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白崇洗想了想,又擺手道:"算了,還是我讓司機開車,你準時來我這兒會合吧。
"
從白崇洗公司出來,顧忱整個身上好像輕松了五十斤,走路都發飄,興奮得路都走不好,安沣市,會是成就自己夢想的起點嗎?
跳上車,顧忱先安撫了一下自己澎湃的心靈,然後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對方第一句話就是:"媽的,剛才是不是你又想我了,準沒好事兒!"
顧忱嘿嘿笑,說哥,真有好事。
"說。
"
"見個面呗?"
"見個屁!我正在工地被這幫王八蛋加窩囊廢氣着呢!沒時間見面,說,到底啥事?"
"見面說。
"顧忱依然不緊不慢堅持。
"見你個頭,那明天吧,今天我要先削平了這幫雜種,明天上午你來。
"
對方挂斷了電話,顧忱閉上眼考慮了一下,開車往自己公司去。
白崇洗的公司位于北京CBD最核心的位置,站在他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恰好可以看到大半個北京城。
顧忱的公司位于海澱區一個最不核心的位置,站在他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恰好可以看到天邊白崇洗那幢48層的大廈。
不過,顧忱公司也非常漂亮,對,是漂亮,與白崇洗的豪華不太一樣,從本質上而言,漂亮,其實是對達不到豪華标準時的一種彌補,也就是說,豪華的一定漂亮,因為豪華是用錢襯出來的,而漂亮之所以漂亮,是因為無法豪華,又換句話說,是因為沒錢。
顧忱是個善于精打細算的人,每一處都設計得恰到好處又用不了多少成本,再加上這裡的租金便宜,每年隻要幾十萬,加上裝修花了幾十萬,前年顧忱創業時,才花了不到一百萬就搬了進來。
但他的公司面積足夠大,大得足夠讓人肅然起敬,大得讓人馬上能忘掉這座寫字樓已經有二十年曆史連中央空調都沒有。
"固宸國際投資集團(北京)有限公司"。
一走進顧忱公司,人們第一眼會看到迎面背景牆上的這一排大字,底下還有幾行小字:"北京固宸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北京固宸房地産顧問有限公司","北京固宸廣告有限公司","北京大盛房地産開發有限公司","北京大盛建築工程有限公司"。
見顧忱回來,前台小姐忙笑着迎上來跟随他進了辦公室,然後倒水,顧忱坐定,問:"公司沒事吧?"
"沒事,丁總上午開了個會,把上月銷售情況總結了一下,又給下月各項目部分派了銷售指标,下午市場部拿回來個标,是龍宇集團新開項目的銷售代理權,王經理他們這會兒正做标書呢,要不要通知他們您回來了?"
"不用。
你通知辦公室把地毯清洗一下,明天,可能有撥客人要來參觀……"
布置好公司的工作,顧忱看表,已經下午五點多了,看看樓下已經排成長龍的西北四環,顧忱歎口氣,罵道:"這該死的堵車。
"
顧忱趕到白崇洗公司時,已經六點半。
路上給賈曉陽打了個電話,說已經和白總約好了晚上由白總做東,白總可是專門趕回來接待他們幾位的。
賈曉陽連連說感激。
顧忱又說路上太堵了,要不請賈曉陽一行開車去西五環出口,雙方在那裡會合。
賈曉陽說北京的路況誰都清楚,大家都這麼熟了也不用太客氣,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了。
顧忱問梁主任也一同去嗎?賈曉陽說是,我馬上也通知他去往五環會合。
顧忱和白崇洗坐上他那輛尾數四個6的賓利,融入北京的堵車大軍,在這樣的路上,再好的車也跟驢車一樣哼哼叽叽擠一下停一下,終于沖出重圍,也看到等候在出口的兩輛車。
三輛車一起出來,顧忱下車将梁解放和賈曉陽兩人請到白崇洗的賓利上,自己坐上了賈曉陽的車在前頭帶路。
三輛車沿着一直向西的高速公路疾馳,半個小時後,随着夜幕的降臨,山影,越發清晰的呈現在眼前。
車越走越高,逐漸進入山區。
又過了半小時,進入一處群山環抱的建築群,車在位于一片竹林的停車場前停下來,白崇洗下車大叫:"好,顧忱你小子聰明,來這裡洗食人魚澡,賈市長和梁主任一定滿意。
"
"食人魚?"賈曉陽一愣,"食人魚怎麼洗澡?"
