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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清任 第一章 瑤姬一去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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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麼客氣的話做什麼。

    雍容這輩子欠您大恩,連我一家人都感激不盡。

    這感激是在對青王盡忠盡職之外的。

    ” 清任知道,白雍容說的是肺腑之言。

    隻有他知道這病恹恹的春妃,其實是個丹心如鐵的女子。

    旁人都以為,春妃和青王早先就是聯劍疆場的一對,殊不知那時的白郡主曾經一口回絕父親白定侯要她接近公子清任的暗示,而一心一意地愛慕父親帳下的一個幕僚。

    誰也拗不過這個大小姐,最終将她許給了那個年輕文士。

    而對于公子清任來說,當時他壓根兒也就沒有注意過白雍容是誰。

     後來機緣湊巧,他二人身陷敵營。

    白雍容被敵将扣下淩辱後,欲尋短見。

    清任得知她是白侯的郡主,于是拼命攔住了她,沒讓她死成,而後兩人聯手殺死近百名海上勇士,成功地逃出敵營。

    但白郡主失身的事情卻被敵方俘虜傳開。

    白侯帳下的那個年輕幕僚聽聞此事,甯願得罪于白侯,也執意要退婚。

    白定侯大怒,幾欲拔劍砍了這窮酸。

    然而白郡主及時趕來攔住了他。

    白雍容鐵青着臉,親手将聘禮還給那人,然後向父親求情。

    最終在白郡主的說服下,白定侯讓那幕僚離開軍營回郢都任職。

    那人是個有名的才子,一回郢都,就另攀了綿州慶延年的侄女成親了。

     而白雍容從此傷病連綿,離開行伍。

    她再不議婚嫁,也沒有人上門提親。

     清任即位之後選擇王後。

    關于白雍容的謠言在沉寂一時之後,又開始傳得沸沸揚揚。

    清任決定立白雍容為春妃之後,白雍容曾私下裡推辭。

    清任道:“我知你無意于權位,也不想嫁我為妻。

    不過,你我總算有當年同袍浴血的情誼,我為你留一個安穩的地方休養,一切由你自便,難道不好嗎?”并頒下訓令,凡诋毀王妃者皆論死罪。

     清任待白雍容并不同一般妃子。

    旁人不知就裡的,全然不解。

    這春妃明明是後宮中最散淡的妃子,卻隐然是青王心目中極有份量的一個人,絲毫不遜于王後慶拂蘭。

     因為春妃白雍容的存在,駐守海疆、軍權在握的白定侯,多年來一直是青王背地裡的靠山,作為制衡力量,牽制着朝中以慶延年為首的門閥貴族。

    即使門閥貴族們籠絡分化的手,一步一步伸向郢都左近的青王直屬軍隊,他們對白定侯的海上雄師卻也是永遠都無可奈何的。

    在青王和貴族們的政治博弈中,春妃的白氏家族,永遠是貴族們算不準的一步棋,因了這步棋的存在使得他們不敢公然逾矩,不會輕舉妄動。

    在這個微妙的平衡中,清任才得以理順朝政,安治天下。

     所以,清任如此看重春妃,不僅出于故人知交的情分,更是盟友之間的默契。

     “好的,”清任說,“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可不想你有什麼閃失。

    ” “我自會小心謹慎。

    ”春妃倒是毫不介意的樣子。

     “事成之後,我會立你為後。

    ”清任笑道。

     “主上,”春妃緩緩道,“您若真心敬重我,就讓我終身不要沾染那個後位吧。

    ” “為什麼?” “為什麼?呵呵。

    她們不明白,我可知道——那個位置太危險,容易遭人忌恨,”白雍容微微一笑,“所以我退避三舍。

    ” 真的是這樣嗎?清任怔了怔,“你是不同的,雍容。

    ” 白雍容笑了笑。

