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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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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極為愚昧、自私的舉動拖延着寶貴的時間。

     隻有在生與死的抉擇面前,才能感覺出三十分鐘是何其重要。

    正義與愚昧之間的僵持還在繼續,良知一旦被蒙蔽的人似乎很難清醒過來。

    幕後操縱這些老人的顯然和濱江啤酒廠有着直接利益關系,在執法民警面前他們想出的這一招實在讓人措不及防。

    比起往日見那些動不動就裸體抗争的釘子戶,真有點小巫見大巫了。

    時間緊迫,安裝小組最終還是咬咬牙沖破了病怏怏的人群。

    哀求聲、漫罵聲、勸導聲緊緊的糾纏在了一起。

     尚曉鵬茫然朝飛仙山水庫的方向看了看,早已處于崩潰邊緣的他被無情的推到了風口浪尖。

    不管是為了保住自己腦袋上那頂晃悠悠的烏紗帽,還是為了給仕途多修幾條道,抑或是在私心的夾縫之間還有那麼一丁點對百姓生命财産安全的顧慮,諸多元素的重疊讓他隻能硬頂上去。

    眼前失控的局面既然已經傳到了柳書記耳中,以尚曉鵬對他的了解,市裡必然會竟然派人過來收拾殘局,而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壓住人群,實施爆破。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爆破小組的同志迅速在指定位置安裝了足量的炸藥,然而不把這些賴在廠房門口不走的老人們弄走,爆破依舊無法實施。

    正在尚曉鵬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輛黃色悍馬徑直的向人群方向開了過來。

    借着微弱的光線,尚曉鵬最終還是認出這輛車。

    郭江寶帶着幾個人直愣愣的從車上沖了下來,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陣勢沒有見過,即便尚曉鵬不說,他也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郭江寶一臉橫肉,怒視着人群,怒罵道:"你們他媽的都不怕死呀,好,既然找死,老子就成全了你們。

    現在就啟動炸藥,不怕死的往前走,走呀,走!" 事态已然失控,郭江寶這麼一弄倒是把在場嚣張一時的老釘子戶們給鎮住了,和那些面善的民警不同,眼前這幾個人各個都是兇神惡煞,面目猙獰,十有八九都是社會上的地痞流氓,但求生活太平的人誰敢輕易招惹他們。

    不過派出所的民警剛一開始,還把他們當成是啤酒廠派來鬧事的小混混了,要不是被尚曉鵬制止的話,恐怕這會兒早就上去将其制服了。

    對付老大爺老太太不行,對付這幾個家夥還是綽綽有餘。

     郭江寶朝尚曉鵬的方向走過來幾步,借着燈光使了個眼色過去,示意他們随時開始爆破。

    他随即又扯着嗓門吼道:"老子的家就在萬家村,要是今天誰再阻止爆破隊工作,别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 在場的幹警說道:"今天誰也不能在這裡鬧事,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必須馬上實施爆破,誰要是再胡鬧的話,全部帶走。

    "一下子被吓住的老人們半天都沒吱聲,誰會想到半路竟殺出一幫程咬金。

     郭江寶補充了一句道:"你們不是不怕死嗎,站在裡面别出來啦,去呀。

    " 民警勸阻道:"你們不要這麼激動,趕快把這些大爺大媽們送出去,一會兒水庫就要開閘放水,這裡很不安全。

    " 人性中往往有種-犯賤性-,好說不行,非要讓人家來硬的之後,夾起尾巴灰溜溜的裝起孫子。

    從根上講,郭江寶一行人對局面的控制,其實和民警的被動并沒有太大沖突,這些在場鬧事的人,哪個會是亡命徒?隻不過他們是摸準了公安民警愛民的脈路,倚老賣老耍無賴罷了。

     有人自然低聲嘀咕道:"現在這些公安怎麼和地痞攪合在了一起。

    "聲音很低,唯恐被這些不要命的主兒聽見,既然明知道人家是一夥兒的,自己又理虧,即便真上了法庭理論起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上遊水庫一旦崩塌,不長眼睛的洪水管你誰對誰錯,淹死一個算一個。

     民警控制了局面之後,郭江寶這才走到尚曉鵬面前微笑道:"尚秘書,雨再這樣下的話,水庫那邊的情況恐怕會更加糟糕,趕緊行動吧。

    " 郭江寶這次無疑扮演了及時雨宋江的角色,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尚曉鵬控制住了内心的激動,鎮定的點頭道:"剛才要不是你們的話,恐怕到現在還僵持着呢,趕緊爆破吧。

    " "轟,轟,轟——" 就要趕到事發現場的柳國仁在飛機上突然聽到了幾聲巨大的爆炸聲,堵在心坎上的那塊石頭終于煙消雲散,尚曉鵬随即打來了電話說道:"廠房已經成功爆破,現在可以開閘洩洪了。

