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老說到興頭上,領他們進卧室和書房去欣賞石中珍品。
商家的石頭真是處處開花,連書房裡的坐榻都是由石頭客串的。
那是一塊虎威石,商老告訴他們,當初是由三個壯小夥幫忙擡上樓的。
那塊石頭很奇異,中間凹陷下去,形狀恰如一張太師椅,鋪上軟墊,夏季生涼,而冬天溫潤暖和。
卧室的博古架上陳列着商老出差時親手采集的品種,名貴算不上,但意義非凡。
有古樸壯美的黃河石、聲容并茂的靈壁石、通靈剔透的太湖石、層巒疊嶂的英石、金英缤紛的*石、晶瑩閃亮的鐘乳石、雲山霧繞的大理石、冰清玉潔的瑪瑙石、形形色色的稀有礦石晶簇,還有上億年的古化石。
“這一塊海浪闆,是我在青島買的,40多公斤重,我坐火車一路帶回淡灣的。
”商老指着牆角的一方大石,石面的圖案猶如洶湧澎湃的波濤,一隻若隐若現的小海鷗在浪尖飛翔。
“這是從樓蘭舊址帶回的。
”商老遞給柴绯一塊形如饅頭的石,黃白的石面布滿黑點和淺紅的色斑,乍看是光滑的,盈握掌中,卻有硌人的感覺。
大概是沒能逃脫千年戈壁風沙的輪番煅錘,石中較松疏的成份已被沖撞成砂,熱熱鬧鬧随着風去了,隻有堅硬的成分固守石心。
“這一塊,你們看看,像什麼?”商老詭秘地從書櫃裡取出一塊醬黑色的東西。
柴绯湊近一瞧,不由得失聲道:
“這不是臘肉嗎?”
“我剛拿回來時,我老伴也以為是肉,罵我買這麼肥的臘肉,”商老面有得色,“還有一次,我找到一塊沒有經過處理的黃河日月石,回來以後就自己洗幹淨,放到鍋裡加熱,打臘,我老伴一看,以為我在煮豬頭!”
“就是這塊,我專門買了樹根做底座。
”商老把他們領到露台上,那塊石頭果真如肥碩的豬頭,有鼻子有眼,一臉憨态。
柴绯與湯禾米忍俊不禁,笑起來。
“我平生不嗜煙酒,與石頭卻是兩情相悅,旁人看着是造房搭橋的粗物,我看着,就成了立體的畫,無聲的詩。
先賢有言道,玩物喪志,大約說的就是我輩癡人。
”商老豁達地自嘲。
“商老,您太謙虛了,您在學術界的名聲,如日中天,您的弟子都以能師從您拜師求藝為榮。
”湯禾米奉承道。
“你這樣講,可真是擡舉我了,”商老笑道,“這兩年,我身體大不如前,對手下的學生放松了不少,很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榮辱得失全在他們自己了。
”
“哪裡哪裡,能夠投奔您的門下,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了,”湯禾米迫不及待地道,“最近網上流行一則幽默,不知商老聽過沒有,說的是一隻兔子坐在山洞門前寫論文,論文的題目叫做《論兔子是怎樣幹掉大灰狼的》,大灰狼恰好經過此地,看見這個标題,非常驚訝,就問兔子淵源,兔子努努嘴,說,你進洞去問我的師傅吧。
兔子的師傅是老虎,大灰狼進去以後就沒再出來,兔子坐在山洞門口,自言自語地說,寫什麼論文不重要,關鍵看你的導師是誰!”
“寫什麼論文不重要,關鍵看你的導師是誰,呵呵,”商老重複一遍,随即幹笑兩聲,“有意思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