     “除你之外,後宮之中我想不出還可以信任誰。

    ”清任動情道,“這些年你助我甚多,我……總覺得虧欠你。

    ” “何以如此。

    ”白雍容笑道,“雍容為主上做的事,都是雍容自己的意願,不需要主上回報,更談不上虧欠。

    若是想着憑借這樣那樣的功勞,來求你賞賜一個後位,反倒沒意思了。

    做主上心中的第二個人,雍容已然幸甚。

    ” “你已是我心目中的王後。

    ”清任猶不罷休。

     春妃心知清任此刻一心籠絡她,不由得白了白臉兒。

    他敬重她是真的,他信賴她也是真的。

    但是說到王後的選擇,他也不過是左右權衡之下,覺得立她為後最為有利。

    然則她明明清楚地知道,她也并不是他内心中的所願。

    沒有人可以、沒有人敢于去替代那“第一個人”。

    所以,這種選擇,無疑是将她置于萬劫不複之地。

    她幾乎要按捺不住,說出那句噎了很久的話——“你會憎恨所有的王後的,哪怕是我。

    ” 然而她别過臉去,好歹忍下了。

     “主上——”春妃猶豫一時,終于道,“真的如此信任我?” “你竟然還要問這種話?”清任皺眉。

     春妃鼓起勇氣,正色道:“那麼——我提過好幾次,神殿的十七個命案,還請主上追查到底。

    ” 這回輪到清任的臉白了。

     這當口兒,春妃煞風景地提到了這個,卻像是将了他一軍。

     “你也認為,應當徹查此事?” “神殿是國家命脈之所在,出了這種事情,理應弄個水落石出。

    ”春妃字斟句酌道,“否則總是有人不服,說三道四地有損主上的聲威。

    ” “說了又如何?”清任有些不忿。

     “畢竟是人命關天。

    ” 清任退開了幾步。

    他開始意識到,春妃并非真的以為自己能夠勸谏他,而是故意提到這件諱莫如深的事情,令他對自己不滿。

    這個明慧的女子,她是認真地在拒絕這個後位。

     “我會考慮的。

    ”他離開長閑宮時這樣說着。

     青裙女官悄悄地站到他身旁。

     “薜荔,你說我應當如何是好?” 薜荔微笑着搖搖頭。

     “呵呵,我倒忘了,”清任道,“她把你留在我身邊,是不讓你随便進言的。

    ” 薜荔躊躇着說:“其實,主上有沒有想到,如果後位一直懸空,未必不是件好事?” “呃?”清任眨眨眼,“一國怎能無後呢?” 薜荔低聲道:“主上,春妃是聰明的。

    您會憎恨所有的王後,不止是慶拂蘭。

    ” 清任明白她的意思。

    他低了一回頭,吩咐道:“去開了蒼梧苑的門。

    ” 薜荔說:“主上上個月前才去過,未免太頻繁了,會傷身的。

    ” 清任眼光一寒,“我要問問她,到底想将那秘獸怎麼樣——不可以麼?” 薜荔依舊淡淡地說:“可以是可以的。

    隻是巫姑不是早已有言,說永遠不見主上?主上每次都固執着要去,其實也隻能偷偷看看她而已。

    她不會聽你問她話,也不會回答。

    這又是何苦?若有急事問訊,奴婢可以替主上傳達。

    ” 清任别過臉去,“你每次都這麼說,然而我請你向她傳達的話,她可有一次是回複了的?她根本視我如不存在。

    ” 薜荔低下頭,細聲說:“巫姑隻是視清任不存在,卻沒有視青王不存在。

    巫姑擔任大祭司,盡職盡責。

    但凡有國家大事的占蔔,無不悉心推祥。

    隻是主上有些問題過于微妙,又純是私人事情,巫姑覺得無法作答。

    ” 清任知她所言屬實,呆了一會兒,悠悠長歎,“二十多年都不肯見我一面,當初她為什麼要回來呢?” “巫姑回來,自有她回來的理由。

    這些年,巫姑也為主上做了很多事情。

    ”薜荔道,“隻是過往的事情,多說也無益。

    眼下這樣兩不牽扯,不也很好嗎?” 清任無語。

     “那麼……秘獸的事情,主上還要問嗎?” 清任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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