白崇洗神秘的笑,請賈曉陽和梁解放走在前頭。
看來在車上白崇洗已經接受了賈曉陽的道歉,兩人很親密的挽着手,梁解放在一旁樂呵呵跟着。
進入大廳,值班經理迎上前問道:"白總,顧總,今天是先吃飯還是直接上山。
"
顧忱答道:"上山吧,飯給送上去。
"
"好的,幾位跟我來。
"
幾個人跟着值班經理穿過大廳,又穿過一個布置得鄉野十足的餐廳,踏上一條青石鋪成的小道,兩邊是山林,每隔十來米有盞路燈照亮上山的路。
"洗澡還要先爬山?"賈曉陽笑着問:"天子腳下就是不一般,連洗澡的地方都這麼霸氣十足。
"
幾個人同時樂了,梁解放說:"這地方我也沒來過,老白你這麼好的地方可從來沒告訴過我,太瞧不起人了。
"
"冤枉冤枉。
"白崇洗笑道:"我也剛來過一次,這種想象不到的地方隻有顧忱才有本事找到。
"
值班經理回過頭說:"再上幾步台階就到,請幾位别着急,來我們這裡的都是貴客,哪敢讓您爬山啊,走幾步,隻是為多幾分樂趣,再說,我們這裡是山泉,享受的就是這份原滋原味,引到山下澡堂子裡,反倒失去了品味。
"
"哦。
顧總,來這兒洗回澡多少錢啊?"賈曉陽秘書問。
顧忱尚未答話,值班經理說:"今天顧總定的是半山溫泉的食人魚池和食人魚宴,按人頭收費,每位兩千八。
"
賈曉陽吓了一條,"這麼貴?"
"我們這裡的食人魚全是從冰島進口的,每斤成本就要一千多。
"
說着話,來到半山腰一處隐藏在綠樹裡的灰色建築前,幾位客人正一臉輕松的說笑着出門,門童迎上前,值班經理說:"琴澗。
"門童答應着帶着一行人又往裡走,賈曉陽本來以為裡面是洗浴中心,但沒想到穿過一道透明的玻璃通道,眼前,竟又是山。
所不同的是,從這裡便有幾條小道掩在竹林中分别通往不同方向,夜色中燈光清幽,隐約有笑語傳來。
幾個人沿着一條道走了沒幾步,眼前又是幾條道路的岔口,梁解放笑道:"這裡要是沒人引路,保準會迷路。
"
出現一面石壁,上面刻着兩個隸書大字:"琴澗"。
"到了,幾位請。
"門童躬身退出,迎面卻又一個服務員迎了上來,"幾位跟我來。
"
穿過石壁,眼前頓時一亮,裡面是露天的一整塊平地,視線正前方被一塊頂端被夜色隐去不知高度的崖壁擋住,崖壁下方,有一池水,水面上霧氣冉冉。
服務員說:"幾位預訂的琴澗池,沒有女客的話,幾位可以不用穿着衣服,魚已經備好,請問幾時能上?"
顧忱說:"一小時後上魚。
"
"是。
"服務員垂手站立一旁,水池邊有一排長凳,端放着幾份浴巾和一次性拖鞋。
長凳後有一排矮櫃,是放置衣服之用。
此時還是冬季,雖然因有這一池溫泉的緣故并不覺得很冷,但要在山間脫去衣服赤身裸體,賈曉陽還是心生寒意。
顧忱笑道:"來這兒泡溫泉就是講個純天然,脫去衣服刹那有點冷,但進入水裡馬上就是一番天地。
"
說完,顧忱先行踏入水中,暖意頓時湧了上來,白崇洗也拉着梁解放大步跨了進去,大說一聲:"舒服。
"便閉着眼靠在池邊頭枕上享受起來。
賈曉陽迅速脫光衣服,渾身頓時打了個寒戰,也跳進水中,果然,水溫正好,入水馬上再無寒意。
另外幾個人也踏了進來,被這一池溫暖擁着,誰都不想再說話,頓時安靜了片刻。
忽然,梁解放大着嗓門喊:"喲-啥東西咬我一下,喲-好癢……"白崇洗見他赤條條從水中蹦出來,睜開眼放聲大笑。
賈曉陽不明就裡,突然,也感覺肋下有個微小而尖利的牙齒輕輕咬了自己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又是一下,那種感覺怪怪的,又酥又麻又癢,說不出的怪異。
"老白别玩花樣,到底水裡有啥東西?"梁解放大叫,再也不敢坐進去。
