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荊裂

首頁
擂台。

     但卻是一場必然的敗仗。

     荊烈沒說一句話,突然就一躍跳到下方低處的岩石,抛下師叔,一個人沿着海岸線疾奔。

     那是比試場地的方向。

     靈山派弟子施耀武已經踏上了擂台。

    這是一場兵器戰,施耀武頭頂、肩頭和胸背都穿戴了皮甲,提着一柄木單刀,在不住舞着各種刀花,既是為了活動身子,也為了向擂台四周的觀衆逞能。

     可是對面擂台的另一角,仍然空着。

     荊照正喝着今天的第四瓶酒,酒精令他本來就暴烈的臉容更可怕。

    椅子兩旁的弟子沒有一個敢作聲。

     在場卻有一人,比荊照還要憤怒和焦急,那就是靈山派掌門施慶龍。

    他從右側隔遠朝荊照瞪過去,那眼神明顯在責備:“你們搞什麼鬼?”尤其是上擂台的是他的親侄兒,他更不想這穩拿的勝仗給搞砸了。

     荊照瞥見施慶龍射來的責問眼神,隻能裝作沒看見。

     擂台四周的觀衆也在鼓噪。

    那高挂在台邊木柱上的“生死狀”,隻有施耀武一人簽字,“南海虎尊派荊烈”下方的畫押處卻仍然空着。

     泉州府一帶武林,長久由靈山派、閩蛟派、福建地堂門和南海虎尊派四分天下。

    四大門派最初确都是憑着真材實料,在這種公開擂台比武打響名堂來,成名之後為保名聲不堕,也一直培養及派遣弟子上台出戰;可是到了後來,四派壟斷當地武林之勢已成,為免各派之間惡意競争,累積仇怨,四派漸漸就開始有了打擂的默契:這一仗我們要是勝了,下一仗就派一個實力較遜的弟子給你挽回面子。

     久而久之,這種默契更演變成四派之間合作,每次打擂就先商議,内定每場的勝負。

     擂台變成假打,弟子嚴重受傷的機會也就減少了,各派又少了互相競争的壓力。

    這商定勝負的習慣,大約二十年前開始,成了泉州四大派之間不公開的“規矩”,直到今天。

    所謂“打擂較藝”,淪為了維持名氣和面子的表演。

     ——這種“擂台假打”,在許多地方武林都蔚然成風。

    反正一般看打擂的人,都是湊熱鬧圖一點刺激而已,哪裡看得出其中門道?間或有些看得出的外人,本身就必然是會家子,礙着武林禮數,自然也不好意思說破。

     今年春季南海虎尊派拿了兩勝一和的佳績,這次夏天打擂就内定隻能取個一勝三負了。

    今天唯一一場勝仗,剛才已給荊越拿了,餘下的包括荊烈這場都得落敗。

     可是如果人沒有來,也就敗不了。

    那最多隻是“棄權”而已。

    不能在人前确确實實地打敗南海虎尊派的弟子,靈山派之前付出的敗仗豈非白給了?施慶龍很是焦躁。

     台上的施耀武也開始不安地踱步。

    他自然早知自己今天是本派勝利的主角。

    對手是個比自己年輕了十年以上的小子,還是初次出場,施耀武早就決定要打得狠一些,好讓看起來勝得輕松。

    現在這臭小子竟然遲遲不出現,他更決心待會兒木刀不用怎麼留手。

     荊照幾乎又要摔破另一個酒瓶了,但這瓶還有一半沒喝,他忍住了。

     這次他破例讓荊烈出場打擂——而且是一場約定的敗仗,就是要考驗這個義子夠不夠忠心聽話。

    要是表現得好,荊照就考慮不妨正式教他一些真正的武功。

    畢竟現在虎尊派人材不足,能夠多一個有本事的弟子,且又是姓荊的,也不算是壞事。

    反正荊烈晚了這麼多年學武,又比荊越年輕八歲,不可能再追得上哥哥。

     ——頂多傳授他的時候,保留幾手絕活就行了…… 可是這小子竟讓虎尊派在這麼多人前丢臉。

    荊照已經決定永遠放棄這個義子。

     “不等了。

    ”他左右看看身旁,五弟子關維強正好站得最近。

    “維強,你頂上。

    ” 關維強呆了一呆,但知師命難違,也就點頭。

    身邊的師兄弟開始為他穿上皮甲。

     卻才剛剛穿了胸甲,比武場的入口處一陣起哄騷動。

     荊烈仍是赤着上身,上衣搭在肩頭上,一手拿着木刀,赤着腳在沙土地上飛奔,穿過那綴滿了五彩紙花的竹棚入口,直闖進來。

     荊照終于看見這個令他擔心良久的小子,不單沒有顯得松一口氣,反而臉容更加憤怒:穿成這個模樣,簡直就像頭野猴,成何體統? 荊烈沒有正眼看一看義父,隻是朝衆師兄微笑,舉起一根拇指示意“我行的”,腳下半刻不停,向中央的擂台直奔過去。

