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意思。
也就是說隻要削尖腦袋,必然鑽有成效。
如果削尖硬如花崗岩的腦袋,還鑽不進去,那就要考慮鑽的方法是否得當,得另外尋找恰當時機和新的突破點。
有些領導也許确是用銅鐵特制的,也大可不必氣餒,銅身鐵體也會留有軟肋,等着你去下鑽。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鑽而不舍,銅鐵可入。
鑽進領導肚子後,還不能算是大功告成,還得經過一番曆練,使出渾身解數往深裡鑽。
說白了,要能思領導之所思,急領導之所急,憂領導之所憂,樂領導之所樂。
領導想不到的,你先想到;領導想到了的,你已給領導做到;領導的愛好就是自己的愛好,領導的工作就是自己的工作,領導的前程就是自己的前程。
還要善于把領導的上級當成自己的上級,把領導的朋友當成自己的朋友,把領導的敵人當成自己的敵人,把領導的仇恨當成自己的仇恨,把領導的爹媽當成自己的爹媽,把領導的兒女當成自己的兒女。
唯獨不能把領導的老婆和情人,當成自己的老婆和情人。
大凡領導肚子裡的蟲,并非僅僅為了做蟲。
再偉大的蟲還是一根蟲。
做蟲隻不過是一種手段,成龍才是其真正的目的。
龍都是蟲蛻變而來的,沒做過蟲就想成龍,那是癡人說夢,天方夜譚。
龍有大有小,小龍在大龍前面其實還是蟲,蟲變成小龍之後,隻有繼續做大龍肚子裡的蟲,才有可能變成大龍。
機關裡的人說誰提拔了晉升了,叫做進步。
進步就是自進到步,先鑽進去做蟲,然後步步高升,由蟲而為龍,由小龍而為大龍。
這就是唯物論,也是辯證法,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這個鐵律。
我通過《心腹》,詳細叙述了蟲怎樣鑽進局長肚子,終于成龍的過程。
當然隻是成了一條小龍,本來是有成大龍的可能的,可最後還是成不了。
成小龍在人,成大龍在天,那是沒辦法的。
就是由蟲變小龍的過程,這根蟲也不知蛻了幾層皮,也是異乎尋常的艱難。
這根蟲叫做楊登科。
這個名字是楊登科的爺爺給他取的,其殷切期望畢現于登科兩個字裡。
算來楊登科在機關裡是根最小最小的蟲了,這根蟲要想鑽進領導肚子裡去,便顯得更加不易。
好在楊登科腦袋削得尖,硬度也夠,且找準了領導的軟肋,終于曆經磨難,鑽入領導肚子,成為一條小龍,盡管這條小龍到了最後,還是一條小蟲。
生逢當世,做蟲難,做了蟲不甘心,還想成為龍更難。
成了龍就出了人頭地,就活得人模人樣了。
可世上能成龍的永遠隻是少數,我等芸芸衆生恐怕一輩子隻可能做一條蟲。
有些讀過我另一部長篇小說《位置》的讀者朋友問我,裡面的主人公預算處長沈天涯是不是我本人,我說既是又不是。
想那沈天涯雖算不得一條大龍,至少可算是一條小龍,我是自愧弗如。
可如果誰說《心腹》裡的楊登科是我肖仁福,我是隻點頭,不會搖頭的。
我自己就是一條蟲,差點還鑽進了領導肚子裡,幾乎要成龍了。
這倒不是說楊登科的故事我都經曆過,是他靈魂深處的那種做蟲的滋味和感受,的确是發自我的内心的。
《心腹》是我的第三部長篇小說。
前面的《官運》和《位置》涉及的生活層面比較寬泛,在這部小說裡我調整了叙述的角度,企圖開崛得更深些。
這也許有些殘酷,我把人性深處的傷痛給割開了,還剜了一塊下來,作為标本進行透視和剖析。
我自以為我第一部長篇小說《官運》更像正劇,裡面的故事會讓你訝然一驚。
第二部長篇小說《位置》更像喜劇,其中的人物和事件會使你粲然一笑。
到了這本《心腹》,我在裡面抹上了更多的悲劇色彩,主人公楊登科那蟲類的掙紮和屈辱會使你喟然一歎。
誰叫你是一根蟲呢?古往今來,是蟲就是難逃悲劇的劫數的。
這應該不是宿命吧。
前面說過,世間能成龍特别是能成大龍巨龍的永遠隻是極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