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救,再聽不見聲息,可是竟貼在船旁,好似抓着了什麼,始終沒離開船旁。
水手們雖是幫匪,但是恻隐之心,一樣的有。
當時又不知被淹的究竟是什麼人,遂趕緊用短篙上的鐵鈎,輕輕往水中人的衣服上一搭,捋住了倒拖到船舷上,另一個水手一探臂,把水中人抓着,拉上船來。
借船頭上的燈光,看出救上來的是個五十多歲,唇上微有短須的皮矮老頭,這時已人事不知。
水手們一摸這人的肚腹,向侯琪道:“舵主,此人腹中似未進多少水,胸頭還跳,大約不緻死。
”
遂照着救溺的法子施救。
果然這個矮老頭肚子裡一咕噜,哇的一口水噴出來。
侯琪正站在他頭頂前,這口水竟噴起了二尺多高,侯琪往下一低頭,還是迎了個正着,噴了一臉一身。
侯琪說了聲喪氣,用手往下扶着臉上的水,可是又不便發作。
這時那矮老頭竟自“哎喲”了聲緩了過來。
這時船上已經把風篷落了,為了救這水中人。
夏侯英見這瘦矮老頭,居然很快緩醒過來,很是高興。
隻是這人混身水淋淋的,已如落湯雞,遂向水手道:“你們有富餘的衣衫,借一件給他穿,把他的濕衣晾一晾,回頭再叫他換上。
”
水手們立刻給拿來一件藍布衫,向老頭面前俯身說道:“喂!老頭你這會兒怎樣?心裡好些麼?”
這個矮老頭擡起頭來,迷離半睜半開的眼睛,向着水手和夏侯英、侯琪看了看。
顫聲說道:“不要緊了,我真是兩世為人。
衆位恩公,全是我救命恩人,我這裡先謝謝衆位恩人吧!”
說到這剛要起來磕頭,一陣惡心,幹嘔了一陣,籲籲的直喘。
侯琪道:“老頭兒不用謝了,你把衣服換換,随我進艙。
我們事忙,沒工夫耽擱,有話問你。
”
矮老頭忙道:“老爺們真是善人,我隻換一件褂子好了。
”
說着,擡兩臂,吧嗒吧嗒,從兩袖管裡甩出兩尾八、九寸長的鯉魚,雖不蹦跳,頭尾還微微顫動。
水手們咦了一聲,矮老頭也帶着驚詫的神情道:“咦!我老頭子差點兒沒喂了魚鼈蝦蟹,這幸虧是兩尾鯉魚,要是兩條甲魚,我這身瘦肉,必得請他們飽餐一頓。
這也不成敬意,算孝敬恩人們下酒吧!”
随說把身上的濕衣脫下來,把水手的布衫穿上,自己也随着站了起來。
那巡江舵主侯琪卻着實的看了矮老頭幾眼,隻是按矮老頭的一切舉動上,沒有甚麼紮眼的地方,這兩尾魚或許是趕巧了。
巡江舵主侯琪的本意,原想着這被淹的人既已救活,趕緊叫船攏岸,把他打發走了。
若是老頭兒缺少盤費,至不濟再送他幾兩銀子。
現在忽的鬧出這種把戲,不管他沒有别情,倒要把他帶進艙内,仔細盤問盤問。
遂容他把布衫穿好,把中衣的水擰了擰,下身原本就是赤着足穿着一雙麻鞋,巡江舵主侯琪遂招呼着走進艙中。
侯琪是故意很傲慢的一轉身,斜嵌着身子坐在艙鋪上。
鋪上小桌上放着燭台,借着燈光向這矮老頭一細打量。
見他是身量特别矮小,又幹又瘦,鬓發已秃,稀疏的一條小辮拖在腦後,細眉鳳眼,似睜似閉,唇上疏疏的短須,臉上雖是水漬末幹,并沒有蒼白,依然紅潤的。
目光方跟侯琪一觸,趕緊又向别處看去。
這位巡江舵土侯琪心中一動,随問道:“老朋友,敢情也是練家子。
老朋友,恕我眼拙,要是‘道上同源’,請報個萬兒吧?”
這矮老頭似乎對侯琪說的話有不大明白的,遲遲疑疑的說道:“恩公,你的眼力真高,小老兒不便說假話,我姓高,單名一個和字。
我要是不會兩下子,還不緻險些把命送了。
小老兒住家在樂清東平壩,早年也養過漁船,我也略識水性。
隻因年歲老了,氣力一天不如一天。
我想着要是盡自幹下去,腿腳也不行了,早晚非喂了甲魚不可。
好在我的兒子孫子全能養家了,遂把船一賣,吃他們了,一晃六七年,倒還豐衣足食。
前天我到古陵驿,看望我一個盟侄,回來我圖省幾百錢,哪知走在離勝家莊北,竟遇見不開眼的窮賊,把我連衣服帶錢全給劫了去。
唉!不怕恩公笑話,我就是舍命不舍錢的脾氣。
我倚老賣老,連嚷帶跑,想把勝家莊的老鄉們嚷出來。
窮賊一害怕,豈不可以把搶我的東西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