    " 柳國仁不禁贊道:"做的不錯,曉鵬,你們馬上離開爆破現場……" 尚曉鵬能夠成功制止比釘子戶還難纏的老人鬧事,多少有點出乎柳國仁的意料,他随即向堅守在水庫的邵聞天說清了下遊的情況,要求即刻開閘洩洪,此時離半個小時隻剩下了八分鐘。

    柳國仁讓駕駛員将飛機直接開到飛仙山水庫,他輕歎道:"偉平呀,終于可以開閘洩洪了,終于可以開閘洩洪了,不容易呀。

    " 連偉平清楚的看到了老人眼角滲出的淚水,不禁安慰道:"是呀,老書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萬家村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 就在這個時候,連偉平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隻是不知道該不該在老人剛剛平靜下來,就打破這個短暫的喘息機會。

    然而,事關重大,連偉平還是忍不住說道:"柳書記,我們連夜對當年進行水庫施工的資料進行了調查,可是——" 柳國仁平靜的追問道:"可是什麼?" "所有的數據資料似乎被人動了手腳,很多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找不到了,他們給出的理由是,由于工程延續時間太長,整理出來的資料也就剩下現在這麼多了。

    " 柳國仁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隻不過對手還是走在了我們前面。

    " 連偉平略帶疑惑的看了看依舊平靜的老書記,心裡不由的打起了鼓,按說發生這種事情柳國仁一定會非常着急才對,可眼下他卻面不改色,着實讓人費解。

    柳國仁繼續說道:"從管理處馬處長的車禍,我就已經感覺到有雙黑手從中操縱整個局勢。

    眼下看來,他們的滲透能力遠遠超乎了我們的想象。

    " 連偉平問道:"那依您看,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柳國仁輕輕的搓了搓僵硬的臉龐,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情在後面的調查中一定會遇到很多麻煩,他們既然有能力這麼快将所有證據銷毀,我擔心——" "您擔心是上面有人在搗鬼?" 柳國仁回頭看了一眼略顯吃驚的連偉平,怪異的說道:"你說呢?既然如此,我們就一定要保持足夠的警惕,以靜制動。

    偉平呀,這方面你比我在行,怎麼突然問起我來了。

    " 連偉平尴尬的笑了笑說道:"您經曆了那麼多事情,我這也是跟您探讨探讨,取點經。

    " 柳國仁生平閱人無數,此時連偉平心中的顧慮,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法眼,一個老公安,搞了幾十年的刑偵工作,眼下這個案子中到底牽扯到了哪些方面,他心裡肯定已經有了數,混到現在的位子不太容易,誰也不想老馬失蹄,陰溝裡翻船。

     柳國仁平靜的微笑道:"偉平呀,我們都是老黨員,老同志了,做什麼事情不要總為自己盤算。

    該面對該做的還是要義無反顧的去面對去做,要不然對不起黨和人民長期以來對我們的信任呀。

    " 柳國仁的一番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毫無保留的劃破了他用來遮掩本性的面紗,連偉平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老書記。

    " 從接到這個燙手的芋頭之後,連偉平心裡就有點犯嘀咕。

    和那些殺人放火之類的案子相比,牽扯政治因素在内的往往需要足夠的膽量和勇氣。

    人都是自私的,骨子裡那種強烈的欲望在時刻總會沖撞原本的理智,尤其是随着職位和年齡的雙層增長,感性化的東西會越來越占據主導位置。

    靠能力和汗水一步步打拼獲取的地位和榮譽,因為一不小心就蕩然無存,這對誰都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官場上之所以會有一些不正常的東西肆意蔓延,多半都是緣于人人自衛的心理。

    對黨和人民來講,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國家和人民富于的權力卻成了某一個人功成名就的東風,這種偷換概念的過程之中,其實伴随了人性的泯滅和良知的颠覆。

     柳國仁對連偉平的一番話,其實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飛仙山水庫事件讓他充分看到了自己正在逐步喪失的理智,已經到了非常可怕的狀态。

    危機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反應在腦子裡的不是人民群衆的生命财産安全,而是自己的頭上的烏紗和渾身上下的榮耀會不會因此而喪失。

    一旦邪風洩氣從上到下滋生蔓延的話,那麼濱江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将徹底成為一句空談。

     想到這裡,柳國仁不禁想起了環保局長章大同。

    當初之所以讓他緻力于濱江的環境建設,就是為了能夠讓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不撞車,真正做到經濟的綠色可持續性發展。