白崇洗笑得更歡,笑聲在山壁間回響。
顧忱也笑,說:"梁主任沒事,您坐下,是這裡的特色,食人魚。
"
"食人魚?"梁解放和賈曉陽不約而同色變,賈曉陽這時已經感覺渾身上下都有小牙在啃着自己的皮膚,又想笑又恐懼,卻強忍着不讓自己跳出水面。
梁解放仍泡在水裡的腿上密布着無數恐怖的噬咬,擡腿就想跳出去,卻被白崇洗一把拉住,笑呵呵說:"稍安勿躁。
服務員,給客人介紹一下。
"
"是。
"服務員微笑上前,說:"本來我們這裡的規矩是先跟客人介紹,但今天顧總特意交代,不讓我介紹,說是先要讓客人自己體驗一下。
我們這池子裡,養的是些從冰島進口的食人魚。
"
"啊,真是食人魚?"賈曉陽臉色一變。
"不過沒關系,池子裡的是小魚,它們見到有人進來後,會用嘴去咬您的皮膚,但由于它們還是幼魚,所以絕對不會對您造成傷害,相反,它們的小嘴能夠清除人體皮膚上的皮屑和雜質,泡一個小時澡下來,您會感覺神清氣爽,皮膚特别光滑。
我們這裡自去年開業後生意一直特别好,尤其受到女士的歡迎。
來這裡的女士,占到一半以上。
"
"哦。
"梁解放恍然大悟,重新坐回水裡,"也是,它們咬得一點也不疼,就是感覺……怪怪的。
"
"這一個池子裡大約有一千條食人魚,它們原産自冰島的火山溫泉湖中,長到一指長時便具有危險性,當地的魚類甚至鳥類經常會受到它們攻擊。
我們做過試驗,放入一隻雞在有五十條成魚的水中,不到十分鐘雞就隻剩下骨架。
它們在冰島半年就能夠長到一指長,但來到這裡後,大概兩年以上才能長到一指長,等到那時,我們自然會做清理。
"
"另外,我們這裡的溫泉絕對是純天然含有對人體有益的微量元素,您幾位所處的這個池子也是在原有泉眼上就地開鑿,并且是活水,再加上這些食人魚苗,來這裡洗過澡的客人,都會念念不忘。
不過由于我們總共隻有二十幾眼溫泉,每個池子每天隻接待一撥客人,所以到這裡洗澡是需要提前預訂的。
"
"對了,那等會兒吃的魚也是食人魚嗎?"
"是,就是這種魚,不過是成魚,等您幾位洗過澡後,圍着那邊的石桌品嘗美味的食人魚宴,絕對是一種享受。
"
幾個人都已經不想說話,因為被無數魚苗一齊在身體上啃噬的感覺,實在是太過于享受了,山間一輪彎月映照在寂靜的林間,還有什麼能比如此的安逸更讓人陶醉。
賈曉陽心裡大呼舒服,真佩服這幫有錢人怎麼能想到發明這樣離奇的享受。
泡了一小時,身上果然感覺很光滑,水面上熱氣萦繞,根本看不清水裡的小魚。
白崇洗伸了個懶腰,大聲說:"上吃的,餓死了。
"
幾人邁出池子擦幹身體穿好浴袍,賈曉陽這才看到另一面還有個小房子,問白崇洗裡面是什麼,白崇洗說那是淋浴間衛生間和休息室,等下吃完飯,沖個淋浴後可以去休息室裡美美睡上一覺。
幾名服務員端着保溫托盤進來,幾人圍坐在石桌上,除去些可口的青菜素食外,盤子裡全是魚,全是相同的一指長的灰色食人魚,有魚湯,有清蒸,有辣燒,有煎燒,最可口的,是現場烤制。
一名服務員在一旁用木炭烤魚,然後送到客人手中,今晚喝的是日本清酒,伴着味道鮮美至極的食人魚,漸至半酣。
賈曉陽說:"其實啊,我們安沣市也有溫泉,水質也是一流的,近年來安山的旅遊資源被越來越多人所認識,其實除去做房地産,開發安山的旅遊資源,絕對大有可為。
白總,等您下次過去,我帶您去個偏僻的地方泡安山的溫泉,不過論豪華程度嘛,當然沒法和這裡相提并論。
"
"其實,豪華與否并不重要,休閑,最重要的是心境,我想,安山那樣人煙稀少之處,恐怕那份空山林語的幽靜,又是這裡無法相提并論的吧。
"顧忱道。
賈曉陽大為高興,說:"顧總你可是答應老哥下次随白總一起去的啊!"
