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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權力是欲望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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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連聲說了幾個好好好。

    他早就聽說孫正權的兒子是個人才,在北京讀研後考進了國家某部委當了公務員。

    看着孫正權進了裡屋,吳國順這才松了一口氣,趁機打量起書記的家。

    不了解情況的人,根本看不出這是全市一号人物的家,家裡的擺設很普通,也很陳舊,唯一能夠顯示主人品位的,隻有客廳牆上的那幅字,字寫得很有氣勢,龍飛鳳舞,氣吞山河,卻不失穩健與厚重,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再看落款,是中國當紅的一位書法名家。

    書法的内容是楊慎的《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看着這樣的字,仿佛讓人想起了《三國演義》中滾滾東逝的長江水,波瀾壯闊,頓感豪情滿懷,氣象萬千。

    吳國順正看得出神,接完電話的孫正權來到了客廳,說:"這書法漂亮吧?" 吳國順馬上回過神來,說:"好字,真是好字。

    " "坐吧!這是我兒子在北京給我搞的,我很喜歡這幅字,也喜歡這些話。

    " 吳國順坐下來說:"聽說書記教子有方,兒子是個人才,考進了國家部級單位。

    " "能考進去,說明他的理論水平不錯,但一個人真正的能力怎麼樣,光憑書本知識是不夠的,還得靠實踐。

    "孫正權說着,便話頭一轉,"國順,你有什麼事就說。

    " 吳國順一聽就馬上明白了,書記已向他下了逐客令,他要麼就把來意說出來,要麼就馬上告辭。

    他原來打算送了禮就走人,都是明白人,無須把話說透。

    現在他卻改變了主意,既然來了,就當面說清楚了也無妨,便說:"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這次三局合一,希望書記考慮一下,能否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多為局裡的工作出點兒力?" 孫正權頓了一下才說:"國順呀,你有這樣的要求也是正常的,至于人事上怎麼安排,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還要綜合各方面的意見,集體讨論決定。

    " 吳國順雞啄米似的點着頭說:"是的,是的。

    "心裡卻在想,完了,孫正權不向你肯定,就是否定,看來希望不大了,頭點完,心情頓時低落了下來。

     孫正權又說:"無論怎麼安排,你都要想得通,好好幹。

    說到底,我們的權力不是哪一個人給的,是黨和人民給的,無論權小權大,都要對得起黨和人民。

    " 吳國順一聽孫正權滿口講起了官話,就知道徹底沒戲了,自己也該告辭了,但他還是假裝孫子一樣頻頻點着頭,嘴裡說着是是是。

    等孫正權說完,他才說:"謝謝書記的教導,我一定正确對待,服從組織安排。

    不早了,書記早點兒休息吧。

    "說着,站起了身。

     孫正權說:"好好好。

    "起身相送。

     來到門口,孫正權盯着紙袋說:"國順,這是什麼?" 吳國順馬上謙遜地笑着說:"知道書記喜歡抽煙,給書記帶了條煙。

    " "以後來别帶東西了,你帶來了,我不收,你面子上過不去;收了,我又覺得難為情,下不為例。

    " "好好好,下不為例。

    "吳國順說着打開了門,"書記留步吧!" 孫正權說:"好的,不遠送了。

    "說完,關上了門。

     吳國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他知道,孫正權一定會看看他送的是什麼煙,如果他發現袋子裡還有30萬元人民币,會不會改變他的初衷,會不會傾向于自己?這樣一想,他仿佛看到了一縷陽光,慢慢地感覺到了明天的輝煌。

     下得樓來,沒走幾步,就看到他的小車開了過來。

    吳國順覺得自己剛才像個孫子,現在又突然成了大爺,這種角色的轉換立馬讓他找到了心理平衡,也找到了原有的自尊。

    官場中就是這樣,你今天拍他人的馬屁,是為了明天有更多的人拍你的馬屁;你今天裝孫子,是為了明天在更多的孫子面前當大爺。

    說到底,你隻不過是把别人對你拍過的馬屁拿過來,還給了權力比你大的人而已,你并沒有失去什麼。

    縱觀中國曆朝曆代,莫不如此,大臣們見了皇帝,一個個唯唯諾諾,下朝後其他人見他,又一個個唯唯諾諾,那些對他唯唯諾諾的人,見到比自己權力小的人,又成了大爺,别人又向他唯唯諾諾。

