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檻,冷冽的目光盯視空地上衆人。
術王衆登時噤聲,停止了歌舞。
荊裂仔細看過去,隻見那是個身材寬壯不下于他的中年男子,右額一道大大的傷疤幾乎蓋住眼睛,顯得兩目一大一小。
男子全身都穿黑衣,散發着其他術王座下所無的克制與精悍。
——此人遠比這裡任何一個危險。
如果這些人是狼,這家夥就是老虎。
荊裂心中判斷。
雖然根本沒有看見對方出手,但他估計這男子比鄂兒罕更強。
身穿黑衣的梅心樹,就隻是這樣站在佛寺門前,一句話都不用說,術王衆即從迹近瘋狂的狀态下清醒過來,沒有一個敢張聲。
——隻因他們都深知,此人在術王跟前擁有何等特殊的地位。
就算梅心樹就地把他們全都殺光,術王亦不會皺一皺眉頭。
“一半給我去睡覺。
另一半靜靜看着。
”梅心樹的号令毋須大聲叫出,術王衆就慌忙執行,将覺恩的屍體和四周狼藉的杯瓶都收拾好。
梅心樹似要回寺院内,卻又突然止步,朝着寺外前方的黑暗處遠眺過去。
——正就是荊裂所在的方向。
荊裂一動不動。
他半跪隐身在樹林暗處,相信對方不可能看得見自己。
但梅心樹的視線卻凝止不動。
術王衆也都停下來,瞧着梅心樹這舉動。
有人随着他視線看過去。
在這極靜的環境下,梅心樹更清楚捉摸到自己的直覺。
他的眼睛确實是什麼也沒有看見。
隻是感覺不對勁。
——苦練武當派武功多年來,每天都在拼命提升磨練自己的反應和感覺,他對自己的直覺,無由地信任。
“把‘人犬’帶出來。
”梅心樹吩咐說。
兩名術王弟子馬上領命,奔入寺内。
荊裂開始感到不妥。
梅心樹的大小眼睛,似乎真的正在遙遙看着自己。
他的身體緩緩逐寸向後退——就是這種危險的時刻,更加不可以心急妄動。
荊裂退到黑暗更深處,猜算應該可以加快速度了,就把雙腿漸漸站直。
卻在此時,他看見剛才進寺的兩個術王弟子,合力拖着一頭大狗走出來。
仔細看清,那條并非狗,而是一個手足着地爬行的人!
那“人犬”穿着的同樣是五色彩袍,袍上碎布條層層揚起,果真好像一塊獸皮。
他毛發異常旺盛,頭發跟腮上的胡須連成一大片,兩眼通紅,閃着不似人的光芒,喉頭發出嗚嗚怪叫聲,張開的上下兩排牙齒,被人用锉子磨得尖利。
“人犬”鼻子嗡動,在空氣中嗅了幾下,就開始向着前方怪叫。
正是梅心樹凝視的方向。
梅心樹示意部下放開“人犬”頸上的缰繩。
“人犬”四肢并用,往前狂奔起來,竟是迅疾不輸野獸,邊跑邊發出殺氣淩厲的叫聲!
——這“人犬”是用物移教的好幾種藥物,施于人身上“調養”而成,将人的感官和身體機能大大提升,尤其氣味嗅覺比狗還要靈敏,但智能就下降到走獸一樣,隻餘下生存和侵略的本能。
由于藥物對身心摧殘極重,一般調養不過五年就會死亡。
波龍術王畜養這“人犬”,本來隻是當作玩物——他跟部衆一向隻有出動屠村劫掠的份兒,從來沒有防守的必要。
荊裂未想到敵人竟養着如此怪物,眼見那“人犬”已直向這邊奔來,他再無猶疑,拔足回身逃走!
“出來啦!”梅心樹遠遠看見黑暗林中跑動的身影,微笑帶同部下跟随“人犬”窮追過去!
荊裂跑出路邊的樹林來,這時前面正有一個術王弟子在路上巡邏,看見一個同樣穿五色袍的同門如此狼狽奔出,不免驚愕地問:“你幹什麼——”
荊裂乘着奔勢,左手已然拔出鳥首短刀,微斜橫斬而出,那術王弟子還未知道什麼回事,喉頭已炸出一叢血雨!
荊裂躍過他屍身,足下不停,往唯一的出路奔過去。
他附近還有兩三個術王弟子,這刻卻都呆站着。
後頭已有足音接近。
荊裂略回頭,瞥見正是那“人犬”,用雙手雙足奔行極快,已及荊裂身後不夠五尺!
——這是什麼怪物?……這麼快!
“人犬”的兩排利齒,在月亮下仿佛發光。
霍瑤花用袖間機簧發射的黑針,挾着“破竹刀”之勁風,已射到虎玲蘭面門前。
虎玲蘭隻管架起刀去擋霍瑤花的鋸刀,似未看見那暗器到來。
霍瑤花已能想象虎玲蘭一隻眼睛被射瞎的痛悔模樣。
針頭釘進物事的聲音。
一抹東西自虎玲蘭臉旁飛射出。
霍瑤花更狂喜,右手的劈刀進一步加勁,要順勢将虎玲蘭左臂齊肩砍斷!
然而星火大濺。
霍瑤花再次感受到強大的沖擊,一直震到握刀的手掌虎口之上。
鋸刀被彈開。
野太刀從橫變直,襲取霍瑤花右耳!
霍瑤花受到“昭靈丹”的藥力刺激,反應和速度都極快,再次仰頭扳身閃過劈下的刀光。
幾絲斷發飄飛。
野太刀劈過後,降到了腰身的高度,突然又一震停頓,瞬間再變為向前突刺!
霍瑤花沒想過對方這一柄又重又大的刀子,變招竟是如此急快,充分展現出控刀的無匹臂力。
她腰身迅速弓起半轉側閃,再次僅僅避過刺向腹部的刀尖,同時她已把鋸刀重新控制,架在身前,往後跳了兩步,脫出野太刀的攻擊圈。
虎玲蘭也收回刀來,成攻守兼具的中路“青眼”架式,刀尖遙指霍瑤花眉心。
霍瑤花這時看見,虎玲蘭的臉巾已然不見——原來剛才中了黑針,從她臉上飛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那塊布巾。
剛才那射來的飛針,虎玲蘭雖然看不見,但她察覺了霍瑤花劈擊時,左手離開刀柄的細小動作,還有左腕降下來對準她面門這一點——跟早上術王弟子發射袖箭時的舉動如出一轍。
于是虎玲蘭本能地将野太刀的長柄,朝着對方手腕指來方向迎擋過去。
結果飛針被刀镡撞偏了射線,隻釘中她的臉巾飛去。
虎玲蘭擋過這一針,其實極險,但她此刻神情甯靜,一雙杏目全心貫注地監視霍瑤花每一舉動,架式定如止水。
——面對惡毒奇詭的敵人,首要是守持無怒無畏的“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