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的嬰孩管他叫湯伯伯。
湯禾米客套地逗弄逗弄小家夥,寒暄幾句。
他的年紀在此地顯得格格不入,他倒是不在意,攜着柴绯,自自在在地,昂然而過。
湯禾米在講師中間算是老資格,用一萬五千塊錢買下位置最好的一套房,座南朝北,陽光充沛。
可惜面積小了些,六十幾個平方米,隔成兩室一廳,擺放了家具就顯得捉襟見肘。
湯禾米老婆安靜所屬的煙草公司倒是陸續修建了不少軒敞的經濟适用房,但煙草公司地方偏僻,周遭又沒有好的學校,淡灣大學附中卻是國家級重點中學,為了方便女兒讀書,一家人便将就在此安身。
前兩年安靜跑去學了駕駛,買了一部奧拓車,上下班就自己開車,節省不少時間,順路還能在農貿市場買回新鮮便宜的菜蔬。
安靜很會過日子,花錢辎铢必較,在這方面,湯禾米是不折不扣的白癡。
在柴绯面前,湯禾米沒有隐瞞自己的缺點,他如實陳述了安靜對家務活的大包大攬。
但他的描繪顯然誤導了柴绯,柴绯想象裡的安靜出現了嚴重的偏差,成了不事修飾的黃臉婆,松松垮垮的,鎮日呆在烏煙瘴氣的廚房,伺弄老公孩子。
依照柴绯的道德标準,這種女人,活該被抛棄。
直至見着安靜本人,柴绯多多少少吃了一驚。
首先是,安靜的外貌沒有她設想的那麼不堪,雖則胖是胖了一點,但安靜精于運動,身手敏捷,似乎并無太多贅肉。
她用一根簪子把頭發挽在腦後,臉上也沒有竈台的油膩氣息,膚色細膩紅潤,兼之眉眼秀氣,看上去幹幹淨淨,是一位很得體的婦人。
其次,安靜遠不是柴绯假想中那般賢惠。
湯禾米與柴绯進門時,已近晚餐時段,湯家的廚房卻鍋冷竈清,安靜跟女兒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看動畫片,一人手裡一包薯片,邊吃邊說笑,安靜的笑聲尤其響亮。
這可不是常态的賢妻良母形象。
見到柴绯,安靜一怔,湯禾米說明來意,柴绯也謙恭地遞上豐富的禮品,安靜立即眉開眼笑,吩咐湯禾米泡茶、削水果,又請柴绯留下吃飯。
柴绯忙說自己已經吃過,坐坐就走。
湯禾米的姊妹侄女中間,不乏長舌婦,唯有面對安靜,卻是衆口一詞地嚴防死守,半個字不提湯禾米的豔情,瞞着她。
而湯禾米籌集的離婚補償費用又遲遲未到手,幾個姐姐都持觀望态度,嘴上應承借錢給他,真要真搶實彈掏腰包了,誰都不肯占先,你推我攘的,拖延着。
湯禾米新近的興趣都在職稱上,為着靜心寫論文,也就狡猾地留了一手,暫且不把自己和安靜一道推往水深火熱的戰壕中。
湯禾米一向本分,安靜可沒料他有這一招,反倒對他突然積極寫文章評職稱的壯舉欣慰不已,在他伏首寫作時不去打擾他,對他外出活動應酬也不加盤問。
因此這一家人該幹嘛還幹嘛,仿佛柴绯所引發的山崩海嘯根本就不存在。
安靜拾掇拾掇沙發上堆放的雜物,請柴绯坐下來。
湯禾米用紙杯泡了茶,安靜伸手接過來,放在柴绯跟前的茶幾上,又指派湯禾米洗一盤甜橙,安靜親手切了,遞給柴绯。
柴绯吃着橙子,打量着湯禾米的家。
屋子裝修得很講究,一色純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