    倘若把一般的同志放到這個位置,多半都會以經濟建設為理由,給那些污染巨頭們撐起強大的保護傘。

    當然,目前國内在環保建設方面整體處于一個相對比較尴尬的局面,這個可笑的借口似乎成了大家慣用的伎倆和托詞……柳國仁的腦子很亂,稀裡糊塗的想了一通,他暗自下定決心,務必要盡快從畸形的心理狀态中完全恢複過來。

     飛機終于到了飛仙山水庫,柳國仁和連偉平都覺得這一路實在太過漫長。

    在邵聞天的統一指揮部署下,水庫已經正式開閘洩洪,C區域的蓄水量正在急速下降,通過整體的設計疏導,王曉東決定,徹底将這裡抽幹,以便施工單位進行及時的補救。

    看着一臉疲憊的邵聞天,柳國仁欣慰的點點頭道:"聞天呀,你們辛苦啦。

    " 邵聞天微微一笑,指了指還在外面堅守的同志們說道:"比起他們來,我在裡面還算是很舒服的,萬家村免遭劫難,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

    " 柳國仁詢問道:"萬家村的村民安置情況進行的怎麼樣,在情況沒有完全穩定之前,還是先不要讓他們回家。

    " "地方上的同志做了很大努力,萬家村村民的安置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在C區域沒有完全取消安全警報之前,我們沒打算回撤。

    柳書記,這次事件的調查工作,我們是不是要馬上展開?"和柳國仁一起走進裡面的辦公室之後,邵聞天這才認真的說道:"奇怪的是管理處的馬處長至今也沒見到人影,這不得不讓人心生猜忌呀。

    " "他恐怕永遠都來不了了,在通往飛仙鎮方向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 邵聞天吃驚道:"什麼,死了?" 連偉平解釋道:"具體情況還有待進一步調查,不過這件事情來的十分蹊跷,恐怕絕沒有我們看到的這麼簡單。

    " 柳國仁輕歎道:"水庫事件背後可能隐藏了一個驚人的黑幕,我們必須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和水庫有關的一些重要證據也已經被人徹底銷毀。

    " "什麼時候的事情?" 連偉平說道:"就在我們徹底展開調查之後,對方似乎早就有所準備,現在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呀。

    " 邵聞天罵道:"這幫喪心病狂的家夥,不徹底調查清楚肯定難以向百姓交代。

    " 柳國仁道:"我們先不說這些了,還是想想看如何處理C區存在的安全隐患……"飛仙山水庫背後隐藏的秘密根本不是他們三人一時半會兒能夠分析清楚的,水庫洩洪成功,并不意味着安全隐患的徹底排除,說到底隻是暫時性的解圍罷了。

    然而,柳國仁和連偉平帶來的消息無疑讓邵聞天非常震驚。

    空氣中似乎頓時彌漫了一股完全可以戕害理智的怪味,一雙無形的大手正狠狠的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二天上午,依舊堅持在工作崗位的黃小娟突然被人通知說,邵市長要她馬上去趟水庫大壩。

    幾天來,和邵市長的接觸,讓黃小娟根本就不假思索的到了指定位置。

    空蕩蕩的壩頂迎面刮來一陣陣清冷的北風,她茫然的看着依舊沉寂在迷霧之中的水庫,不由的歎了口氣。

    就在她立足未穩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從後面猛然一推,隻覺得身體歪歪扭扭的失去了控制,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或許是因為老天爺的憐憫,或許是因為她的一身正氣,正好路過的薛志兵見有人落水,隻身躍入水中。

    由于一晚上的洩洪,現在水勢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湍急,要是在洩洪口上,恐怕就是神仙也不敢輕易涉水。

    水面檢測畫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王曉東帶着幾個人迅速來到了大壩…… 唐斌指着水面說道:"好像是薛志兵,我們必須馬上把他救上來才行。

    " 王曉東道:"水庫應該有沖鋒舟吧?" "有兩艘,我們這就去……"平日裡,新買回來的沖鋒舟一般都放在倉庫之中保管,唐斌在水庫幹了幾年,對這裡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清楚。

     王曉東随即撥通了邵市長的電話說道:"邵市長,薛志兵落水了。

    " 此刻,邵聞天正和柳國仁商量着如何處理水庫後續事宜,一聽到這個消息,吃驚的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趕快救人。

    " "唐斌他們已經去開沖鋒舟了,您不用太擔心。

    " 邵聞天叮囑道:"馬上進行營救,我這就是過去,一定要保證小薛的人身安全。

    "如果薛志兵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恐怕會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邵聞天回頭對柳國仁說道:"我們有同志掉進水庫了,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過去看看。

    " 柳國仁吃驚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們趕緊過去呀……"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飛仙山水庫再度沸騰起來,唐斌和王曉東等人駕駛着兩艘沖鋒舟朝薛志兵的方向飛馳而去。

