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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鐵索寒 捷音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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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中紀委迅速出擊,重拳如暴風驟雨般砸向腐敗分子的腦袋,河東省那些屁股不幹淨的貪官們相繼落馬。

     河東省又一次“地震”了,這次驚天動地的“地震”對陳喚誠的思想産生了巨大的震撼,對河東人民也是一個震撼,他們一時居然不知道誰是好官了,似乎河東省的高官都有問題,今天說這個被抓起來了,明天說那個被“雙軌”了,就連井右序和邊關也有人說長道短。

    一邊議論被抓起來的人,一邊懷念那些為人民做過好事的官員和敢于同腐敗分子鬥争的幹部。

    于是天首市的老百姓就編出了順口溜: 如今世道颠倒颠, 兒子衣服老子穿。

     赤橙黃綠青藍紫, 不知那個是好官? 台上铮铮發誓言, 唱罷紅臉唱白臉。

     散戲之後看一看, 哪個廉來哪個貪? 清官未必得好報, 貪官何日才殺完? 貪官不光愛弄權, 也愛女人也愛錢。

     幾個月後,這個順口溜陳喚誠也聽到了,同時他又想到:如果能夠讓這些落馬的幹部說出自己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淵的經過,說出他們落馬後的心聲,肯定會對廣大黨員幹部産生極大的教育作用和警示作用,于是他打電話給《河東日報》社的總編,要求他委派一名可靠的記者對在押尚未審判的犯罪分子進行采訪。

    報社經過認真研究,決定委派剛到報社上班時間不長的路長捷執行這個任務。

    因為路長捷是路坦平和女兒,她的身份特殊,與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容易接近。

     路長捷懷孕已經六個月,挺着個大肚子天天到報社上班,因為她熱受記者這個工作,因為她深深懷念着自己相愛八年的聞過喜,工作相當賣力,深得報社領導的信任和器重。

    聞過喜犧牲後很多人勸她把孩子打掉,她毅然決然地說:“聞過喜走了,這個孩子是他給我留下的唯一财富,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繼續聞過喜未完的事業。

    ”人們慢慢從不可思議中轉變了觀念,非常敬佩這位未婚而孕的女性。

     路長捷接受采訪河東貪官的任務之後,經過一天時間的準備,便投入到繁重工作之中,她第一次采訪的是原省公安廳長薛永剛。

     地處大河市鳳凰山的看守所大門朝南共有三道鐵門,在省公安廳廳長向天歌的陪同下,路長捷開着車進入第一道鐵門之後,因為車不能直接進第二道門,他們下了車,第二道門雖然很大,卻隻留了一個大門上的小門可以出入,路長捷和向天歌出示了證件和有關的介紹信,順利進入第二道門。

     第二道門内是一個空闊的大院子,院子裡有花有草。

    院子北邊有一個進入監區的黑色鐵門,鐵門上略有鏽迹,說明在韓二寶當看守所所長的時候這裡的管理不是很好,進了鐵門,兩邊是監舍,犯人都關押在這裡,監區的南邊有一排二層樓房,是審訊室,專門為辦案人員提審在押犯罪嫌疑人用的。

     向天歌去看守所辦公室裡聯系了一下,有人安排審訊室,有人進入帶着鏽迹的大門辦理從監舍裡提審犯人的有關手續,從辦理提審薛永剛的有關手續到薛永剛被帶到審訊室,一共用了十分鐘時間。

     在那十分鐘的時間内,路長捷認真看了一下監區,高牆巍巍,電網森森,牆角有哨樓,哨樓上有背着槍的獄警在站崗。

    路長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雖然父親不在這裡,而是關押在北京某縣的監獄裡,但是父親所處的環境也會是這樣的,父親雖然對不起她,但畢竟還是父親,路長捷的眼睛忽然有些潮濕。

     薛永剛終于被帶到審訊室裡,當他的身影出現在審訊室門口的時候,路長捷看到的是一個魁梧的身軀,但是薛永剛和以往相比削瘦了許多,這個昔日的公安廳廳長,是生活在鮮花的美酒之中的,而今天卻帶着手铐被押進審訊室來,也許過去他到這裡來都是視察指導工作的,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關進來。

     因為是熟人,薛永剛對路長捷和向天歌沒有多少戒心,路長捷看薛永剛的表情很難堪,就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包煙遞給他。

