靜觀其變,恐怕一旦‘蒼天有缺’,屆時入洞亦已太遲……”
又是‘蒼天有缺’這四字?劍聖心神被引進九空無界之前,也不由自主地吐出了這句莫名奇妙的話,蒼天,為何有缺?
二師弟淨心道:
“四師弟,你以為大師兄不知道事态危急?隻是,以洞内四人功力,即使今夜合我們四人之力,聯同五十多名弟子攻進洞内,亦未必能一擊得手,更逞論奪回黃泉十渡?我們在入洞之前,必須有所部署……”
淨心話未說完,淨見此時又道:
“對了!還是二師弟最深知我心!”
“而我,亦已想出一個萬全之策,勢必能制止他們再動黃泉十渡!”
什麼?淨見已想出對付步驚雲二人之法?這到底又是什麼萬全之策?
但見淨見說話同時,已自懷内取出一些物事,手底一揚,三團金光已自其指間擲向其餘三大神僧,三人随即反手一抄,便已各自将一團金光抄在手中。
三人朝手中金光一瞥,登時面色同變,如臨末日,禁不住齊聲低呼道:“什…麼?大師兄你……”
“你要動用…殺身成佛?”
殺身成佛?
隻見三人手中金光,竟是三顆以黃金鑄成、徑闊寸許的圓形彈子,非但閃铄生光,每顆彈子中央,更刻着‘殺身’二字!
然而,這四顆看來平平無奇的圓形彈子,何以竟有一個‘殺身成佛’的名字?怎樣才算是殺身成佛?
看着三個師弟的震異之色,淨見面上卻是出奇地平靜,他們語調平淡地道:“你們,如今總算明白我的部署了吧?”
二師弟淨心怔怔地道:
“大師兄…,你的意思,是我們攻進洞内進若能一擊得手…固然最好,若然失手,使絕不能讓任何人繼續驅動黃泉十渡下去,甯可以‘殺身成佛’與敵同歸于盡,也絕不讓黃泉十渡再存于世?”
所謂殺身成佛,原來是四顆蘊含鐵心寺獨門火藥的彈子,每顆彈子的威力皆足以毀滅一個山頭,故若然四顆蘊含鐵心寺獨門火藥的彈子,每顆彈子的威力皆足以毀滅一個山頭,故若然四顆殺身成佛一同迸爆,非但任何強敵亦要灰飛洇滅,就連用者亦勢難幸免,才會喚作殺身成佛。
淨見颔道:
“我這個部署,已是最後一着。
”
“為了制止蒼天有缺,你們今夜可願不顧一切,與我一起殺身成佛?”
淨心等人聞言,各自相視一眼;,三人均心知今夜若不能制止黃泉十渡,便要将之徹底毀滅,否則……
毋庸再想,三人已義無反顧地齊齊點頭。
淨見但見三人首肯,也不禁心懷大慰,道:
“好!難得三位師弟為了蒼生之福,如此深明大義!我們如今就帶着殺身成佛攻進洞内,若真的未能制止此劫,我們就與洞内所有人,與及黃泉十渡同亡吧!”
懷着必死的決心,四大神僧遂留下五十多名弟子鎮守洞外,更一同舉步,直向冰洞走去。
唯就在四人快要步至洞口之際,身後忽地傳來連串‘噗’然之聲!
那是五十多道‘噗’然之聲!
四人驟覺有異,迅即回頭一望,一望之下,四雙老目,登時睜得如銅鈴般大!
天!那五十多道‘噗’然聲響,原來是他們身後的五十多名弟子的倒地之聲!
而令他們五十多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倒地的,赫然是……
赫然是一條快絕無倫的青衣人影!
但見這條青衣人影之快,竟已快至肉眼難辨,如同一條青色匹練,又如一條青蛇,橫掃向五十多名鐵心寺的弟子;青衫過處,所有人盡皆穴道被制,紛紛中指倒地!
惟更教四大神僧訝然的,是這條青衣人影,正以比雷更快、比電更勁的速度逼近他們四人!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助……”
淨見還想喝問來人為何要助洞内等人刹那,陡地發覺,他已無法再問下去……
他們四師兄弟,更無法瞧清這條青衣人影的真正面目!
