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彙報工作,等待白崇洗的批示。
白崇洗就常常在水中漂浮着閉着眼睛靠在按摩器裡噴出的水流裡布置工作。
但白崇洗有個好處,不色。
除去自己的太太,基本不近女色。
所以,他的秘書也是男的。
此外,浴室裡還有一個大型按摩淋浴房和一個桑拿蒸房。
從蒸房出來,踏着一條用清一色純白鵝卵石鋪成的小道走到落地窗戶旁邊,有一張用整塊阿爾卑斯黑山石做成的六人餐桌,據說這張專程從瑞士空運過來的餐桌的價錢,就足夠包養一個三流明星一輩子。
當然,沒人會去包養她們一輩子。
坐在這張餐桌上邊吃魚邊俯瞰北京城,是白崇洗的一大享受。
每當這個時候,北京城的高樓大廈和川流不息的車流人海們不知道,有一個又高又大又白又胖的房地産老闆,正一絲不挂的俯看着他們發出心滿意足的歎息,他的嘴裡,一定有魚。
說到魚,白崇洗也極有品味。
比如,今天他吃的,是一條足足有七八斤的漢江肥魚,這種漢江肥魚隻能在葛洲壩附近的一條漢江支流中捕到,在當地也要買到一百多一斤,自從白崇洗有一次在當地的一個懸崖峭壁上望着腳下深不見底的綠色江水和對面僅有十米之隔的岩壁吃到那一次正宗的肥魚後,立即迷戀上它,于是幾乎每個月總要在自己的辦公室品嘗幾次,為此,他還專門從湖北聘請回一個做肥魚的高手,于是這個廚師每月隻需要做幾天魚就行。
但是,平時,廚師也不會閑着,因為他需要飛來飛去,從北京飛到湖北親自挑選最上等的肥魚,然後會親自押着肥魚飛回來,以确保肥魚在運輸途中的鮮活。
今天,正好趕上白崇洗吃肥魚的日子,所以他才急匆匆帶着顧忱一起趕回公司。
工作浴室隻有白崇洗最要好或重要的客人才得入内,顧忱當然是常客。
兩人一走進公司大廳,四個前台小姐一起站起來微笑着說:"白總好。
"
"好。
"白崇洗随意擺了下手,顧忱也笑了下,幾個小丫頭都特喜歡顧忱,剛才說話問候白崇洗時,其實眼神都盯在顧忱身上。
剛進辦公室,秘書小剛進來,給兩人泡好一壺龍井,然後輕聲說:"魚已經快做好了,今天就顧總一位客人嗎?"
"嗯。
"白崇洗點頭,随手接過小剛遞過來的兩份文件掃了一眼,又扔回茶幾上,"這些下午再看。
"
"下午三點,有個會,是關于96号地的……"
"哦……"白崇洗想了想,"改在四點。
裡面茶泡好沒?"
"好了……"秘書還沒說完,白崇洗已經帶着顧忱走進浴室,邊走邊說:"吃漢江肥魚啊,非得配着菊花茶一起,菊花可以解膩,這肥魚雖然是肥而不膩,但吃得多了,還是有些膩味,所以總要喝菊花茶才能中和那種膩味之感,這個搭配,也是我經過多種嘗試後才發現的。
另外,菊花茶必須在一個小時前用沸水泡開,等魚上來後,水正好自然涼透,味道醇厚馨香,配着熱滾的魚肉吃,哈哈……真是神仙才有的口福……"白崇洗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又說:"今天正好廚師從湖北帶回來些土法家釀的黃酒,喝完了泡個澡蒸一下再打個盹,然後你小子走人,我開會。
"
顧忱說:"别忘了,今晚你可是答應好賈市長了。
"
白崇洗一愣,臉色頓時又有些陰沉,擺手說:"算了,吃完魚再說他的事,想起那晚的丢人事兒心裡就不舒服,本來那天早上出來人家已經很鄭重的道歉,公安局長都快哭了,我想,嗨-也不容易,底下兩個小民警工作不力,也犯不着給人家領導下不來台呀,想想也就算了。
"
"那你為啥急着走?"
