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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鐵索寒 捷音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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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自己還有申訴的必要嗎?” 周姜嫄低了一下頭,很快雙擡起頭說:“當然有必要,這要看叛得輕重了。

    ” 路長捷明白周姜嫄說的輕重無非指死刑和死緩,要說貪污數額比周姜嫄大的也有叛死緩的。

    于是路長捷說:“那麼咱們的談話就開始吧?” “好的。

    ”周姜嫄回答的很幹脆。

     捷:我很想知道一下巨貪撈錢外逃的模式和心理,你能談一下嗎?當然這是指所有的人,不單單指你自己。

     周:巨貪外逃一般要經過轉移資産、家屬先行、準備護照、猛撈一把、不辭而别等過程,他們準備的時間誰和誰的也不一樣,有長有短,有的幾個月,有的可能幾年前就作外逃的準備了。

    先說撈錢吧,現面的貪官有些是貪公家的錢,有些是靠收受賄賂撈錢,但是數額比較大的一般都是撈國有資産,他們大多擁有大權,在資金不斷流失到境外的同時,又會說企業形勢非常好,甚至還在玩繼續投資擴大生産的障眼法迷或人們的視線,到了企業成為空殼的時候,他們會借機一走了之。

    比如苗盼雨的出逃就很有戲劇色彩,也很有代表性,她利用平州鋁電和大河鋁電合并之機渾水摸魚撈了不少錢,雖然合并沒有成功,後來借企業破産之際又撈了不少,又利用路長通在境外的公司暗渡陳倉給境外轉移了不少錢,利用瞞天過海之計化妝成南瑰妍,演了一出金蟬脫殼的戲,說是去廣東省考查電解鋁,瞞過警方視線,最後三十六計走為上。

    我敢說載止目前在國内撈錢最多的鞏怕沒有超過苗盼雨的,逃脫難度最大的也是苗盼雨,因為在很早以前她就被監控了,後來居然能夠逃脫真是不可思議。

    河東官場上現在很多人都在研究三十六計,我當初也在研究,但是誰也沒有苗盼雨研究得透徹,她逃跑成功了,這對那些研究三十六計的人無異是個諷刺和打擊,我勸他們還是不要再研究了,幹工作是要實事求是的,不是靠投機取巧的,因此我認為研究官場三十六計沒有什麼必要,政策上體制上的漏洞很多時候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貓永遠把老鼠捉不完。

     捷:你是咱們省少有的幾個成功女幹部,過去人們一直佩服你贊揚你,能夠談談你是怎麼步入仕途走向成功的嗎? 周:(臉上洋溢着女人獨有的自豪神情)我十六歲參加工作,當了一名工人,當時知識青年要上山下鄉,父母不想讓我下鄉,因此我在初中畢業的時候就早早參加工作,在平州煤球廠當了一名送煤球隊的隊員,當時煤球工人是很不被人尊重的,但是我聽老人們說過,戲沒有賴戲看你怎麼唱,地也沒有賴地,就看你怎麼種,以此類推,工作沒有好賴,就看你怎麼去幹。

    我既然是一名最低層的工人,那麼我就腳踏實地的幹工作,别人一天送幾車煤球,我非要跟他們多送一車,别人送的煤球爛的很多,我在心中告誡自己,力争每一車煤球沒有一塊爛的。

    由于我工作成績太出色了,十八歲入黨,二十歲當上全國勞模。

    也就在我當上全國勞模之後,組織上破格提拔我當了平州市婦聯的副主任,一年後又當了主任,後來上邊有又有政策,班子裡要配備女幹部,我就當上了平州市的副市,後來又當市長,再後來當市委書記,接下來就升任副省長了。

    在仕途上我一直是很順利的,不像有些人說的我是靠出賣肉體幹上來的,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地說我周姜嫄是憑工作上來的,從來沒有利用自己的姿色。

     捷:你的仕途确實很順利,這個我知道,你能談談是怎麼犯罪的,是什麼時候開始走上犯罪道路的,好嗎? 周:這個我當然要談,自己不說别人也要說的。

    我從平州副市長升任平州市的市長時還是很廉潔奉公的,思想的變化緣于一次西歐六國考察。

    準備出國的時候,有個姓劉的煤礦局副局長送給我一萬元美元,說是讓我路上花費的,我當時還很嚴厲地批評送錢的劉副局長,我說我是公費出國考察,需要買什麼嗎?你送錢給我不是變相行賄嗎?如果開了這個口子,自己毀了心理防線,我就要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淵了嗎?當時我的态度很強硬,讓送錢的劉副局長把錢拿走了。

