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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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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單位,相關人員必須立即到位,聽從市防總的統一調配。

    能不能在釀成災難之前,将隐患消除,邵聞天此刻心裡确實沒有絲毫的把握。

     從接到舉報到徹底展開調查,不足兩天時間,可邵聞天卻覺得他好像度過了兩年甚至更長。

    幸好黃小娟介入的及時,否則真要讓王曉東等人漫無目的的檢測,還不知道要耽擱多少時間。

    從管理處馬處長的知情不報,到薛志興的神秘調崗,邵聞天再也無法将整件事情單單理解為一次突發性的意外情況。

     自管理處的人給馬處長打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有四十多分鐘,期間邵聞天又讓黃小娟前後給他打了幾次,誰知道手機竟處于關機狀态。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馬處長自知捅了婁子,本應該将功補過及時趕到才是,可這會兒竟然連個人影都不曾看到。

    邵聞天一連喝了兩杯茶水,越想越覺得整件事情有點不大對勁,他随即又給柳國仁去了一個電話。

     邵聞天原原本本的将飛仙山水庫的情況向柳國仁做了個口頭彙報,最後補充道:"柳書記,現在第一個發現水庫安全隐患的薛志斌,我已經讓王君開車去火車站接了,可到現在為止水庫管理處的負責人卻遲遲未能出現,我是擔心這裡面另有情況呀。

    " 聽了邵聞天仔細的分析彙報之後,柳國仁也對這個馬處長産生了猜忌,幹了這麼多年的政治工作,即便是在最危急的情況下也不曾碰到這種同志。

    然而,現在最關鍵問題在于如何盡快消除水庫的安全隐患,至于一幹知情不報者也隻有等到事後再做處理。

    柳國仁焦急的說道:"聞天呀,你務必密切關注水庫那邊的進展情況,我馬上去防總親自組織人手。

    連日來的暴雨天氣,我擔心水庫的蓄水壓力會進一步加大。

    當務之急,是必須趕在發生災情之前,将隐患消除,否則我們誰也無法向濱江百姓,向省委省政府交代呀。

    " 這種事情被即将離任的柳書記給撞上了,實在有些造化弄人,他一向渴望标榜自己的心理需求很有可能會因為當前的意外而毀于一旦。

    挂斷電話,柳國仁朝窗外看了看,老天爺哪裡會管這麼多,隻要他老人家開心,雨就是一直不停的下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深深的意識到,飛仙山水庫即将暴露出來的問題恐怕是誰也不想看到的,要怪也隻能怪那些頭偷工減料的建築承包工程公司。

    柳國仁無奈的搖了搖頭,把尚曉鵬叫了進來說道:"曉鵬,你馬上草拟一份書面彙報材料,遞交省委省政府,還有省防總,這次恐怕單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是很難應對當年的險情了。

    " 尚曉鵬從來沒有看到過柳書記如此擔心,他随即安慰道:"飛仙山水庫那邊的情況,應該還不至于太糟糕吧,畢竟是五年前才建成使用的,就算再怎麼差,也不會連眼下這道坎也不過去吧,您也不用太擔心。

    " 柳國仁回頭看了一眼說話輕描淡寫的尚曉鵬,嚴肅的說道:"正因為這座水庫是落成不到五年的濱江市重點建設項目,我才會如此擔心。

    你應該知道為了它的投資建設,我們費了多大的周折,從項目提出一開始,就遭到了上級有關部門的極力反對,可最終省委省政府還是派出工作組進行了實地綜合評估,眼下水庫出現嚴重的質量隐患已經是不争的事實,倘若為此又釀成人民生命财産損失的話,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你馬上去辦,我要去市防總親自督辦此事。