"為啥?"白崇洗罵了一句,"靠,我送走賈市長他們後想洗個澡,誰知我倆手下哭喪着臉跟我說,大事不好了。
我一看電腦,差點氣炸了,不知是哪個龜孫王八蛋竟然把我沒穿衣服的照片給貼網上了!還有一個标題,說什麼北京地産商專程奔赴六百公裡嫖娼!靠,我險些暈過去,想想說什麼也不能在安沣市待了,幹脆三十六計走為上,開車就走,真不想再提那件事兒,我就特奇怪,拍照那人怎麼知道我是北京的地産商?"
"這還不容易,你在安沣市肯定是個名人,那小姐跟你這樣的名人親密接觸這麼一回,身價肯定跟北京的房價似的,一個勁兒蹭蹭往上竄。
"
"唉-不提那個小姐還成,想起她心裡更不舒服,就她那長得……跟漢江肥魚被炸焦後一個模樣,想想就惡心……"
"算了,咱不提了,吃魚。
"顧忱見廚師推着小車把做好的魚推進來,忙打斷白崇洗的郁悶。
見到魚,白崇洗心情由陰轉晴,今天肥魚有三種做法,第一是一個玻璃碗中用産自湖北鄂西山區的野生白辣椒和貴州的頂天麻椒做成的水煮魚,第二是用豬油配上芋頭茭白紅燒的魚塊,第三是石烹魚,需要現場做,由廚師在餐桌邊一個黑色的石台上擺好魚,然後用木炭加熱黑石,不斷往魚身上澆湖北米酒和配好的調料,最後,将魚肉擺在加熱好的鵝卵石上呈上來。
兩人先開始吃水煮魚和紅燒魚,廚師在一旁制作石烹魚,魚肉咝咝中特有的誘人香味彌漫在浴室裡,再加上黃酒的醇香,白崇洗立即忘卻了煩惱,陶醉在美食中。
吃過飯,兩人躺在浴池裡,顧忱問:"白總,安沣市那項目,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白崇洗睜開眼睛,斜看着顧忱,笑着問:"你小子真夠精的。
"
"到底為啥?不會就為這點小事兒吧,放着錢不賺,可不是咱商人的本色呀。
"顧忱笑嘻嘻問。
"你又說對了。
"白崇洗陰險的笑,"其實,我不想見賈市長他們并不是我還生氣,大男人為這點誤會蹬鼻子上臉,也不是咱的做派,說出去,還怕人笑話。
其實呀……我不想見他,是有點不好意思,人家好歹也是一市長,中間又有梁主任隔着,我要突然不做了,也為難。
"
"可合作意向都簽了啊。
"
"傻孩子,不就是意向書嗎?我簽字那天心裡都還在琢磨,其實這項目我一直心裡七上八下的,不想做,但人家熱情再加上梁主任的煽風點火使我騎虎難下,做,可我也的确有點想放棄。
所以,想着先簽份意向書再回來好好盤算,給自己留點時間差。
"
"奸商!"顧忱哈哈大笑。
"廢話,咱玩房地産的不奸行嗎,要不奸,房價能這樣漲嗎?奸,是順應市場,是明哲保身……"
"可您要突然停止這個項目,依我看賈市長他們的期望,你白總可有點不人物啊?"
"就是啊。
"白崇洗拍了下大腿,濺起一片水花,"我發愁的不就是這點事嗎?都快上花轎了卻把人家新郎給蹬了,傳出去,也算我老白一樁糗事。
"
"那說到底,您為啥中途停止了?"
"我本來是想做,尤其兩次調研的結果都非常不錯,現在去安沣市這樣還沒有啟動的房地産市場,收益真的挺不錯。
尤其是上次我拍丢了那塊地,對北京的土地市場還真有了幾分畏縮,你想啊,北京房價總有一天落下的時候,可土地價格卻一個勁兒飛漲,更重要的是,拿地就得去拍,那競争太殘酷了,一百家房地産公司圍着打一塊地,最後吃到手的也是元氣大傷。
"
"于是您就想換個戰場?找點新機會?"
"對呀。
不是我,隻怕北京房地産商都有這想法。
但我想啊,安沣市這樣的一個彈丸之地,投下十個億就能把它給撐死,再說初期投資最多也就幾個億的事,剩下的錢,我還得找地方去。
幾個億的小項目我還要來回奔波操心,費這麼大精力,仔細想想,的确是有些不值……"
"不光是這樣吧?"顧忱狡猾的笑,"你白總可不會為這點原因放棄這麼好一項目,幾個億不多,可也值得一幹啊!"
"你他媽的臭小子老子真算服你了,精得跟泥鳅似的,跟你說實話吧,我放棄這個項目,就是因為我下午要開的那個會。
"
"96号地塊?"
