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會卷宗上萬冊,仿佛一位逆水行舟的船夫,拼盡全力逆流而上,卻不知自己早已過了啟程時定下的終點。
“我隻是喜歡使劍。
奪得天下第一劍是為了完成家父的心願,不負鄭前輩的期望,至于我想不想當,我從來沒想過。
”風洛陽說到這裡,心底多少感到有些失落。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你花了十年歲月想要保住的東西,連自己想不想要都不知道。
”祖菁挑了挑眉梢,低聲道。
“是啊。
是很奇怪。
”風洛陽呆呆地說。
“當初鄭前輩把天下第一劍傳給你,是為什麼呢?”祖菁好奇地問。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希望我繼承他的……”雖然覺得祖菁的問題很是幼稚,風洛陽還是不厭其煩地解釋,但是話說到一半,當年鄭東霆對他說的話卻忽然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天下第一劍的牌坊,不如你替我扛了,就當幫我個忙?”
“……從今以後,天下第一劍就是你風洛陽了!”
“不對不對,鄭前輩的最後一句話似乎是:‘從今以後,天下第一劍就是你風洛陽喽!’這其中,難道有幸災樂禍之意。
”想到這裡,風洛陽感到一陣滑稽,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怎麼了?”祖菁看着風洛陽的臉色,小心地問道。
“這……你不提醒我,我還想不起來,現在想想,鄭前輩當年傳我天下第一劍之位,似乎是因為他自己已經不堪重負。
”風洛陽摸着下巴,喃喃地說。
“真的?連鄭前輩都受不了了?”祖菁睜大了眼睛。
“當時我以為那隻是鄭前輩的戲言,而且家父病重,我又初得尊榮,千頭萬緒趕在一起,也就沒有細查。
過後更沒将當時種種放在心頭,一心隻想着比劍比劍再比劍。
想不到一晃眼,已經過去了十年。
”風洛陽摸着腦袋,癡癡發着呆。
“原來,鄭前輩隻是把一個包袱丢來給你,而你,咯咯……”說到這裡,祖菁忍不住捂嘴輕笑。
“我傻呵呵把這個包袱扛了十年。
”風洛陽說到這裡突然感到一股醍醐灌頂的清涼感,猛然站起身,雙目出神。
“小師叔……”祖菁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
“我想通了,原來我根本不想當天下第一劍,而且……而且我也已經沒必要去當了。
”風洛陽說到這裡,開心地咧嘴笑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說……?”祖菁皺着眉頭不解地問。
“我要把這個天下第一劍的位子讓給宋先生。
”風洛陽興奮地說。
“什麼?”祖菁吓了一跳。
“這次比劍是好機會,以前的比劍動辄生死相搏,我稍一謙讓就有性命之憂。
這次比劍對手是宋先生,他劍法精湛,遊刃有餘,我就算敗在他手下也沒有生命危險。
這是上天要讓我把天下第一的位子讓給他。
”風洛陽說到這裡,興奮地一把拉住祖菁的手,将她從石椅上拉起來,“菁兒,比劍之後,我天天都可如此悠閑,豈非妙極?”
“正是!”祖菁也激動了起來,她用力搖了搖風洛陽的手,“這樣你可以有很多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
“菁兒,多謝你提醒,否則我若是傻呵呵地赢了宋先生,那不知道何年何月我才可以讓出去我的天下第一,重獲自由。
”風洛陽說到這裡激動的一把抱住祖菁的身子,用力搖了搖。
深深埋在風洛陽溫暖的胸膛裡,聞着他身上灰白色武士衫上的男人氣味,祖菁隻感到一陣無邊無際的幸福,仿佛泡在一池炙熱的溫泉之中,令她陶然欲醉。
正當她剛要閉上眼睛,想要繼續享受風洛陽的擁抱之時,她突然看到庭院的門緩緩打開,臉色蒼白的魚韶木然站在門外,怔怔地看着他們。
一種莫名的罪惡感頓時充溢祖菁的心中。
她下意識地忙掙脫了風洛陽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