    你處理完之後,也來防總這邊,另外告訴市裡所有的領導幹部,提前做好抗災救險的思想準備。

    這将是對我們濱江市委市政府和濱江人民群衆一次巨大考驗,絲毫不能馬虎呀。

    " 尚曉鵬點頭道:"放心吧,柳書記,我會處理好這邊的事情,我相信在大家的緊密團結下一定能夠度過這次難關。

    外面有點冷,您還是多穿點衣服吧。

    "說着,尚曉鵬拿了一件外套輕輕的披在了柳國仁的肩頭,這才急忙離去。

     市裡有了柳書記的親自坐鎮,邵聞天心裡自然是有了底兒,按照薛志兵指出的地點檢測,王曉東等人果然發現了一條正在不斷受到擠壓而繼續擴大的裂縫。

    此時的邵聞天也早已經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慮,和同志們一起站在了一線陣地,王曉東指了指C區附近搖了搖頭說道:"如果雨繼續這樣下的話,我擔心這個地方恐怕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就會出現決口,我建議馬上通過洩洪來緩解這方壓力。

    " 邵聞天點點頭,深深的歎了口氣道:"那邊就是萬家村了,一旦出現險情,村裡的幾百戶人家恐怕就要遭殃了。

    事不宜遲,必須馬上采取措施:洩洪。

    " 就在這個時候,從人群之中擠出來一個瘦小的年輕人,急忙說道:"邵市長,您對濱河河道這邊還不是很了解,即便真要洩洪,現在恐怕也實施不了呀。

    " 邵聞天渾身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急忙問道:"為什麼不能立即洩洪,我看了圖紙,飛仙山水庫在設計上主要的洩洪通道不就是濱河嗎,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邵市長,我叫唐斌,是水庫的一名管理人員。

    由于這些年,濱江一直都幹旱少雨,濱河的很多河床都已經被改良成了農田,當然這還不是最主要的,當地有很多人是依靠在濱河挖沙為生,即便是現在這種天氣,也少不了有人開工作業。

    如果突然開閘洩洪,勢必會造成很大的人員傷亡。

    另外,還有一個重要情況,我——"唐斌稍稍遲疑了一下,似乎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說出後面關鍵的一句。

     邵聞天追問道:"小唐,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這倒是我們險些疏忽的地方,你說的那個重要情況到底是什麼,你盡管說!"從黃小娟到薛志兵再到唐斌,他們似乎都試圖想要逃避什麼,邵聞天閱人無數,這點心思還是看的出來。

     唐斌點點頭道:"就在濱河飛仙鎮段,前不久濱江啤酒在河床上修建起了一個工廠,廠房規模十分龐大,一旦洩洪,我擔心這裡将是個重要的攔路虎,弄不好洪水就會直接殃及到飛仙鎮中心街道附近。

    " 邵聞天驚歎道:"什麼,濱江啤酒廠在濱河的河床上修建工廠,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情,這些鄉鎮幹部到底都是幹什麼吃的!" 所有人被唐斌的一番話給驚呆了,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圈地建廠的事情恐怕也不僅僅是濱江啤酒這麼一家公司。

    然而,水庫的蓄水量已經接近了安全水位,再不及時洩洪的話,決口的威脅就會進一步加大,誰會料想到現在又平添了這麼多事情出來。

     王曉東看了看唐斌,對邵市長說道:"當務之急,我們必須拿出可行性的方案,立即采取行動,對他之前所說的農民挖沙問題,我們應該讓有關部門立即進行疏導。

    從唐斌同志剛才的描述來看,我也擔心濱江啤酒廠的廠房會對我們的洩洪造成嚴重威脅,倘若真是如此,那麼水庫的洩洪隻能是把風險轉移到了别處,兒并未徹底解決,這樣做的結果很有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亡。

