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隻恨自己的話得一句一句的說,還怕說不清楚,這班俠客一個聽不明白,錯疑自己不肯吐實,就許先給自己一劍。
所以恨不得一氣把要說的話全從嗓子眼裡倒出來才好,遂顧不得禁忌,向庵主說道:“上面是一座小小的尼庵,庵名是‘陸氏清修庵’,表明這是私家的尼庵,謝絕外人來燒香拜佛。
裡面隻有一個瞎了一雙眼的老婆婆看門,單有兩個丫鬟伺候她的。
餘外的男子,不是她擄劫來的美貌少年,就是本幫沒志氣下流的弟兄,甘心作她的供養。
别的事我沒去過,就不知道了。
”
慈雲庵主恨聲說道:“好孽障!竟以佛門善地之名,作這種污蔑三寶的穢事,我不誅此婦,枉稱俠尼了。
”
說到這,向萬柳堂暨鷹爪王道:“王師兄!萬老師!怎麼樣?”鷹爪王跟師弟萬柳堂在這盧匪說話的時候,早就注了意。
暗中察言觀色,斷定他全是實話,遂向慈雲庵主道:“諒他不敢在我們面前說诳語。
他敢稍存惡意,現在就是放了他,也叫他逃不出手去。
時光不早,我們走吧!”
慈雲庵主擡頭看了看,見這是往後面去的夾巷,全被火遮斷,遂向萬柳堂說道:“有勞萬老師攜帶這厮。
”
鷹瓜王卻搶着把匪徒盧茂田提起來,陡向他尾脊骨兩旁的“會陽穴”各點了一指,又向“氣海穴”按了一掌,立刻把庵主給閉住的淤血給散開,筋絡這一舒展,立刻回複過來。
鷹爪王随向盧匪的左腋下一探手,把他左臂握住,向慈雲庵主道:“我們走吧。
”
立刻左手一提長衫,騰身躍起。
盧匪競身不由已的随着身似騰雲一般,萬柳堂也跟蹤而來,慈雲庵主帶着兩個徒弟随後。
三俠接踵蹿上往前面去的靠西南角一段石牆,飛縱到下面。
見十幾丈外,就是外面的圍牆,可是兩邊尚有十幾間矮房。
慈雲庵主向修禅說道:“這兩排矮房,也要它不得,也把它去了吧!”
修撣、修性兩人謹遵師命,把兩排配房也給點着,随師傅飛躍到牆外。
這時這片宅子前後全是一片火光。
鷹瓜王到了外面,一松手向盧匪道:“我們出言絕無反複。
現在雖沒證實你是否實話,可是看你倒還有些微悔過之心,你還不逃命去麼!”
盧茂田見此時真個饒了自己,一時天良發現道:“俠客們這麼大仁大義,我雖是個匪類,也一樣有心肝。
我将來遇到機會,定報不殺之德。
”
說罷,伏身一拜,站起來撲奔道邊上叢林逃去。
這裡三俠也回身縱出陸家堡的石牆繞向宅後,将走出不遠,突聽得似乎有人“哎喲”了一聲。
頗似才逃走的那盧匪的聲音,并且發聲的方向也對。
鷹爪王一轉身,腳下一點,唰唰的一連兩縱身形,已到了方才伫足的那排小樹林的盡頭,從這裡可以看到林後山坡下一帶。
鷹爪王目光一瞬,已看見那盧匪倚在一棵小樹上,身軀似在顫抖,左手拿着一隻亮铮铮的似是鋼镖,右手卻撫着左邊大腿根,顫聲說道:“舵主,弟子天膽也不敢叛幫背教。
我實不知七娘到哪裡去了!神女峰的話,我隻是被迫信口一說,是不是真往峰上去,弟子實在不知,舵主多恩典弟子……”
盧匪還要往下說,在距盧匪有丈餘遠的地方,站着一個匪徒,年約六旬上下,連鬓落腮的胡子。
面貌看不真切,左手倒揚着一口金背砍山刀,隻那刀頭就有五寸寬,右手指着盧匪噘磔冷笑着叱道:“匹夫!你敢叛幫背教,怕死貪生,盜賣風尾幫,你有幾個腦袋?”
盧匪顫聲道:“舵主!我若有一句虛言,定遭惡報。
”
那匪首叱道:“盧茂田!你趁早别弄這一套,你七老子就不信牙疼咒,你難道非等我動手不可麼?”
盧匪被迫得似已無奈,一咬牙,把左手那隻镖一舉道:“我這才是生有處,死有地!不該着叫烈火燒死,卻死在镖下。
酆倫,你身為舵主,處置不公。
我現在落在你手中,做鬼也不與你甘休。
酆倫,現放着貪淫好色,辱盡鳳尾幫威名的淫婦,你不敢除治她,你隻管欺壓我們這班人,我到鬼門關上等你。
”
說到這,立刻用那隻镖就要往頭上戳。
鷹爪王不再遲疑,回頭向萬柳堂慈雲庵主等揮手道:“趕緊奔神女峰,别叫她走脫了,這裡的事交給我吧!”
立刻往前一縱身,蹿到林外,厲聲喝道:“匪棍!可惜你偌大年紀,竟敢縱容淫婦,欺天蔑理,作惡為非。
卻來欺淩這懦弱之輩,你算得甚麼江湖道上朋友?”
鷹爪王這一現身,要施展淮陽派“錯骨分筋手”,掌震酆倫。
這才是:涼星山下追魂叟,偏遇追魂奪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