     薛永剛接住煙吃驚地問:“小捷,你現在抽煙嗎?抽煙對孩子不好。

    ” “薛叔。

    我不抽煙,是向廳長給你準備的。

    ” “謝謝,謝謝。

    ”薛永剛說完感謝的話,看了向天歌一眼,彼此都有些惋惜。

    獄警把薛永剛的手铐打開,向天歌點了一支煙遞給薛永剛,他猛吸了幾口,臉上的表情才開始好轉。

     路長捷開始了她的采訪,(以下簡稱捷):薛廳長,現在你在這裡的生活怎樣? 薛永剛(以下簡稱薛)臉色微微一紅說:“不能再叫薛廳長了,就叫我老薛吧,在這裡邊的人能好嗎? 捷:你指的是心靈還是肉體? 薛:當然是指心靈,肉體上并沒有受什麼折磨? 捷:你到今天這個地步最大的遺憾是什麼?最深刻的教訓又是什麼? 薛:唉!(薛永剛欲言又止,又點了支煙抽着才繼續說)要說最大的遺憾是我自己葬送了自己,我曾經是一名出色的警察,以‘刑法本無私,是是非非敢言不違民志;毀譽何足計,明明白白但求無愧我心’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當年我在古都路派出所任所長的時候曾經親手擒獲過“地頭蛇”。

    記得那是二十年前的1985年,黃河上架大橋,附近一個村子裡有幾個地痞流氓經常到工地上鬧事偷東西,他們的頭頭叫韓老七,後來韓老七居然提出無理要求,要承包橋頭壩的工程施工權,承包公司不想和地方鬧矛盾,就答應包給韓老七一些工程。

    誰知韓老七轉手又把工程倒賣了,接下來又去要工程,公司不給,韓老七就天天帶人到工地上鬧事,緻使工程無法正常施工。

    我接到報案後,立即帶領派出所的民警立案偵察。

    我帶領我的戰友們身着便衣進入工地,施工人員開始施工。

    時間不長韓老七帶人來了,一邊走一邊大罵施工人員。

    待到走近後指着施工人員罵道:老子的話你們敢不聽,誰再動一塊土我就殺了他!韓老七說罷從腰裡抽出一把殺豬刀,揮舞了幾下。

    一個民工沒有理睬韓老七,韓老七上前就是一刀,那個民工的頭上被砍了一道10厘米的口子,鮮血流了一臉,民工在前邊跑,韓老七在後邊追,嘴裡還不停地罵道:“他媽的,你還能逃出我韓老七的手心?我看到這種情況立即撲上去,飛起一腳将韓老七踢倒在地,沒想到那小子身子挺利索,一下子爬起來向我的臂上就刺了一刀,我忍住疼痛又把韓老七按倒在地,我的戰友們趕來了,終于把韓老七擒獲。

    正在這時十幾個地痞流氓趕來增援,可我們隻有三個人啊,一不小心韓老七掙脫跑了,我掏出手槍命令韓老七站住,他像沒有聽見似地繼續跑。

    嘿嘿,我的搶法是很準的,射擊比賽得過冠軍呢,我先向天開了一槍,韓老七繼續跑,我就把他的一條腿打斷了,幾個流氓見我向韓老七開槍了,嘴裡喊着警察殺人啦,就想圍攻我,我大喝一聲說:誰敢圍攻警察就是這個下場!說罷向自己身邊的一棵小樹開了一槍,那棵小樹立即折了,流氓們看我的槍法那麼準,誰還敢上前啊?都逃了。

    我們把韓老七抓捕歸案,又繼續追查,把那些平時偷偷摸摸不務正業的流氓全部抓獲,事後我立了一等功,升任天首市的公安局副局長。

     捷:老薛原來曾經是一名很不錯的警察啊? 薛:那當然啦!後來我因為工作成績突出升任天首市公安局的局長、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廳長。

    當時我以敢于碰硬聞名于警界。

    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侄子呼延明在古都路公安分局當副局長,他未經局長批準,未着警服,沒有攜帶工作證件和辦理任何手續,到另一個分局轄區内準備抓賣淫嫖娼創收,進入歌廳時未表明身份就将一個包間的房門毀壞進入該房間,導緻正在該房間休息的一個少女受到驚吓而成為精神病。

    受害人的家屬到處上訪沒有人敢管,我當時認為呼延明身為司法工作人員,濫用職權造成他人精神失常的後果已經觸犯了刑法,下令将呼延明逮捕。

    當時呼延雷厲害呀,放出話來說,隻要我敢把他侄子呼延明怎麼樣,他就撤了我的職。

    我才不怕呢,我為人民伸張正義有錯嗎?即使撤了我的職我也要把呼延明繩之以法,結果根據我的調查取證,天首市古都區法院認定:被告人呼延明已經構成非法搜查罪,處呼延明有期徒刑3年,并且賠償受害人一定的經濟損失。