    邵市長,依我看,應該對這裡的廠房進行定向爆破,為洩洪徹底打開通道。

    " 邵聞天冷靜的說道:"現在也隻能這麼辦了,不過那邊的裂縫還能不能堅持到我們收拾完這一切殘局,就很難說了。

    " 王曉東說道:"事不宜遲,我們也隻有盡快下手。

    C區我們會采取實時監控,隻要出現任何問題,都會及時向您彙報,放心吧。

    " 邵聞天重重的點頭道:"我邵聞天代表萬家村的群衆,拜托各位啦!" 這一個深邃的眼神,這一個感人的舉動,讓所有在場的人都為之震撼。

    一個又一個意外的發生,一件又一件虛掩事實的真相被揭露,邵聞天已然覺得肩頭的擔子越來越重,甚至到了這麼多年從未有過的極限狀态。

    此時此刻,唯一讓他關心的就是要想方設法,杜絕一切可能發生的災難。

    雨還在"稀裡嘩啦"的下着,下着…… 濱江啤酒廠原本是首批扶持企業名單中被各方都非常看好的民營單位,眼下出了這種事情,再聯系一下前些日子在百姓之中廣為流傳的潛規則事件,看來有關民企扶持在第一個實際調查環節上就存在着嚴重的漏洞。

    飛仙山水庫的安全隐患背後所牽扯出來的問題,遠遠超出了邵聞天和柳國仁兩人的意料以外,雖然在此之前他們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柳國仁、尚曉鵬先後來到了濱江市防總辦公大廳,負責人肖華将所有的準備情況向老書記做了一個詳細彙報。

    鑒于邵市長剛剛反饋回來的重要情況,他們已經派出了相關力量在濱河沿線展開了徹底的排查。

    公安、交通、甚至連駐防在周邊的武警官兵都受到了統一的調配。

     尚曉鵬将材料剛剛傳真給省委省政府,不到半個小時就接到了省防總的重要批示,由省裡安排的協助小組在省長楊永語的帶領下已經上了濱海高速,估計兩個小時之後便可抵達。

    各方對此次突發事件的重視态度可見一斑,省委書記在聽聞此事之後從北京專程給柳國仁打來電話,讓大家集中力量,統一安排,争取将隐患消除在萌芽狀态,保證人民群衆的生命和财産安全,期間對那些玩忽職守,不聽從安排的領導幹部要進行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省委書記和省長的電話中都不曾詢問飛仙山水庫為何會在剛剛落成不到五年的時間,就出現了嚴重的工程質量問題,但是柳國仁非常清楚,這件事情遲早都要被拿到桌面上調查,不管牽扯到誰,他這個濱江市的一把手恐怕都難脫幹系,這件事情也會在他即将結束的政治生涯中将留下一個永遠都揮之不去的敗筆。

    肖華陪同柳國仁一起回到了防總辦公室,輕輕的推上門說道:"柳書記,現在情況又有新的變化,剛才邵市長來電話說濱河飛仙鎮段的洩洪通道,被在此修建起來的濱江啤酒廠的大規模生産車間給擋住了,如果不盡快進行爆破拆除,事态恐怕會進一步惡化呀。

    " 柳國仁吃了一驚,回頭看了看滿臉嚴肅的肖華問道:"你是說濱江啤酒廠私占河床建了生産車間?" 肖華點了點頭道:"邵市長在電話裡就是這麼說的,我剛剛也和當地的有關部門取得了聯系,證實了這一點。

    現在的情況确實對我們很不利,水庫C區的裂縫還在進一步擴大,如果不能盡快疏通河道,恐怕萬家村的幾百戶人家就要遭殃了。

    依我看,應該立即對萬家村村民進行安全轉移。

    " 柳國仁遲疑了片刻,擡頭看了看蒼白的天花闆,聽着窗外的雨聲,輕歎道:"你是說飛仙山水庫已經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随時都有可能出現決口?" "從我們的技術人員剛從現場傳回來的資料來看,飛仙山水庫存在的質量問題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各項技術指标幾乎全部低于國家的相關标準,讓人想不通的是這種豆腐渣工程竟然順利的通過了檢查驗收。

    " 柳國仁看着桌面上的一包香煙,不由的從中抽了一支,此時他的腦子裡已經是一片空白,回頭對肖華說道:"是水庫所有的建築施工都存在問題,還是隻有這麼一段?" "我們對其他區域也進行了必要的檢測,基本上就是C區這一段出了問題,恐怕這也正是為什麼水庫能夠通過檢查驗收的重要原因。