"對呀,這塊地我做了好幾年工作,春節前終于确定上市,光土地快三十個億,拿到它,至少又是十幾個億的利潤,相比在安沣市那樣的窮山溝裡刨上幾年才賺一個億,我當然得猶豫了。
我先拖着賈市長他們,就是為着等這塊地拍下來看看情況。
"
"你的意思,如果這塊地拍下來,安沣市那邊就放棄了?"
"其實,我現在的思路很清晰,守着北京這麼好市場,外地,尤其是三四線小城,還是不能去的,至于在安沣簽的合作意向,隻是占據先機捂住地盤的戰略部署,是北京市場的後備與補充,開與不開,動與不動,要視北京情況而定。
更說了,幾個億的小項目也會牽制我一半精力,倒不如老老實實守在天子腳下,為首都的人民添磚加瓦吧。
"
"白總,到底還是你精,涮了人家一把,竟然還給自己找出這麼高尚的理由,趕明兒你的項目全叫-雷鋒城-得了。
"
兩人哈哈大笑,笑聲在浴室裡回蕩。
顧忱又問:"那……您感覺安沣市場肯定沒問題,是嗎?"
白崇洗笑着說:"别以為你小子那點想法我看不出來,老實說,你是不是對那兒感興趣?"
顧忱老實回答:"是。
"
顧忱在京城房地産界闖蕩多年,從一個二流房地産公司的銷售部經理成長為一個知名的獨立策劃人,也算是成績優異。
但想要在北京這樣水深坑多的地方從銷售代理向房地産開發來個華麗大轉身,卻還是勢單力薄,因此,占據房地産利益鍊上遊的唯一機會,不在北京,而在外地中小城市,這樣的念頭,在顧忱心頭已經沉積了很久。
昨晚賈曉陽的一番叙述,使他對安沣市動了心,再加上前期有白崇洗的鋪墊,市場風險可謂很小。
今天聽到白崇洗的真實想法後,顧忱感覺,機會來了!
"要不這樣?"顧忱頓了頓,說:"您要看不上這項目,我上,也算你對安沣市四百萬勤勞淳樸善良的人民有了交代。
"
"好。
"白崇洗正樂得有人接盤,但轉念一想,問道:"不過你小子口袋裡才有幾個鋼镚兒?那好歹也是上億的項目。
"
"嘿嘿……我在您這兒不還有一千多萬嗎?"
"一千多萬?"白崇洗被顧忱氣樂了,"是有,我承認,可項目才開盤,你那一千萬傭金好歹也得明年才能拿齊吧?臭小子,算計起我來了。
"
"不是,"顧忱笑嘻嘻接着說:"我幫了您這麼大一忙,您先給我結算點不就行了,我自己手頭還有個兩千萬……"
"好,就算我同意,你小子也才三千多萬,夠個屁,還以為是以前空手套白狼的時代啊?"
"要不……"顧忱看着白崇洗笑,笑得白崇洗毛骨悚然,不知這小子又打自己什麼主意,果然,顧忱說:"要不您給入個股,控股都行,我負責運作,其實還是給您打工……"
"呸-想得倒美!"白崇洗伸手給了顧忱一下子,"你小子轉着心思騙我錢,到頭來還是我掏錢,還說幫我?沒門!"
"那就算了,算我沒提……"顧忱歎了口氣。
白崇洗看着他笑,"你小子又假裝可憐是不是?去年也是你裝可憐,騙去我好幾百萬跑去炒股票,結果都賠進去是不是?"
"是。
"顧忱哭喪着臉,"一共六百多萬,現在還有不到二百萬。
"
"笨!"白崇洗橫他一眼,心裡,卻在打轉:有人接手當然是好事,去了安沣市好幾趟,一是為人情,而也是為了自己的信譽,更關鍵的是,北京遲早有做到頭的一天,憑顧忱這小子實力,去了,也撲騰不了多大水花,倒不如讓他先去,拿他當個試驗去試試安沣市的深淺,等到自己有了力氣再返身殺回,安沣的市場,不還是自己的?想到此,白崇洗有了主意,說:"幫你可以,不過你小子知道96号地光保證金都得十個億,現在是淡季,這邊項目近期賣得也不夠好,我自己手裡的資金并不寬裕,但你小子真要橫了心想去安沣市做回開發商玩玩兒,我要不幫你一把,也不夠朋友,這樣吧,我盡量拿些錢給你入股,但肯定不會太多,頂多也就一兩千萬,其餘的你自己想辦法去,但财務總監由我派,怎麼樣?"