    權力永遠是一座金字塔,塔尖上隻能站一個人。

     三.錢能把人帶入墳墓 一連幾天,吳國順的神經一直繃得很緊,他想放松卻始終松不下來。

    錢送出去之後,他一直沒有得到孫正權任何的信息和暗示,不知道究竟是福還是禍。

    按常規來說,隻要對方收了錢,他一定會辦事的,要是不給你辦事,他就會找個理由把錢退回來。

    當然,還有超出常規的例外,他沒有辦成事,也不給你退錢,你不問他,假裝糊塗,你要問他,他就說以後有機會再辦。

    還有一個例外,他不聲不哈地收了你的錢,然後轉手再交給紀委,他成了反腐英雄,你卻成了過街老鼠。

    不過,這樣的人也極少,因為他一旦這麼做了,定會遭到别人的嘲笑,因為他破壞了官場的潛規則,人們不說他是作秀,也會說他是二百五。

    孫正權這種地位的人,絕不是一個不按常規辦事的人,所以,吳國順不怕孫正權收了錢不辦事,也不怕他拿了錢後把自己當反面教材放到會上曬,他最怕的是孫正權把那個紙袋裡的東西真的當成了煙,放到儲藏室裡,要是這樣,他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覺得在這關鍵的時刻,如果真的出了偏差,失去的不是錢,而是機會。

     晚上睡下,吳國順輾轉反側,難以成寐。

     鄧紅伸過手來,輕輕撫摸了他一下:"你在想什麼?" 他突然有了一種傾訴欲,就把心裡的想法告訴了妻子。

     鄧紅馬上警覺了起來:"要不你給他發一條短信,提示一下,不要讓他真的當成香煙轉手送給了别人。

    " "再等等看,過幾天要是還沒有消息,說明他真的不知道裡面裝着現金,到時候提醒他也不遲。

    " "是不是他嫌我們送得太少了,才故意不表态?想等着看看那兩個人送的多不多?如果他們沒有我們的多,他就答應你,如果他們比我們的多,他就退給我們,答應人家?" 吳國順覺得鄧紅說得有道理,如果孫正權真要拿了這個位子待價而沽,那肯定是看誰送得多才會給誰。

    要是這樣,事情就複雜了。

    他坐起身來,點了支煙:"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 鄧紅也坐起身來:"那我們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現在也不知道李連根和姚潔送了沒有,送的話,又送了多少?不好估計,也就不好拿出對策。

    " "要不,我們明天到何市長家裡去一趟,聽聽他的意見?" "這種事兒,怎麼好意思給他說?他給我幫過那麼多忙,我們也沒有送過他這麼多錢,讓他知道了,怎麼想?" 鄧紅禁不住長歎了一聲:"說來說去,還是何市長對你好,他要能辦了,也不會讓你去找孫正權。

    " "正因為常務副市長都辦不了,說明競争太激烈了,三選一,最終拍闆的人還是人家孫正權。

    " "萬一不行,就再送他20萬,就是買,我們也要買到這個局長的位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等你當了局長,不愁收不回來。

    " "現在不是舍得舍不得的問題,關鍵是已經送過一次了,再不好去送了。

    " "将心比心,他就是想收禮,表面上也得裝得一本正經。

    再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你去送,他能把你轟出來?你們電視台不是天天播放那些古裝電視劇嗎?那些大臣們給皇帝送禮,都是八擡大轎地去送,哪個皇帝見了送禮的不是眉開眼笑?倒是哪個大臣或者諸侯送得輕了少了,皇帝反而不高興。