    不過,任何工程的局部出現了安全隐患,就算其他地方修的再好,也都是白搭。

    柳書記,我們不得不拿出第二套的疏散方案,再晚恐怕真就來不及啦。

    " 柳國仁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他不是擔心自己會因此而功敗垂成,最核心的問題是進行緊急性的人員轉移,稍有差池就會引起軒然大波,對濱江現有良好的經濟發展勢頭非常不利。

    他默默的思索了幾分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陷入了沉默。

    肖華身兼濱江市副市長一職,也算是柳書記的老部下了,此刻他雖說心急如焚,可也能夠老書記的種種顧慮。

    "聞天那邊是什麼意思,畢竟他現在人就在萬家村,了解到得情況應該比我們的更準确一些。

    " 肖華認真的說道:"聞天同志也是這個意思,情況還在進一步惡化,下一秒究竟會發生什麼,誰也不敢保證,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應該盡快進行疏散。

    您有所不知,現在通往萬家村的公路還沒有貫通,就算是在人員疏散上也存在着很大的困難呀。

    " 柳國仁狠狠的掐掉了煙頭,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們不能等楊省長他們到了再做決定了,立刻對萬家村的百姓進行安全轉移,記住盡量将人民群衆的财産損失降到最低,濱江的百姓不容易,是我柳國仁對不起他們呀!" 人一旦上了歲數,很容易多愁善感,耳根也軟了很多,但對于一個像柳國仁這樣經過大風大浪,經過改革洗禮的老同志老領導來講,關鍵時刻還總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名重要,民更重要。

     肖華實在有些不忍再度打擾這個老人,安慰道:"柳書記,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省裡市裡也都做了最充分及時的安排,相信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就算真造成了一些财産損失,隻要人在,一切還都可以重來。

    " 柳國仁怒視着窗外,深邃的眼神中折射出無限的困惑,他冷靜的對肖華說道:"我們必須同時展開對造成這一事件相關責任人的全面調查,對那些官商勾結的醜陋嘴臉進行堅決打擊,絕不允許有任何漏網之魚逍遙法外。

    " 肖華點頭道:"這次事件再次暴露了我們某些領導幹部玩忽職守、監守自盜的私欲,如果不進行徹底調查、嚴厲打擊,确實很難給百姓一個交代。

    柳書記,我立即通知各級有關部門展開對萬家村的緊急疏散,這裡就由您統一部署指揮吧。

    " 柳國仁再次叮囑道:"肖華同志,人員疏散過程中一定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要做好百姓的思想安撫工作。

    " 肖華堅定的說道:"柳書記,您就放心吧,有我和聞天同志一起做萬家村村民的工作,應該不會遇到太大阻力。

    那關于濱江啤酒新廠房的事情,我們是——" "炸掉再說,對這種投機倒把的企業,要進行嚴厲的處罰。

    " "我這就去辦,一線的情況我也會及時向您進行彙報。

    柳書記,我先走了。

    "說完,肖華便離開了辦公室,組織力量對萬家村實施安全轉移…… 空蕩蕩的辦公室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不知什麼時候尚曉鵬已經站在了柳國仁的身後,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任何動靜。

    尚曉鵬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悶的空氣,說道:"柳書記,市公安局的連局已經到了,說有重要情況向您彙報。

    " 柳國仁猛的一驚,又瞬間恢複了平靜,這才從沉思之中徹底的蘇醒了過來,清了清幹澀的嗓子說道:"噢,那你讓他進來吧。

    "(就在柳國仁接到邵聞天第一個電話之後,随即讓市公安局的同志對飛仙山水庫管理處的馬處長進行了調查。

    ) 連偉平一進門就看見了柳書記額頭那幾道深深的皺紋,疲憊嚴肅的表情更是讓人不由的緊張起來,可接下來他所要講述的這個消息,恐怕又将是一個定時炸彈。

    連偉平暗自吐了一口悶氣,鼓足勇氣說道:"柳書記,剛剛我們得到消息,管理處的馬處長在回水庫的路上出了車禍,不幸遇難。

    " 柳國仁驚道:"什麼,人死了?" 連偉平答道:"車禍很嚴重,車體嚴重變型,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初步認定是酒後駕車造成的。