    誰知到西歐以後,那裡有很多東西都是我非常需要的,可我當時沒有錢,去的時候又帶錢很少,這個時候城建委的主任說:“周市長,我來的時候帶錢多,借給你一萬美元,出來一趟不容易,就說自己不買東西,回去不給女兒買幾瓶法國香水?不給關心你成長的老領導們捎幾瓶路易十三洋酒?不給老公捎一塊勞力士手表?我有些動心,可是馬上想到以後怎麼還啊!那位城建委主任猜透了我的心思,悄悄說,這錢是不用還的,是煤碳局的劉副局讓我轉交給你的,你何必那麼認真呢?他無非是看局長該退了,想頂上去,誰都是幹,你替人家說句話不就行了,這也不是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我一想也是,反正人家是要提升的,這個順水人情我為什麼不送給人家呢,因此就接住了那一萬美金,給女兒買了香水,給老公買了勞力士表,給老領導買了兩瓶路易十三洋酒,自己還買了高級數碼相機。

     捷:兩瓶路易十三洋酒是不是都給我父親了路坦平了? 周(面有難色,思想鬥争了一陣子點着頭)嗯,是送給你父親了! 捷:就是從旅遊回來開始收禮的吧? 周:是的,在研究平州市煤炭局的班子時我提了那個姓劉的副局長,結果順利通過,事後那個姓劉的又送給我一台索尼牌等離子彩電,還送給我一個五十萬元的存折,我沒有再推辭,收下了。

     捷:嚴格地說這是你第一次收受賄賂? 周:是的。

    後來當了平州市委書記,到我這裡跑官要官司的人多起來,送禮的人也多,最少的一次是收了十萬,最多的一次是收了一百萬。

     捷:現在查明你的涉案金額是2538萬元,能不能談一下你是如何外逃的? 周:實際上在省煤碳廳長白杉芸被謀殺,她向中紀委寫信控告路坦平的消息傳開以後我就感覺到不對頭了,不過當時有一種僥幸心理:一個省長是那麼容易搬倒的?隻要路省長不出問題,我就不會出問題,後來濱海别墅被曝光,新聞記者聞過喜被剁了指頭,我就知道他們把事情鬧大了,路坦平這一次隻怕是扛不過去的,因為苗盼雨的所作所為都可能連累路坦平。

    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思考自己的退路了,我受賄得來一千萬元,天首集團給我分紅一千多萬,我把兩千萬元打到國外我外甥女的賬上,女兒也出國了,因此我就想找機會外逃,正好那時我的母親患了肝癌,需要到上海治療,我就告假去上海給母親治病,誰知我母親到上海三天後突然昏迷,已經沒有作手術的必有了,我事先已經辦理有出國護照,去上海是給母親治病的并沒有引起有關部門的懷疑。

    母親出現肝昏迷,我悄悄在上海把母親委托給妹妹照顧,然後從上海浦東機場出境,整過程出人意料地順利,然後經由新加坡,轉道至美國。

     捷:你在美國,為什麼後來會在荷蘭落網?是怎麼被遺反回國的? 周:唉!這都怪我自己。

    很多外逃國外的貪污犯不是至今仍然逍遙法外嗎?苗盼雨不是至今仍然沒有被抓回來嗎?我的一個親戚在荷蘭,我到荷蘭去是秘密的,為什麼會被國際刑警組織盯上,為什麼會在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被捕,我懷疑還是我在美國的朋友走漏了消息,不然沒有人會盯上我。

     捷:據我所知,目前中國和荷蘭沒有簽訂雙邊引渡條約,那麼你是怎麼被弄回國的? 周:是通過外交途經協商,将我遺返回來的。

     捷:你在荷蘭落網的消息讓整個天首市乃至河東省都沸騰起來,人們奔走相告,拍手相慶,可想人民群衆對貪官污吏,對腐敗現象是多麼的痛恨。

     周:這個我能想象到,在全世界範圍内沒有人會同情貪官污吏。

     捷:還是談談你是怎麼被遺返回國的吧,你是不是不願意說? 周:這個事中紀委、監察部、外交部等部門都做了大量工作。

    目前與我國簽訂雙邊引渡條約的隻有21個國家,其中多數是發展中國家,沒有一個西方國家,當然荷蘭并不在與我國簽訂引渡條約國家之列,因為我是個人人痛恨的貪污犯,荷蘭人也不同情我,按照國際貫例,荷蘭警方把我驅逐出境,也就是遺返,這是外交途經協商的結果……(周姜嫄說到這裡哭得很傷心,具體細節她顯然是不想說了) 捷:(把自己的手帕遞給周姜嫄讓她擦眼淚)周阿姨,擦擦眼淚吧。

