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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與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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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盛放,仿佛連天空也染成绯紅。

     在茂密如雲的花樹之下,一片紅瓣無聲緩緩飄落。

     忽爾,疾風吹卷而來。

     那花瓣狂亂飄飛間,已然一分為二,斷口竟平整如水線。

     隻因那陣不是春風。

    乃是刀風。

     等人身長、脊厚刃快的巨大霜鋒皎美如月,越過那兩半片花瓣之間,順暢如流水回轉而下,降至幾近貼地。

     刃光在滿是草綠生機的泥土上方旋掠而過。

    地上一朵仍舊鮮豔的落花,蓦如被浪潮沖起,卷上半空。

     刀鋒刹那間軌迹一變,化為向上撩斬。

    落花的芯蕊自中破裂,花瓣凄美地四方飛散。

     這刀勢既激烈,又有一股猶如風過山林的溫柔。

     島津虎玲蘭櫻唇緩緩将殘氣吐盡,繼而再以鼻子深吸,野太刀如退潮收卷回來。

     她雙腿重心恢複均衡,擺出一個内斂安靜的架式,兩掌将長刀柄穩穩控制在腹下丹田前方,刀尖仍然凝指想象中的敵人雙目之間,收招之際無一絲可乘之隙,正是日本武道的大要“殘心”。

     虎玲蘭再呼吸吞吐三回,良久才收起架式,将野太刀斜垂身側。

    氣血充沛的美麗臉龐仰起,觀賞頭上那大片花海,心頭有一股滿溢的快感。

     ——當你将身體與心靈發揮至盡,招勢動靜趨近完美之時,自然就感受到與天地脈律的契合,那愉悅的感覺無從形容。

     “你的劍術又進一層了。

    ” 以日本語說這話的是荊裂。

    他盤膝坐于樹根上,一手挽着大船槳,向虎玲蘭示以贊賞的微笑。

     虎玲蘭欣喜地笑着,拿起放在地上的長鞘,收回野太刀。

     經過去年與霍瑤花的決戰,虎玲蘭驚訝世上竟有這麼一個能跟自己相捋的女刀客,這段日子更是潛心苦練,提升自己的陰流劍術。

     她過去為了證明自己不輸給島津家男丁,武藝上一直追求剛力勇猛,架式刀法都偏于豪邁直接,但往往神氣外露;這大半年來她得到練飛虹、荊裂和圓性的指點,輔之以中土武學的吐納練氣功法,學會了收束自己的氣勢、在必要時蓄養不發的要訣,本來純剛的刀招漸漸控制得更精妙,動靜收放也更省勁力,用起重型的野太刀來,直如有運筆寫字的感覺。

     ——女子練武本來就當以精巧柔變、以靜制動為擅長;虎玲蘭自小反其道而行,另辟蹊徑,走男子剛猛一路而有成,如今再求柔靜之功,因為與體質心思适切,練來事半功倍,刀法短短數月之間大有進境。

     虎玲蘭雖已在這樹底下練刀良久,仍覺得氣息充盈順暢,耐力顯然也增進不少。

    她從腰帶内掏出布巾,輕抹臉上的汗珠,神情甚是滿足。

     “現在我真的打不過你了……” 荊裂說着用船槳撐起身子,從樹根站起來。

     隻見他左肘和右膝處,仍舊縛着布帶,站起時腳步有些窒礙。

     虎玲蘭聽到這句話,原本歡快的表情消失,皺起柳眉瞧着荊裂。

     “你……一定會好的。

    ”虎玲蘭安慰他說。

     荊裂噘起滿滿圍着濃密髭胡的嘴巴,苦笑不語。

    與梅心樹決戰時斜劃臉上那道傷疤,今天已經變淡了。

     可是更深的傷患卻仍然纏繞不去。

     經過許久的治理,荊裂從青原山崖堕下受傷的左手和右腿關節,依舊沒法複原,看來傷及了内裡的筋腱,隻要一運勁力就痛得發軟。

    荊裂也曾不加理會,忍着痛楚帶傷鍛煉平日的武功,結果卻令右膝的傷痛更加惡化,陰寒的冬季裡甚至要拿拐杖才能走動,隻能減少修練,好好休養。

     荊裂在大樹底下伸了個懶腰,又回複平素笑臉:“練了這麼久,你也餓了吧?我們回去吃飯。

    ”說着就拄着船槳走出樹林去。

     虎玲蘭不知道該說什麼,憂心地看着他背影好一會兒,無奈也背起野太刀跟随他走去。

     荊裂半途伸手折了一根花枝,輕輕在空中比劃,正是他跟虎玲蘭都有修習過的陰流劍術招勢,心裡正在想着該如何再指導虎玲蘭改進技藝。

     “你的氣勁整合已經練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多練輕靈的步法配合。

    ”他用樹枝輕拍自己右腿:“這個得要飛虹先生教你了……” 他說時停下腳步,将枝上一朵開得最盛的紅花摘下,抛去了樹枝,上前輕輕把花兒插在虎玲蘭鬓上。

     “這顔色跟你最相配。

    衣服也是一樣。

    ” 荊裂笑着說,牽起虎玲蘭的手掌又繼續走。

     虎玲蘭默默地接受那花朵,也默默地聽着他說話沒有回答。

     她無從否認,心底裡确是有些快樂。

    荊裂自從無法練武的這些日子以來,對她就像這樣溫柔。

     ——大概因為他的心終于有了靜下來的時候吧? 可是虎玲蘭漸漸察覺并不止這樣。

    雖然荊裂還是像往日般時常挂着笑容;雖然他提及自己傷患時仍是神色輕松……但她感覺他确實變了。

     此刻從那互相緊握的手掌裡也感受得到。

     瞧着荊裂那微笑的側臉,虎玲蘭不想确認,但又無法抹去這感覺: 他變得軟弱了。

     ——平日越是強橫的人,當陷入無法跨出的泥沼時,往往比常人還要軟弱。

     虎玲蘭很清楚這個道理——她的弟弟又五郎就是因此而輕生。

     她握着他的手掌捏得更緊,仿佛生怕給他溜走。

     兩人出了樹林再走一段路,到達一條甯靜的小村莊。

     還沒有進村,幾個小孩已從村口奔跑出來簇擁着他們。

    兩人笑着撫撫孩子的頭發,在孩子們又拉又推之下進了村。

     其中一個比較壯的男孩,一手把荊裂的船槳搶過來擡。

     這調皮的九歲男孩叫貴喜,早已習慣幫忙家裡下田幹活,可是這根又沉又長的船槳并非尋常木頭所制,貴喜雙手抱着,走得東歪西倒,頗是吃力。

     “沒用!”旁邊一個差不多年紀、卻比貴喜高出了一個頭的女孩阿瑛喝了一聲,拿起船槳另一端托在肩上。

     貴喜氣不過去,從後抓住阿瑛的頭發就要打她,及時給虎玲蘭拉開了。

     “男的,不可以打女孩子。

    ”虎玲蘭皺着眉告誡他。

     貴喜擦一擦鼻子,不忿地反駁:“可是我見老爺子跟和尚也常常跟你打啊。

    ” 虎玲蘭為之語塞。

    荊裂跟衆孩童也都哄笑起來。

     “蘭姐姐是不同的。

    ”荊裂咧着牙齒說,撫撫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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