    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情來的太過蹊跷,我們的刑偵人員已經展開了全面的調查,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 柳國仁冷冷的笑了笑,回頭緊緊的看着連偉平問道:"你是一個從事刑偵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你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你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因果報應這麼一說嗎?" 連偉平顯然有些不太明白柳書記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道:"巧合是有可能,因果報應嘛這隻是佛學上的一種教化人向善的說法罷了。

    不過就目前馬處長的這個案子來看,其中存在的疑點頗多,我始終不相信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 柳國仁點點頭道:"你不相信,我更不相信,看來飛仙山水庫背後的受益者已經開始行動了。

    偉平同志,你立即組織力量對當年修建水庫的工程公司進行調查,尤其是負責C區那段的要作為重點。

    另外,要徹底弄清楚當年負責驗收工作的主要負責同志,注意,目前所有的調查都要嚴格保密,明白嗎?" 連偉平點頭道:"明白了,柳書記……" 沒想到邵聞天的擔心竟會這麼快兌現,看來隐藏在整個事件背後的黑手已經伸向了所有知情人,馬處長的車禍難道真就是酒後駕車那麼簡單……一個又一個疑團不斷在柳國仁的腦海中閃現,看來如若不盡早對整個事件展開調查的話,恐怕到最後所有與之相關的證據,全部早就已經被人銷毀。

    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一個驚天大陰謀正在被一層層的揭露出來,正義與邪惡,真實與僞善之間的較量也随之展開…… 貪婪總會讓人類在面臨危機的時候将幸存的良知全部湮滅,留下來一副可笑的皮囊與罪惡的靈魂,這時候人類與魔鬼之間的界限顯然已經不複存在。

    馬處長的死亡就如同開始融化的冰山一角,讓所有能夠感覺到的人有種清冷的震撼與刺激。

    車禍現場并沒有留下任何謀殺的證據,可憑借多年偵破經驗的連偉平始終無法相信眼睛所告訴自己的這個事實,因為他很清楚,在與罪惡進行殊死較量的時候,所看到的大多數都是些經不住考證的假象罷了。

    飛仙山水庫的安全隐患還在進一步擴大,然而,沉寂在霧色世界裡的濱江卻迎來了另外一場邪惡的生死交易。

     這場數十年不遇的大暴雨絲毫沒有能夠阻止媒體對飛仙山水庫的關注,事發之後不到十二小時,包括濱海省電視台在内的多家媒體已經越過泥濘,齊聚萬家村,柳國仁在濱江的新聞發布會才剛剛結束。

    夜色已然籠罩在了這個沸騰的城市,心情煩躁的章大同有些控制不住内心極大的擔心與恐懼,因為他非常清楚水庫C區當年就是由自己的好友皮明良承包施工,最關鍵的是幫助他拿下這單生意的中間人正是章大同自己。

    事發之後,章大同曾經數次撥打過皮明良的電話,可一直都處于關機狀态,這無疑是一種可怕的信号。

    就在他最為絕望的時候,女兒的一個電話讓章大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斷,皮明良已經給他兒子皮皮順利的辦好了去美國讀書手續,已于昨天下午離開了濱江。

    此時的章大同不知道自己是應該輕松還是應該緊張,雖說在簽成這單生意之後他拒絕了皮明良給了二十萬現金酬謝,誰知道差不多到了水庫建成使用的時候,章大同先後發現自己的賬戶多了兩筆十萬的彙款,之後他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皮明良的主意,那個時候正趕上老嶽父患腎病住院,正好急需一大筆治療費,這錢最終還是被他給收了下來。

    不管當初自己是借的,還是拿的,現如今這筆款項沒能及時還上的事實毋容置疑,這些塵封的往事一旦被人追究起來,後果實在難以想象。

     晚飯之後,章大同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呆着,由于現在飛仙山水庫的情況,所有的濱江幹部都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崗,随時聽候調用。