緣于就在這條人影沖至他們咫尺之際,他們全身上下的穴道竟已被制,來人點穴手法之奇,非但令他們實時動彈不得,更無法言語,甚至眼睛雖仍睜大,卻已無法視物!
就連他們的四雙耳朵,亦無法聽見來人出手盡點他們穴道時吐出的一句話:“我……”
“喚作神母!”
神…母?
啊?來的原來是…她?原來是她?
想不到,為了步驚雲,非但連白衣的她來了?連青衣的她…也來了?
是的!不哭死神的前身阿鐵,與白衣的她固然‘情深’難斷,與青衣的她,又何嘗不是‘恩深’難斷?
也隻有青衣的她,才會與白衣的她,在歲月的洪流裡,在苦無盡頭的不死生涯裡,仍然在記挂着她們的阿鐵……
她倆的驚雲!
洞外,本要殺身成佛的人,終于未能如願殺身成佛。
洞内,本要必殺死神的人,又能否殺絕死神?
答案顯而易見
不!
不虛萬料不到,這個世上,竟有人能有此本事,勒着他已劈出的殺掌;而這個人,更隻是以一條看似柔若無骨的白練,便已将劈向步驚雲的掌勢,徹底化解無形,可見來者是個絕不下于他的絕世高手!
而更教不虛動容的,是當其回首瞄向這名高手之時,赫然發現,此際站于洞口的,竟是一條看來弱不禁風的白衣倩影!
隻見這條白衣倩影身披絲羅襦裙,身上更有數條白練纏繞,無風自動,還有那一頭青絲,竟已白如洞外冰雪,甚至她的面目,亦蒙上一層白紗,令人瞧不見其真正面目。
她整個人,驟眼看上去竟像一頭白色的妖,為情癡迷一生的妖!
一時之間,一僧一妖,二者皆是一身白衣如雪,就為着一個步驚雲的生死,在此冰洞之内,以一條白練互相拉踞着。
不虛終于忍不住沉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出手阻我?”
“你可知今夜若不能制止黃泉十渡,天地将會有缺?”
但聽白衣的她柔聲答道:
“我,是一個絕不容你傷害他的人。
”
她口中的他,當然便是步驚雲了;而她此際語氣之堅定,更像在向不虛表明她那顆心,那顆為死神永世不變的情心!
不虛又道:
“即使,他錯了?”
她緩緩點頭,義無反顧地答:
“是的。
”
“即使他真的錯了,我,還是會護着他!更何況,他今次也隻是想助一個為情誤了一生的可憐女子而已!”
啊?她竟連雪心羅的事亦已知曉?想必,她和青衣的她,已暗中在步驚雲身後窺視了許久許久……
不虛似亦有點認同她對步驚雲的見解,道:
“不錯!步驚雲這回其實并非全錯,正如你所說,他隻是助一個女子完成其畢生心願。
他自小已是性情中人,盡管外表看來冷眼冰心,其實卻比什麼武林豪傑,更具備一副古道熱腸!”
“他唯一錯了的,是在這個不應該的時候,幹這件絕不應該的事!”
“今夜若讓他繼續将黃泉十渡驅動下去,一旦蒼天有缺,屆時人間逆亂,衆生勢必蒙劫!”
但聽不虛愈說愈是嚴重,白衣的她也不由問:
“我不明白,何以你今夜不惜殺絕你本不願傷害的他,也非要毀掉這根黃泉十渡的禅杖不可?”
不虛道:
“你若是不明白,我這裡有一件物事,可以讓你看個明明白白!”
說着已從懷内取出其師僧皇留給他的照心鏡,更朝白衣的她臉上一照。
一照之下,白衣的她竟像從照心鏡鏡面散發的浩然之光,心領神會了一些事情,但見她攸地倒抽一口涼氣,宛如發現了天地間一件極度可怖的悲劇,惘然道:“啊……?”
“原來…,若給他繼續驅動黃泉十渡下去,天地将會…變成如此?”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不虛見她語氣似有所動搖,随即道:
“你,終于也明白黃泉十渡的可怕了?你終于也明白,何以連我這個不應殺生的出家人,亦必須破戒必殺?那你會否仍堅持原意,出手阻我?”
乍聞不虛此語,她方才如夢初醒,斷然道:
“不!”
“縱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