    嘿嘿,呼延雷沒有怎麼着我,自己反而栽了。

     捷:能談談你是怎麼當上河東省公安廳廳長的嗎? 薛:我能夠幹到公安廳廳長的位置,靠得是自己的工作和能力,我沒有給任何人送過禮,也沒有收到過任何人的禮。

    2003年秋天,身為主抓緝私工作的副廳長,在公安部禁毒局的指揮協調下,河東省摧毀制售毒窩點3個,抓獲犯罪嫌疑人10名,繳獲成品冰毒4千克,液态冰毒90克,以及一批制毒設備和制毒原料。

    記得2003年8月份,我們獲悉在平州市有一個制貶毒團夥準備在平州以投資辦礦泉水廠的名義制造冰毒,獲悉這一情報後,我們一邊向公安部彙報,一邊成立專案組開展工作,我任組長。

    公安部也将此案列為部督辦案件。

    經過精心部署,8月23日專案組開展突襲收網行動,抓獲10名制毒團夥成員,繳獲制毒原料丙本酮、乙醚氯信、氯化亞砜及一批制毒設備,一舉摧毀了這一跨區域制販毒集團夥。

    由于我在破獲特大制販毒集團的行動中立了大功,受到公安部的嘉獎,後來就升任河東省的公安廳廳長了。

     捷:那麼能不能談談你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 薛:(剛才在回憶輝煌曆史的時候,薛永剛有些神采飛揚,顯然他對自己的過去也是充滿懷念的。

    當路長捷提到這個問題時,薛永剛的神情立即暗淡下來)我反複反省自己,自己主要是栽在女人手裡了,可以說是栽在苗盼雨設計的色情圈套中,然而我坦誠地告訴你,我并不是好色的男人。

     捷:(有些吃驚)你不是個好色的男人怎麼會和南瑰妍鬼混在一起?既然是苗盼設的圈套,你怎麼會乖乖地就範?擺蘊菲和聞過喜同志的犧牲與你有沒有責任? 薛:我承認我有渎職的責任,但是我絕對沒有參與犯罪,我也不知道這些事情,這些事情是我出事以後發生的。

    我的妻子很漂亮,可以說我對一般女人是看不上眼的,可是唯獨對苗盼雨有點暗戀。

    小捷,恕我直言,你知道苗盼雨成為你父親路坦平的情婦,就是這個女人特别有氣質。

    我明知不可能與她之間發生什麼,可是又總忘不了她,後來苗盼雨把一個與她長得極像的女人南瑰妍介紹給我,我一下子就不能自拔了,每每和南瑰妍在一起,我總覺得是和苗盼雨在一起…… 捷:(笑了笑)沒想到老薛還是個情種呢? 薛:(低了一下頭)因為我确實一直暗戀苗盼雨,這種事情現實生活中并不少見,有些人暗戀電影明星、歌星,外國有個婦女暗戀他們的總統,四川有個人暗戀台灣已故的一位歌唱家,這并不奇怪。

    我是個凡人,在我身上也就有凡人的毛病。

    但是我負責任地說我并沒有參與過苗盼雨的任何犯罪行為,也從來不知道他們要對擺蘊菲和聞過喜下手,如果我知道我肯定會阻止的。

     捷:你給苗盼雨通風報信過沒有? 薛:現在我恨苗盼雨。

    常言說女色如同毒品,隻要你上了瘾是很難戒掉的。

    我承認我自己雖然守住了金錢關,但是我沒有守住女色關。

    有人說女人是水做的,南瑰妍這個女人就像水,像一汪能夠淹死所有男人的水,她很會讨男人的歡心,她知道男人什麼時候需要什麼,幾乎可以用善解人意來形容她,我敢說在她面前能夠守住自己的男人不多,真的,不會多。

    男人的心思可能就這樣吧,喜歡水做的女人,不喜歡鐵做的女人。

    我給你講一個明代的故事吧,有一天,一個姓曹的官吏抓獲了個女賊,這個女賊特别有姿色,因為是夜裡抓住女賊的,來不及押回縣衙,不得已那個姓曹的與女賊同宿一個廟裡,那個女賊多次以色相引誘姓曹的,企圖讓姓曹的放了她,姓曹的實在把握不住自己,就把一個警告自己的字條貼在牆上,女賊仍然頻頻引誘,姓曹的忍不住問:你平時和人睡覺嗎?那個女賊說,一個大老爺們說出來的話我怎麼能夠放得下,就像您老如果說現在想和我睡覺我能拒絕嗎?姓曹的終于阻止不了春心,和女賊發生了性關系,然後把女賊放了。