    不知抽了多少支香煙,他還是覺得胸口堵的厲害,手機的鈴聲終于打破了隻有雨聲交織在一起的單調音樂。

    号碼顯得非常陌生,章大同警覺性的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我是章大同。

    "起初,章大同還以為是柳書記或者邵聞天那邊來的電話,可對方的聲音一下子讓他判斷出此人就是皮明良。

     皮明良在電話那頭顯得非常平靜,樂呵呵的說道:"老章呀,是我,明良,現在在忙什麼呢?" 章大同本能的反鎖上了房門,這才低聲說道:"水庫出事了,你不知道呀?" 皮明良道:"水庫那邊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倘若柳國仁這個老家夥非要逼我的話,那我也隻能先出去躲一躲了,不過我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所以今天特意給老哥你打個電話。

    " 章大同追問道:"你想逃走?" "當務之急,我也隻能如此了,等事情平息下來之後,看看能不能有機會再回來。

    你我兄弟一場,沒想到今天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實在是造化弄人呀,這老天爺也太不長眼啦。

    " 章大同假意問道:"那皮皮和弟妹怎麼辦,總不能把他們娘倆仍在濱江不管了吧?" 皮明良冷笑道:"我皮明良是那種不講究的人嘛,她們兩人我早就辦到美國去了,原本打算等我發迹之後,一家人開開心心的移民,誰知道竟出了這種事情,所以隻能先走一步了。

    我知道你對我所做的事情有很大看法,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今天之所以給你打這個電話,我也是思量了再三才做出的決定,行了,不和你說了,兄弟我就先走一步了。

    " 章大同追問道:"你——"電話已經挂斷,再打過去的時候已經關機了。

     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可但凡因為一時的貪念引發的事情,十有八九都很難回頭,皮明良如此,章大同一樣如此。

    原本打算立即向市公安局報案的章大同終于還是放下了手機,在良心的譴責和法律的制裁之間,他無奈的選擇了前者,徹底背叛了自己曾在黨旗前立下的那段誓言。

    隻要皮明良能夠順利離開國内,那麼這段秘密就永遠不會有人知曉。

    雖然一度時間章大同也曾天真的以為兄弟多年的皮明良就算出事,也不會拿這件事情來要挾自己,可是剛才他那一番很有戒備的言辭卻徹底打破了章大同的美夢。

    人都有渴望生存的欲望,即便他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在生與死的邊緣,單薄的友誼恐怕根本就支撐不了多少時間。

    悔恨已經無濟于事,為了能夠保全自己,為了能夠繼續被人羨慕的仕途之路,壓在章大同心頭那塊石頭終于被輕輕的推開了,這究竟意味着什麼,或許也隻有他自己最為清楚。

     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邵聞天的手機号碼讓章大同輕松了很多。

    "喂,聞天呀,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我正準備打電話問你。

    " 邵聞天道:"現在肖華正準備對萬家村村民進行安全轉移,我們都是幹過農村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你和他一起過來這邊吧。

    萬家村的情況目前比較複雜,單靠我們兩個人恐怕還真應付不了。

    " 章大同不假思索的說道:"好的,我這就和肖副市長一起去萬家村。

    " 在章大同的世界裡,現在也隻有多為百姓做些實事,才能彌補他良心上愧疚,當然最重要的是能讓他徹底從那種麻木的思想狀态中解脫出來。

    皮明良走了,由他一手造成的爛攤子,時下變得越來越棘手。

     邵聞天繼續說道:"市裡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章大同道:"楊省長帶着工作組親自來濱江指揮工作,現在正和柳書記他們在一起,我琢磨着這批工作組的同志可能也會和肖副市長一起連夜趕到飛仙山水庫,現在各方的準備情況已經全面就緒,剛剛接到通知,柳書記已經下達了立即對濱江啤酒廠非法建造的生産車間進行爆破的緊急通知,有關同志也已經陸續趕往當地……" 邵聞天輕歎道:"這都是因為我們的工作沒能做到位,才造成了現在的這種局面,讓人民群衆跟着我們承受不必要的牽連。