     周:(周姜嫄接住手絹擦着眼淚)謝謝你小捷。

     捷:(看周姜嫄情緒穩定了後)能談談你對職務犯罪的看法嗎?你現在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嗎? 周:在監督機制不健全的情況下,官員們利用職務犯罪是很容易的事情,比如我當初是平州市的市委書記,除了省管幹部我管不了,其他幹部的提拔任用實際上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隻要說一句話,讓張三升上去李四就升不成,反過來我想讓李四升上去,一句話就能夠把張三從領導崗位上拿下來,誰不怕我,誰敢不聽我?除非我不貪,隻要有貪心就有人送錢給我。

    就是省管幹部也怕我這個地方大員,我是市委書記,我看誰不順眼時,雖然我免不了他的職,但是我可以通過上級組織部門把不順眼的人調離,或者我不支持他讓他在那裡工作不成。

    組織是什麼?在我眼裡就是像路坦平這樣的領導者,他們手裡控制着大權,我隻要能幹到市委書記的職務,我手下的人能耐再大,人再熟,他還能比我人還熟?省委省政府領導會去聽他們的話而不聽我的?這幾乎不可能。

    除非我個人不能和省委省政府保持一緻,讓他們看着不順眼,隻要我和省委省政府能夠保持一緻,我的優勢就永遠大于别人,他們不敢監督我,也無權力監督我,更沒有辦法挪動我,因此我的話就是法,永遠都是正确的,錯了也沒有人敢于反駁。

    小捷,官場上現在存在很嚴重的人情化,比如我是經你父親路坦平提拔起來的,我感激你父親而不是感激組織,誰是組織?在我眼裡你父親就是組織,我能不聽你父親的招呼?他說的不對我也聽,我也不會反對半句。

    秦漢仁是我推薦上去的,得到你父親的重用,他既聽我的話也聽你父親的話,至于其他人就難說了,除非他一句話可以撒了秦漢仁的職,不然他可能聽他的話嗎? 捷:你把組織好像狹隘化了,不能把一個人等同于組織。

     周:小捷,你還年輕,你對有些情況還不了解,對着别人我可能會唱幾句高調,說我有今天完全是因為什麼理想變質信念淡失,那都是騙人的;對着你我不想唱高調,心裡怎麼想嘴裡就怎麼說,我就是個貪污犯,沒有人讓我貪,是我自己要貪,是形勢誘惑着我去貪的,那麼多人住了别墅,他們憑什麼?憑能力不一定勝我,憑地位不一定高于我,我為什麼就不能住别墅?中國人不怕貧就怕不均,就像我第一次出國的時候,人家為什麼就大把大把地花錢?我作為一個市長為什麼就不能,我是黨員幹部人家也是呀,況且他們的地位還沒有我高,為什麼錢會比我多呢?我心理不平衡了。

    很多人出事以後哭哭啼啼說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你相信嗎?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我有這個下場我一點也不後後悔,因為我曾經擁有過,曾經風光過,人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我都享受過,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貧貧窮窮到老也是死,轟轟烈烈、大紅大紫一輩子到老也是死,我今年已經快六十歲了,多活十年二十年我不在乎,少活十年二十年我也不在乎,我幹嗎要後悔呢?其實說不定很多人還會這樣說,如果讓我像周姜嫄那樣一年,我情願去死。

    小捷,你不要笑我麻木,其實我滿足了,并不後悔,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像有些人那樣現在仍然在國外逍遙享受,而我卻被抓回來了……(周姜嫄又哭了,采訪好像已經不能繼續下去) 捷:周阿姨,你還想說點什麼嗎? 周:想說。

    我要說的就是如果你見到你的父親時向他問個好,我周姜嫄當官還沒有當夠,下輩子還要做官,還要在你父親手下做官。

    不管别人怎麼說,我認為你父親夠朋友,如果有人說做個平平常常的人吧千萬别讓子女做官,你相信這話是真的嗎?下崗職工的子女有幾個出國的?當官又有什麼可後悔的,公家的秘書,公家的小車,公家的錢,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我可憐一個人時,可以大筆一揮批給他錢,公家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可以任意支配。