    孔夫子也說,過食色性也,男人是很難過了女色關的,要不然為什麼會有‘英雄難關過美人關’這種說法呢? 捷:你認為你犯罪主要的根源在哪裡? 薛:我認為我犯罪的主要根源在于喪失了信念。

    當初我能夠一路春風地幹到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主要靠的就是信念。

    當年我身負重傷,心裡想的還是一定要抓住罪犯,不愧人民警察這個稱号。

    可是當了公安廳廳長之後,尤其是與南瑰妍接觸之後,我的信念喪失了,意志淡薄了,雖然與一些貪官相比我沒有貪污,但是在脂粉河中暢遊,我已經不是當初的薛永剛了,對工作我不再一心一意,對黨和人民我不再忠誠不二,一天到晚滿腦子想的就是女人,可以說是女人害了我。

    但是公平地說,責任不在女人。

    俗話說蒼蠅不盯無縫蛋,首先是因為我自己意薄弱,經不起女色的誘或,如果我是個不近女色的人,可能我今天仍然會坐在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而不會在這裡。

     捷:你是不是和一些貪官一樣在講大道理,而沒有說真心話? 薛: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曾經對别人說過,我薛永剛這一輩子都不會在财色上犯錯誤。

    我為什麼這樣說是有原因的,一是我本性不貪财,能夠随遇面安,二是我的夫人很漂亮,現實生活中相貌超過她的女人不多,可是見到苗盼雨之後,我才發現任何人都有軟肋。

     捷:我覺悟得苗盼雨并沒有什麼特别好啊? 薛:這可能就是人們說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吧!我上中學的時候愛過一個女同學,因此她的長相就定格在我的腦海裡了,我認為隻有那種女人才是我理想中的女人,而苗盼雨恰恰長得和我的初戀情人一模一樣。

     捷:你本不好色,是初戀情結害了你。

     薛:也可以這麼說吧,這就是人性弱點。

    歸根結底還是信念問題,一旦信念産生了動搖是很可怕的,信念太重要了。

     捷:我的采訪就要結束了,你還想再說點什麼嗎? 薛:我想說的就是我薛永剛對不起黨的培養,對不起妻子對我的關愛,我現在背叛了黨,背叛了妻子,希望現在還在崗位上的那些幹部們能夠以我薛永剛為鑒,人生的路在關鍵時候可能是一步定乾坤的,一步走錯,再想回頭就難了,真的,關鍵就那幾步。

    在人生關鍵的十字路口,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能走錯路。

    欲望可以膨脹,也可以遏制,膨脹了就要堕入深淵,遏制了可能回頭是岸,可是這個尺度又很不好把握,隻有意志特别堅強,頭腦特别清醒的人才能把握好自己…… 向天歌對薛永剛的話表示贊同,把握自己确實非常重要,人生的路,關鍵時候确實隻有幾步,走好了會飛黃騰達,走不好會跌進萬丈深淵。

     四十七 原河東省副省長周姜嫄逃到國外又被引渡回來,在平州監獄裡,周姜嫄接受了《河東日報》社記者路長捷的采訪。

     當周姜嫄身穿囚衣進入審訊室時,一條鐵鐐鎖着周姜嫄的雙腳,鐵鐐上系着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被周姜嫄帶着手铐的手提着,走動的時候她提起鐵鐐,不知道是為了減輕鐵鐐帶給她的痛苦,也不知是怕聲音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不再風采依舊,不再染發,頭發花白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按照規定“死囚”才鐐铐加身的,也許從加上鐐铐的那一刻起,周姜嫄已經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死刑犯了,至于将來是立即執行或者是緩期二年執行,她不知道,路長捷也不知道。

    陪同的天首市公安局新任局長王太嶽也不知道,當然周姜嫄企盼的是緩期二年執行,隻要弄個緩期可能她就死不了,盡管要在獄中渡過餘生,仍然比死了好,死對任何人都是可怕的,任何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不管他是普遍百姓還是一方諸候。

     為了使采訪的氣氛輕松愉快一些,等獄警把鐵鐐去掉以後,路長捷說:“周阿姨,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困為你過去是我父親的同事。

    ” 周姜嫄臉上透出不易見到的微笑:“小捷,你本來就應該叫我阿姨,接受你的采訪我樂意,如果換了陌生人,有些話可能我還不會對他說呢?” “這樣就好,周阿姨,我是受組織上的委派來采訪你的,你有什麼心裡話都可以說,包括自己的私人要求,隻要不違反原則,我會盡量幫助你的,請你相信我。

    ”路長捷說。

     “小截,我已經這個樣子,還能有什麼私人要求呢?我沒有任何要求,當然在沒有剝奪我的政治權力之前我有申訴的權力,也有接受采訪的義務。

    ”周姜嫄微微一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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