    " 吳國順漸漸被鄧紅說動了,有時候,收禮并不僅僅意味着财富的積累,而成了别人對自己尊重與敬重程度的衡量。

    古時如此,現在又何嘗不是這樣?這樣想着,他的底氣越來越足了,就說:"好!明天晚上再送他20萬,讓他不為我動也要為錢所動。

    " 說來真是奇怪得很,第二天一上班,吳國順就接到了孫正權的電話。

     吳國順聽到電話鈴聲後,根本沒有想到會是孫正權打來的,他接通後"喂"了一聲,才聽清楚對方是孫正權。

    孫正權說:"吳局長,你有空嗎?"他馬上回答說:"孫書記好,有空,有空。

    ""那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吳國順連聲說:"好好好,好的。

    "話剛說完,那邊電話就斷了,而吳國順還緊緊抓着話筒,隻感覺一股熱浪滾過心頭,竟不知道是驚還是喜。

     放下電話,他馬上下了樓,上了車,心還在撲通撲通直跳,他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來了,回想起剛才的電話,他無法判斷孫正權的傾向性,他隻預感到,孫正權一定是見到了他送的錢,才叫他去的。

    他心裡實在沒底,就在這種既高興又擔憂的心理對抗中,車到了市委。

     市委大樓坐落在市東大街,政府大樓坐落在西大街,下面各單位的人去市委或政府辦事,都習慣于說去東街或者西街,聽話的人就明白他去的是市委還是政府。

    一般來講,去政府是彙報工作,去市委是彙報人事。

    吳國順因為在市委沒有關系特别密切的領導,相對來得少一些,每次來到這市委大院裡,仰望着高樓大廈,就感到自己十分渺小。

    在這裡,見到每一位比自己官大的領導,他都要點頭哈腰,見了官比自己小的,也都要笑臉相迎,因為他們都是領導身邊的人,說一句好話,會使你在領導心裡有個好印象;說幾句壞話,也會讓領導對你種下不好的印象。

     他匆匆下了車,上了樓,來到孫正權的辦公室門前,心裡越發緊張,靜氣凝神後輕輕敲了一下門,聽見裡面說了一聲"進來",才輕輕推開門,進去後,微笑着向孫正權點了一下頭,又轉身關上了門。

     孫正權不知在看什麼,頭也沒有擡,隻對他說了一聲:"坐!" 吳國順說了一聲孫書記好,然後就怯怯地坐在了孫正權的面前,等待着這位大人物發話。

    他知道,對面的這個人物一開口,就可以決定自己今後的命運。

    他要重用你,你就是匹千裡馬;要是不用你,你就是頭卸了磨的驢。

    孫正權的長相絲毫沒有什麼特别的,方臉、大頭、厚唇,頭發稀疏,朝後梳着,如果從這個位子上走下來,混入到普通群衆之中,決然看不出他有什麼能耐,而他的能耐,就是不混入普通群衆之中,偏偏坐在這個位子上。

     孫正權咳嗽一聲,從案頭上擡起頭,才說:"國順呀,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好……"說着站起身,從旁邊的櫃子中拎過吳國順送給他的那個紙袋,放到他的面前說,"我就不交給紀委了,你還是自己帶回去吧!" 吳國順仿佛覺得臉皮被人撕破了,一下火燒火燎起來,盡管有過這方面的心理準備,可還是沒有想到事情的結果會是這樣,他結巴地說:"書記,我……也沒有别的意思,聽說您的兒子在北京上班了,也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北京那地方消費太高,房子又那麼貴,我……也是一點兒心意。

    " 孫正權說:"國順,你的心意我能理解,但你的禮物我是不能接受的。

    家有萬擔糧,一日隻能吃三餐;家有千間房,一日隻能睡一間。

    留給子女的不義之财越多,對子女的腐蝕就越大。

    我這絕對不是官話,是掏心窩子的話。

    今天,你為了達到你的目的,送我這麼多的錢,明天,你總得想辦法從别處得到這麼多的錢,如果得不到,你憑什麼要送?再說了,市委書記不是我,是别人,你送不送?我看你照樣會送。

    說白了,你不是給我送,而是給市委書記送。

    所以,這裡面就牽扯到了廉政建設問題,也牽扯到了防止腐敗的問題。

    我們每天都在講,反腐倡廉,清正為民,如果我們口頭是一套,行動上又是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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