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杆筆挺地坐在馬紮上,将軍點兵般看着來往車輛。
我走近,說:“姥爺,回家吃飯了。
”他點頭,從腳邊拾起一根竹竿,拎起馬紮,跟我走了。
走到胡同廢墟時,我明白了,普通拐杖已不适應這樣的路面,用竹竿,體現了姥爺的智慧。
他在腳踏瓦礫時,突然轉頭沖我一笑,說:“是你呀,你來了。
”原來他剛認出我是誰。
我幾次伸手要扶他,都被他推開,遇到難走處,他就歇一會。
當再過一個彎道便到家門時,他停了下來,雙手扶着竹竿,又沖我一笑,恬淡沖和,那是看穿世事後返璞歸真的笑容。
他說:“人老了,血液循環慢,如果心髒病發,手指甲就是黑的。
家母死于心髒病,并不是受了我的氣。
所謂喝敵敵畏而死,是無稽之談。
”他多年前反駁二老爺的話又得到了補充,更加合情在理。
可惜,這番話他從沒跟二老爺當面說過。
二老爺身遭車禍後,主動跟他和好,他不好意思說。
這些年,每到他生日,二老爺都會抱着個西瓜從郊區趕來,他更不好說了。
而今年生日二老爺沒來,他推測二老爺已逝世,想到這份冤屈再無法辯白,常夢中一念,半夜醒來。
他囑托我去郊區看二老爺一趟,如果沒死,就把人帶來。
我高喊了聲:“二姨,姥爺到了。
”當二姨的身影出現在小院門口,我向姥爺鞠了一躬,轉身翻過一個瓦礫堆,鑽入殘牆斷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