顧忱看白崇洗一眼,笑着說:"就算白總不去,我也會去。
"
"是啊是啊,"白崇洗忙接口道:"小顧要不下禮拜你辛苦一趟,把賈市長送回安沣,再順便考察下當地市場。
"
"不敢不敢,哪兒能敢勞駕顧總送我,不過顧總要是能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們一定給予最熱情的接待。
"
"哈哈,不過千萬别再請我們顧總洗澡啊。
"白崇洗大笑,賈曉陽臉色頓時有些難堪,嘿嘿幹笑兩聲。
白崇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又說:"顧總是我生意上的好夥伴,也是集團……股東之一,我近期可能要忙北京的一個項目,安沣市投資的事,我看就顧總你拍闆好了,你隻要最終點頭,咱們就幹,你要搖頭……"
賈曉陽忙攔住白崇洗的話頭,笑道:"可不能搖頭,咱們可是簽過意向書的呀。
"
"這個……"顧忱心裡暗罵白崇洗老狐狸,竟然一句話把安沣的項目推到自己頭上,他反而金蟬脫殼想溜之大吉,不過這樣一來,也正好把自己推到了前台,于是道:"意向書是簽過,但是對一些具體的細節我們還需要把握一下,集團對安沣項目非常重視,尤其是第一次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市場,更應該慎之又慎,集團董事會會召集全體股東做最後的考量,我想……白總,董事會召開前,我還是先随賈市長去實地考察一下吧。
"
白崇洗暗罵一聲:"小狐狸,這小子說到哪兒都不忘拽着我。
"
賈曉陽忙說:"那是,那是,顧總當然也要去看一下的,不過不知你們這邊還有什麼細節需要把握呢?"
"這個……意向書嘛,隻是籠統的表達了雙方的合作目的,但是……比如,是用集團名義投資,還是用集團的下屬公司,或者是在當地注冊新公司,哪種方式更有利于公司的管理運作,更符合規範的财務管理,更有利于利用安沣市的有關優惠政策,等等,都是需要我們認真加以研究的細節問題,您說,是不是?"顧忱堂而皇之說了一大通大道理。
白崇洗一聽就明白,這是顧忱為以他自己公司介入打下伏筆呢,這小子的狡猾,絕對不在自己之下。
賈曉陽哪裡懂得其中奧妙,隻是連連點頭,"顧總說的是,不過我可等不到下禮拜,白總接受了我們的歉意,我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明天一早我就動身回去,要不顧總你跟我一道?"
"這個……要不您再多待一天?我手頭還有些事需要處理。
"
"也是,老賈,既然來了,就跟白總多聊聊,也用不着急這一兩天啊。
"梁解放大聲說。
"是啊,明天我準備啥事都不做,一起去找個地方散散心呢。
"白崇洗也笑着說。
"感謝盛情,但我真的沒辦法,第一,我的任務完成了,要趕緊回去跟唐書記衛市長報告;第二,這些天來考察的投資商特别多,我無論如何也得抓緊回去才是。
"賈曉陽的真實想法是:我親自跑來道歉,算是已經給了白崇洗極大面子,這趟的任務已經完成,白崇洗的安沣之辱,算是扯清,這件事結束後,我也再不用低三下四祈求白崇洗什麼,政府的架子,也不能放得太低。
第二點,其實是說給白崇洗聽的,我們安沣市不缺投資商,你要不快去,我們也不缺你這一根蔥,你們商人看中安沣市是自己想賺錢,用不着我們一直求着你!
白崇洗和顧忱再三挽留,賈曉陽執意要走。
其實每個人都明白賈曉陽必須走的道理,隻是一個盛情挽留,一個再三要走,是千百年來咱們國人的待客之道,三番五次之後,白崇洗拉着顧忱舉起酒杯,說:"賈市長你執意走,我也不便強留,那好,我們哥倆今兒晚就給您送行,還有您,梁主任,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
"
幾個人一起站起來,飲下滿杯酒,白崇洗拍着顧忱肩膀大聲笑道:"去安沣市千萬小心,賈市長會派人灌你酒,安沣人民的好客,我是領教了。
"
幾人哈哈大笑,食人魚宴,盡興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