白崇洗這樣表态,等于已經同意了顧忱的提議,顧忱興奮得上前親了一口白崇洗的胖臉,大聲笑道:"一言為定。
"
"什麼一言為定?我問你,這幾個項目我測算過,四個項目光土地款就差不多四五個億,即使先開一個項目,土地款也得一個億,就算安沣市同意你緩交土地款,但總得交30%吧,這就是三千多萬,再加上前期費用和前期工程款,你沒有個七八千萬啟動資金,恐怕說不過去,再說了,安沣市人可把咱當大老闆,你要是帳戶裡就幾千萬,人家也不傻,當下就懷疑你了。
你先說,你自己能拿多少錢?"
"這個……"顧忱沉吟道:"也就不到兩千萬吧……"
"小子,别蒙我,你自己幹公司才沒兩年,除去我也沒接什麼正兒八經的銷售代理項目,就憑你那幾十個策劃業績能掙到兩千萬,哄誰呢!"
顧忱臉一紅,尴尬的笑,"還是老哥辣,兄弟在你面前不敢再裝,我也就有一千三四百萬撐到頭,這還得把那點股票割肉。
"
白崇洗點點頭,"這就對了,你一千萬就敢玩上億的項目,想過沒有,裡面風險有多少?安沣市市場畢竟不同北京,裡面的水深水淺尚不可知,你别一跟頭紮下去再也浮不起來了,我即使給你投資,那也是按股份說話,咱們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你要玩不轉安沣,我更不會繼續進入,這樣的話,所有後果隻有你一個人背着,我大不了賠進去一兩千萬,隻當交你這個朋友,但也别想讓我再為你擦屁股,所以,裡面的風險你要自己想好,我不管你去找誰挪錢,但沒有個七八千萬,勸你還是别理這個項目,否則小命玩兒進去,别怪我老哥事先沒提醒你!"
"是。
"顧忱認真的點頭,"手裡沒錢我也不敢接,我的思路是,第一,我接過您的班先跟賈市長他們扯着,盡量争取優惠條件;第二,我現在就去找錢,大不了再拉上一股,明天我就去聯系。
"
白崇洗眼珠子一轉,問:"你想找誰?"
顧忱想了想,認真回答:"孫大盛。
"
"孫大盛?"白崇洗笑了,"和這人合作可千萬小心,一個原則,别讓他控股,别讓他參與管理。
"
顧忱也笑,"正是,對付這小子,必須嚴加約束。
"
"好,這件事就這麼定,我答應你,總盤子就按八千萬計算,你手裡啥時候有了六千萬,我啥時候給你兩千萬。
但你必須快,賈市長他們可等着我回話呢。
"
"沒問題。
"
"現在說說你的打算。
"
"是,那今天晚上我請客,咱們去野松山去洗溫泉吃小魚兒,您就把我正式介紹給賈市長,說安沣市的項目我和您一起做?怎麼樣?"
白崇洗考慮了一下,說:"現在我還不能這麼說,你小子要是找不來錢,到時候拍屁股走人,我就成孫子了。
這樣,我先拖着他們,你自己跟上,但不準說是跟我合作,你要是找到錢,我敲鑼打鼓把你送到安沣都行,但現在你可别想跟我扯上關系。
"
"行嘞,還是哥精明。
"
"還有,賈市長他們肯定要參觀你的公司,考察你的實力,你要好好準備一下。
就你那牧馬人,我坐裡頭光硌骨頭,這車小地方人不認,以為你開了個什麼五萬塊錢的破北京吉普呢!明天去給我換輛車去。
"
"行,那把您那輛賓利借我使使如何?"
"滾蛋。
"白崇洗笑道,"你幹脆讓我滾蛋,就說我這公司是你的不得了?"
"嘿嘿,那我說白石集團也有我的股份總行了吧,至于股份多少,我不說,你也甭說,随他們猜去,怎麼樣?"
白崇洗再一次被氣得笑了起來,說:"你小子反正總想利用我占點便宜,我遲早一天被你拖泥坑裡去,行,除去這一點我答應你,其他的,可别亂講。
三點多了,我要開會,你自己準備去,晚上過來接我……&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