    " 章大同安慰道:"現在還不是讨論責任的時候,等情況穩定了之後,再說這些吧,要知道百姓的生命财産安全大于一切呀。

    當然,你也不用太過自責,我們這些人都是有責任的,什麼事情不能總往自己一個人的身上攬。

    " "我知道了,你和肖華一路上也要注意行車安全,見面再說吧,我這邊還有很多事情等着處理。

    "說完,邵聞天便挂斷了電話。

     章大同對邵聞天的一番寬慰其實暗藏了不易被人察覺的隐情,要是相關部門提早展開對事件調查的話,勢必會影響到皮明良的逃跑計劃,這種引火燒身的局面,他肯定是最不願意看到的了。

    災難面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顯然都轉移到了人民群衆的生命财産安全之上,現在誰也有心思考慮這些呢?起初章大同還非常擔心皮明良會馬虎大意、心存僥幸,不過事發之後他的一系列表現不得不讓章大同欣賞其時刻清醒的頭腦。

    然而,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章大同、皮明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柳國仁早已經讓市公安局和紀檢委相關負責同志全面介入到了整個事件的調查中來…… 電話這頭的皮明良此刻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享受着妙齡女郎的全身推拿按摩。

    兒子和老婆已經在美國安頓了下來,至于濱江這邊的情況他顯然還不想這麼快就宣告撤退。

    這幾年随着兜裡的銀子與日俱增,按捺不住的他早就參與到了官場之上,一個又一個大項目的成功簽約,無非都是與那些官員在私底下就已經策劃好的,桌面上的過程隻不過是走走形式罷了。

    皮明良是個聰明的人,在别人還在垂涎于濱江這塊蛋糕的時候,他的業務已經涉及到了國内多個省市。

    重要的是他通過一系列手段,拉攏到了濱海省的一些高層官員。

    就算飛仙山水庫真的出點什麼意外,也會有人出面替他抹平此事。

    眼下對皮明良而言,能否成功借殼上市才是最關鍵的。

    就光憑這一點,那些參與其中的黨羽也不會讓他惹上任何麻煩。

    一個小小的濱江市市委書記又能有多大的能耐?想到這裡,皮明良不禁冷冷一笑,順勢将眼前這個尤物擁在了懷中。

     其實,皮明良早就忘了自己曾經給過章大同二十萬的成年往事,現在他已經今非昔比。

    之所以給章大同去這個電話,隻是為了避免老朋友對自己一番戒心,說到底他還是非常清楚章大同的脾氣,這個人一旦較起真的話還真有可能六親不認……皮明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把将身下的女人推開,撥通了另外一個電話,低聲詢問道:"事情辦妥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放心吧,我已經把事情處理的幹幹淨淨了,不過還有個重要的情況,必須給你說一下,走漏風聲的那個女人我也已經打聽到了下落。

    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 皮明良打斷了對方的話,謹慎的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外面的風聲很緊,不過如果能像剛才那樣處理的話,也未嘗不可。

    一切你們見機行事就行了,這個時候千萬不要給我捅婁子,你是非常清楚我的脾氣。

    " "這算是一種威脅,還是警告?" 皮明良冷笑道:"你不要誤會,我隻是提個醒罷了。

    對我不利的人,到頭來恐怕都不會好下場。

    如果有機會把那個女人給做了,我也一定不會虧待大夥的。

    " "哼,皮老闆的為人我還是清楚的,現在是不是又玩起了金屋藏嬌的遊戲,老婆兒子走了之後,您也不用顧忌什麼了,那我就不打攪您的好事了,您繼續!" 在皮明良的眼裡,女人和金錢相比,實在太沒有誘惑力了,他從來都不會對一個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女人浪費時間。

    皮明良淫笑道:"我怎麼會忘了你,等事情辦妥之後,我們一起好好出去輕松輕松?" 女人反問道:"你真不擔心眼下的局面?" 皮明良冷笑道:"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想想看周圍的那些人會讓我随便就這麼進去嗎?就算我想去自首,恐怕也會有一堆人堵住我。