    前頭的觀衆一邊讓開通路,一邊朝他鼓掌。

     荊烈跑到台邊,乘着奔勢雙足躍起,伸手往上一攀,就跳上了那跟他身高差不了多少的擂台。

    人們見他身手敏捷,又是一陣歡呼。

    台角的鼓手也順着這熾熱的氣氛,擂起一陣急激的節奏。

     對面的施耀武,把木單刀擱在肩甲上,狠狠盯着眼前的荊烈。

    看見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十三歲、身高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子,氣勢竟如此狂妄,施耀武更是咬牙切齒。

     “荊少俠!荊少俠……”一把聲音在吵雜的人叢之間叫着。

     荊烈看過去台邊,正是泉州府裡最大當鋪“恒通押号”的李掌櫃,他為人向來公道,因而這十多年來都給邀作當地“打擂較藝”的公證人。

     李掌櫃身材并不高大,隻能在台邊露出半個頭來,又伸高手舉起一管大毛筆。

     “荊少俠,你還沒有簽‘生死狀’呢!” 荊烈走過去,卻沒有下擂台,隻是俯身取過毛筆,站直了身子馬上手臂一揮,将那毛筆往台邊挂着“生死狀”的柱子摔過去。

     荊烈手一動,荊照已揚起眉梢。

     ——這手法,是南海虎尊派裡獨有的繩镖投擊法!他怎麼會的? ——小裴那混蛋,竟連這個都教會了他? 毛筆飛射,筆頭不偏不倚就落在那幅“生死狀”上“荊烈”名字的下方空白處,再反彈堕下,遺下一抹又像火焰又像波浪的墨印,末尾還将旁邊施耀武的簽名塗去了一半。

     “我這就簽了。

    ”荊烈笑着說。

    那生死狀距離台邊不過數尺,這一手其實不太難,可是他擲筆畫押的姿态潇灑極了,人們又是一片興奮歡呼。

     施耀武不怒反笑,走近過來,壓低聲線向荊烈說:“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呀?現在這麼裝模作樣,待會兒下台時可很難看。

    ” 荊烈隻是向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施耀武心想:再過一陣子,你就笑不出來了。

     這時裴仕英跟郭崇義等三個弟子,才從比武場入口出現,他們是在碼頭那一邊相遇的。

    裴仕英跑得氣喘籲籲,帶着弟子走回虎尊派的陣營裡。

     荊照以淩厲的眼神盯視了師弟一會兒,就沒有說話,再次瞧向擂台。

     “别拖拖拉拉了。

    ”台上施耀武喊說:“快回台下去穿好護甲。

    ” “我早就準備好了。

    你還不行嗎?”荊烈仍是嬉皮笑臉:“我不用穿——今天我來是要打人的,不是被人打。

    ” 荊烈說這話很大聲,旗陣那頭的四大門派衆人全都聽見了。

     施耀武愕然。

     ——這家夥……要真打嗎?…… 靈山派掌門施慶龍比先前更暴怒,瞪一瞪遠處的荊照,然後朝台上的侄兒打個眼色: ——不管這小子是真是假,不用留手! 裴仕英和一衆虎尊派的弟子都很焦急,瞧着台上的荊烈,用表情猛地向他勸告: ——别亂來呀!你想給趕出虎尊派嗎?…… 荊烈卻故意不瞧一眼這邊,徑自就走到擂台上那條用朱漆塗成的開始界線上。

     施耀武本來以為是一場表演,卻突然知道可能變成真打,不由緊張起來,心胸怦怦亂跳。

    可是總不成就這樣下台去,他也隻好站到自己那邊的界線後面。

     李掌櫃見兩人站定,也就舉手示意。

    台角的鼓手狠狠擂了一響。

     鼓聲回響未止,荊烈已從界線快步奔出,舉起木刀朝施耀武迎頭搶砍! 荊照看見一陣吃驚:荊烈個子雖瘦小,但這招奔躍出刀,手足的協調極佳,刀招法度勁力沉實,甚具火候,完全表現出南海虎尊派“飛砣刀法”的精髓! ——他不是隻學了四年嗎? 隻有裴仕英,還有郭崇義等幾個虎尊派的弟子,并不感到驚訝:過去半年,他們在師叔的請求下,偷偷跟荊烈比試過,結果全數落敗。

    這是他們懇求師父讓荊烈打擂的原因:這個小師弟絕對不同凡響,他日必能光耀南海虎尊派的門楣,要是不趁早多給他跟外人交手的經驗(就算是假打的也好)那就太可惜了。

     ——可是現在他們後悔了:烈這個小子,竟然就這麼來真的! 荊烈的“飛砣刀”去勢之強勁,令施耀武再無疑惑,也就舉木刀相迎,“轟”地将荊烈的刀反彈開去,緊接變招直刺荊烈面門! 施耀武已經接受這場真打實鬥,荊烈興奮得咧開嘴巴,一側頭閃過這刺刀,同時手上木刀借着相碰反彈之力,反方向回轉,旋身反手橫斬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3064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