    一個老百姓他能夠辦到嗎?一個農民可能因為子女交不起學費而哭天号地,而我的女兒出國我都沒費一點事,我隻要動一下嘴,就有人情願跑折腿,你說當官有什麼不好?因此如果有下一輩子我還要當官,不當官才是傻子呢!現在的現實隻有兩種人受人尊敬,一種是官員,一種是大款(周姜嫄越說越情緒激動,獄警隻好把她帶走了,她離開的時候,并沒有用手提鐐铐,鐐铐在地上發出讓人心碎的響聲,周姜嫄此時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一切,她臨出門還扭頭對路長捷笑了笑)說:“記着代我向你父親問好,來世我還當官,還當你父親手下的官。

    哦對了,我佩服兩個人,一個是你父親,一個是聞過喜。

    小捷,你的選擇是對的,換了我,我也會把孩子生下來,世界上隻有我們女人最重感情,男人沒有幾個是好東西。

    你要多多保重啊小捷…… 路長捷已經不知道自己再用什麼話來回答周姜嫄,她不知道周姜嫄所說的男人包括不包括她的父親,更不知道周姜嫄是不是一個重感情的女人,隻是木然地站在那裡,好像不知身在何方,想起聞過喜她又落淚了…… 四十八 在天首市郊的拘留所裡,路長捷單獨采訪了被闵銳長期包養在别墅裡的小蜜林得玉。

     林得玉長得确實漂亮,她的長相有點像古代美女,秀氣、驚豔,屬于人見人愛的那種女人。

    路長捷望着林得玉不禁驚歎:難怪這個女人能夠迷住河東第一秘闵銳,就是她這個女人見了林得玉也羨慕幾分,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因為以前彼此不認識,路長捷隻好作了自我介紹:“林小姐,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河東日報》社的記者路長捷,也是聞過喜的妻子,你應該知道聞過喜這個名字吧?我是奉命來拘留所裡采訪你的。

    ” 林得玉端祥了一下路長捷說:“你就是路省長的女兒?你就是聞過喜的未婚妻?聞過喜誰不知道啊,他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 捷:應該是原省長路坦平的女兒。

     林:久聞大名,今日能夠在這裡見到你我林得玉眼福不淺。

    (林得玉注視了一下路長捷的肚子)你也是未婚先孕嗎? 捷:(稍微紅了一下臉)是的。

    你在嘲笑我嗎?你說的“也是”是什麼意思? 林:我哪敢嘲笑你啊,我哪有資格嘲笑你啊,我算什麼人,根本無法和你們這些高幹子女相比。

     捷:其實我們都是女人,都是平凡人,我的命運并不比你好,我很同情你,反過來也有很多人同情我,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高幹子女,而是一個罪犯的女兒,不過我敢于理直氣壯地說,我自己并沒有任何罪行。

     林:同情和同情是不一樣的,對我,人們是卑視的同情,對你,人們是仰慕的同情,因為你曾經是省長的女兒,現在又是烈士的遺霜,人們對你是敬仰的,而對我隻能是唾棄了。

     捷:這個……我們暫時不讨論這個好嗎?說說你的經曆吧,你為什麼不好好過日子而要當闵銳小蜜呢? 林: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可能你根本不理解我,而我卻非常理解你。

     捷:此話怎講? 林:因為你是省長的女兒,不會理解一個老百姓的難處;因為你是英雄的未婚妻,即如你未婚先孕,将來孩子出生了,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入戶口,孩子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聞過喜的兒子或女兒,沒有人非議,還能得到社會的許多關愛。

    我也曾經有過一個孩子,而她就隻能讓我嫂子撫養,戶口入在哥哥的名下,就這還有人指着孩子背地裡說:看,野種,妓女生的野種! 捷:你也有孩子?你結過婚? 林:我沒有結婚,但是我有孩子。

    這個你都不懂啊,有一個順口溜是這樣說的:兩千年代,愛情太快,從愛到崩,一個禮拜;周一放電,周二表态,周三牽手,周四同床,周五膩歪,周六開踹,周日尋找新愛。

    唉!我有這樣的體會:命運就像強xx,反抗不了就要學會享受,工作就像輪奸,你不行别人上,生活就像手淫,什麼都得靠自己的雙手,上學就像嫖妓,出錢出力未了全是白費! 捷:怎麼這樣說話,你不覺得不合适嗎? 林:這有什麼不合适的?我也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這個情況可能你也知道,據有關人士調查的數據顯示,2004年我國共有大學畢業生280萬,有80萬人不能及時就業,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女大學生。

    在同等條件下,女生就業簽約率明顯低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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