    現在這個時候,不知有多少人在替我考慮當前的局面,至于我嘛該幹啥幹點啥就行啦。

    " "我真不知道該誇您有魄力呢,還是該為自己擔心?"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希望那邊你能夠盡快的辦妥,接下來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時間不等人,機會稍縱即逝,這一點你應該是很清楚的。

    " 女人冷靜的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辦的幹淨利索,現在這種混亂的局面,正是下手的好機會,哼哼……" 皮明良道:"那就預祝你盡快取得勝利……" 一旁躺着的女人滿臉醋意的撒嬌道:"皮總,您可真是的,吃着嘴裡的,還想着鍋裡的,我才不要跟你玩了。

    " 皮明良瞥了一眼這個風騷的女人,搖搖頭道:"不要總這麼小家子氣嘛,跟着我的女人要是沒點肚量恐怕早就掉進醋壇子裡淹死啦。

    好了,我的小寶貝。

    "窗外的雨聲在皮明良的世界裡卻演繹出一曲美妙的旋律,伴随着女人呻吟和喘息,讓人神往…… 陰謀之所以能夠得逞,關鍵在于對方能夠清楚地讀懂人性中最為隐匿的弱點,皮明良和金豐無疑都巧妙地利用了這個百試不爽的讀心術……這個困惑與蒼白、恐懼與膽怯交織的夜晚同樣襲擾了另外一個人:金豐。

    電視上反複播出的飛仙山水庫事件讓他突然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随即給郭江寶去了電話,同時又吩咐茱莉盡快把公司在一号園區建設工地的幾輛重卡抽調出來。

     茱莉疑惑的看着金豐,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好奇的問道:"這麼晚了,你要那麼多卡車幹什麼呢?" 金豐凝重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種淡淡的憂愁,飄渺的煙圈在空氣中不斷擴散開來,他茫然的看着窗外,說道:"現在水庫那邊的情況很危急,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呢?我準備把咱們工地上的重卡全部調到飛仙山水庫,看看能不能為萬家村的人員轉移出一份力。

    "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愛心,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或者是現在正在做什麼。

    金豐的一番話讓疲憊的茱莉多少有些吃驚,不過她并沒有将其看成是一種意外。

    茱莉點點頭道:"剛才看現場報道,萬家村那邊的公路還沒有完全修通,就算要立即進行人員轉移,恐怕也有很大的難度,我們的重卡應該能派上用場。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會因為這個而失眠。

    " 金豐遲疑了一下,順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了茱莉肩頭,微笑道:"畢竟濱江這個地方承載了我太多的記憶,即便我做不成一個好人,至少也應該在危急時刻出份力。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這個簡單的道理,我金豐還是懂的。

    如果說的自私一點,我們公司要想徹底的在濱江站住腳,除了拉攏一些官員之外,企業形象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一個投資者的看來,眼下濱江的困境,正是我們嶄露頭角的大好機會。

    " 茱莉點點頭道:"不管怎麼說,我們能為百姓做點事情,也做了一個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我這就去工地那邊。

    " 金豐叮囑道:"外面雨很大,我讓司機開車送你過去。

    你告訴司機師傅們,這次的調用公司會出雙倍勞務費。

    我剛給你郭江寶打了電話,他馬上就會過來,到時候準備一起行動,人多力量大,他那邊或許比我們更寬裕一些。

    " 男人細微的關懷就會讓女人産生一種由衷的幸福感,這種看似很不公平的舍得之間卻存在着無法用多少來衡量的愛——真摯的愛。

    茱莉輕輕的在金豐的臉上留下了一個吻痕,不知為何,此時兩人對視無語,卻心心相惜。

     郭江寶被金豐的一個電話吵醒,對方也沒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倒是讓他頓時擔心了起來。

    奧迪緩緩的拐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兩人在約定的一家咖啡廳碰面,郭江寶老遠就看見了那輛銀白色寶馬靜靜的停在一旁。

    由于連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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