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湘龍派劍法來曆甚古,在宋朝時實與西嶽華山的道門武藝源出一脈,後來南傳與湘地的武術合流,技法上已大大相異,但仍保存了華山“以氣禦劍”的要訣。
龐天順沉身揚劍,劍刃挾帶一股氣勢,往前襲擊童靜中門!
童靜直覺這氣勁貫徹的劍招,以自己功力絕對硬碰不得,向橫展步避其鋒銳,以“迅蜂劍”急指向龐天順伸長的臂肘!
龐天順早就看出這“截脈”是童靜的得意技,他卻不閃不避,長劍仍舊直進,取襲童靜的左肩,那刺劍竟突然再加速!
——這種一劍之中借助悠長氣息,能夠半途二度加勁的秘訣,正是湘龍劍派的絕技!
童靜的“截脈”被這突變的劍速打亂,她刹那間判斷對方的劍将比自己的截擊更快到達,馬上決斷地回劍抵擋!
看見童靜的判斷與應變,龐天順嘴角揚起來。
兩劍交碰之下,龐天順的湘龍劍立時展現出氣勁沉雄的優勢,輕巧的“迅蜂劍”雖能及時将那刺劍格偏,但自身卻更大大反蕩開去!
這般硬擋正是童靜的夢魇,中門大開之餘,嬌小的身軀也因受力而失勢。
她連踏數步斜退,隻求重整架勢。
但龐天順絕不放過這時機,長劍吞吐間又搶向童靜,劍尖于三尺餘距離之下逼指她面門,童靜面對這威脅,隻得繼續乘勢退步。
湘龍派武功最講究氣力悠長,龐天順一直前進,繼續逼迫童靜,劍刃卻仍隐而不發,隻是在一個最危險的距離遙指她,令童靜沒有反擊的時機。
童靜就如被龐天順那無形劍勢推動,半步不敢停留,隻能繼續退卻。
要是此時群豪中任何一人從後阻截,她都将陷于險境。
——可惡……這不是辦法……
童靜咬着下唇,心裡變得焦急。
對方不發招,她的“追形截脈”用不上;連退之下緩不過一絲空隙來,也無法使出“半手一心”的誘敵虛擊。
龐天順占着半步先機,就把她兩大劍技都封鎖了。
同時龐天順心裡正笑着對童靜說:你現在看清了自己的弱點沒有?
——他刻意用這戰術壓制童靜,就是要讓她體會:自己的劍太狹隘了。
一旦被看穿了得意的招式,就再沒戲唱。
童靜心裡雖然明白,但那天生不服輸的倔強氣質,也在此時爆發。
童靜突然左足後踏煞止,足上的反推之力往上傳達到腰脊,再往肩背,一氣帶動右手劍猛疾向前刺出,不是别的,正是青城派入門劍招“星追月”!
——抛棄所有擅長的技巧,就以青城正宗快劍去鬥對手!
龐天順臉容絲毫不動,本來留中不發的長劍發勁鼓動,劍身如浪向右方崩出去!
“迅蜂劍”刃尖如箭射向龐天順右目,可就在距離不足半尺時,龐天順的長劍刃脊猛砸而來!
童靜這“星追月”本來就出得有點倉猝,手上勁力未夠貫徹,抵不了這從旁擊打,紫色劍柄瞬間脫手,“迅蜂劍”旋飛落在積水的地上!
童靜臉上血色盡失。
龐天順卻未乘勢下殺手,隻是收劍退了兩步,并足而立,冷冷地俯視着兩手空空的童靜。
“青城派劍法?不過如此。
”
龐天順這句話,本來不過要挫挫童靜的銳氣,讓她接受失敗,但卻像根針刺進了她的心坎。
“你……你……”童靜的臉又再紅起來。
“有說錯麼?”在旁的沈豐本來一直神色敗喪,此際龐天順替己方挽回敗局,也就忍不住要讨點顔面:“青城劍派,還不是給人家滅了嗎?”
童靜手中無劍,本來狀甚頹喪,但一聽這句話,從心裡就湧起一股氣息來。
“青城派有天一定會複興的。
”
“就憑你?”沈豐落力譏嘲。
但童靜不為所動。
她明澄的眼睛瞧着龐天順等人,嚴肅地說:
“你們怎樣取笑我都可以。
但是不許取笑他的志願。
他一定做得到的。
”
她的眼瞳裡閃耀着信心的光芒。
龐天順看着童靜這表情,一時呆住了,心裡在想:她口中的“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有人……來了!”
其中一個站得最近街道入口的阮氏弟子,這時忽然高叫。
他們剛才都把注意力投在童靜身上,渾沒發覺街道另一頭正有馬蹄聲急激接近。
一匹馬踏過街上水窪,濺起激烈的水花,狂奔進街來,可見騎者的淩厲身手。
馬鞍上的人身穿蓑衣頭頂竹笠,背着長長的包裹,此時竟将兩足脫離了馬蹬,卻仍騎得極穩。
就在那馬兒奔到街中央的瞬間,騎士以手撐着馬項,全身從左側離了馬鞍,順着奔勢飛縱下馬,雙腿一着地又乘力道再向前急跑了六、七步,快如閃電般一口氣進入群豪包圍圈内,穩站在童靜背後,那高速中順勢躍跑繼而靜止的動作,順暢如水上行舟。
沒了騎者的馬兒仍向街道右側沖前一段才慢住停下來,幾個包圍的武人險被撞倒,都慌忙跳過閃躲。
童靜看着那騎士,露出異常燦爛的笑容。
——隻有面對同伴時才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