    王曉東拿着擴聲器大聲喊道:"堅持住,我們過來救你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薛志兵身邊還有一個人……由于黃小娟是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人推下水的,即便再好的水性也是白搭,此刻已經性命垂危…… 王曉東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薛志兵道:"我們還是先把黃小娟送到醫院吧,她現在身體非常虛弱,我擔心會有生命危險。

    " 邵聞天和柳國仁到了現場,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之後,當即決定用直升機先将黃小娟送往醫院搶救……等柳國仁他們将黃小娟送往醫院之後,邵聞天這才問道:"小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薛志兵氣喘籲籲的說道:"我剛才路過大壩的時候,看見有人落水,當時啥也沒想就跳了下去,要不是曉東他們及時趕到的話,恐怕我和黃小娟肯定是兇多吉少,水流實在太急了,根本用不上力。

    " 王曉東疑惑的問道:"黃小娟怎麼會突然落水了,那麼早她上壩上幹什麼去了?" 連偉平追問道:"你在現場有沒有看到其他什麼人經過?" 薛志兵搖搖頭道:"一清早,壩上一個人都沒有,這幾天大夥都累的要命,這麼早誰會上哪兒去,也不知黃小娟是怎麼想的。

    " 連偉平點點頭道:"你先休息休息吧,邵市長,我有點事情想和您單獨談談。

    "邵聞天和連偉平随即回到了監測點上的一間辦公室。

     連偉平道:"聞天,事情恐怕有點不大對勁。

    讓我猜猜看,你一開始調查水庫事件的時候,是不是剛才的小姑娘給你透露的情況?" 邵聞天一驚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殺人滅口?" "從馬處長的車禍到黃小娟的落水,雖然我還沒有掌握什麼有力的證據,可是接二連三的事情,不能不讓我産生這種懷疑呀。

    你想想看,水庫出事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别處,要想趁亂動點手腳,恐怕我們還真的很難防備。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水庫事件背後肯定還隐藏更大的秘密。

    " 邵聞天點了點頭道:"聽你這麼一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看來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想要知道真相,恐怕也隻能等到黃小娟蘇醒之後,不過我擔心在這段時間裡,他們還會再下毒手。

    " 連偉平道:"看來我們必須好好計劃計劃才行,否則事情可能會發展到我們無法控制的局面。

    " 近年來,媒體曝光的有關某些貪官污吏為了能夠官運亨通,整日燒香拜佛的事情已經屢見不鮮。

    用邵聞天的話講: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即便這世上真有佛祖神仙,恐怕也不會保佑這些假仁假義之輩,說到底還是瞎子點燈白費。

    然而邵聞天的仕途,确實算得上充滿了坎坷。

    在市長的位子上,屁股都還沒坐熱,接二連三就有這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這在一個設身處地為百姓做事的領導幹部心裡,同樣形成了抹不去的陰影。

     看似簡單的飛仙山水庫事件,調查小組剛剛秘密介入就遇到了這麼多麻煩,甚至出現了殺人滅口。

    所有線索似乎正在慢慢彙聚成一個巨大的陷阱,随之而來的恐怕就是更為撲朔迷離的誘惑……邵聞天在巴掌大點的屋子裡來回轉悠着,翹起變形的門根本關不嚴實,清冷的風透過狹縫将桌子上的文件吹落一地。

     連偉平倒是顯得稍稍有些平靜,此刻,他的心思還沒能完全回到整個案子之上。

    雖說在柳國仁的面前表了态,可真要下定決心,确實還沒有這個勇氣。

    連偉平覺得自己是個非常不善于表演的人,内心所有真實的想法總是如此輕易的被自己神情所出賣。

    馬處長的車禍,黃小娟的意外,接下來又會是誰呢?窮兇極惡的幕後黑手,正在肆無忌憚的實施着他們可怕的計劃,而正義一派此刻卻更多的是在考慮各自的仕途命運。

     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邵聞天終于回過頭來,用一種深邃的眼神看着連偉平,嚴肅的說道:"偉平同志,既然事情已經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那黃小娟的安全問題勢必要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你得派些同志在醫院密切監視才行。

    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連偉平清了清嗓子,目光卻不敢直面邵聞天,低着頭說道:"這個沒有問題,但願黃小娟能夠盡快蘇醒過來,那麼整個案子或許就可以找到一個突破口了。

    "其實,他的心裡非常矛盾,倘若黃小娟真的這麼快醒來,順藤摸瓜究竟會摸到誰的腦袋上,他這個公安局長還能不能看到案子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都是個問題。

     邵聞天若有所思的說道:"我怎麼看你今天似乎有點不大對勁,猶猶豫豫,神情恍惚?"邵聞天是個明白人,他不願過多的去揭穿對方那塊支離破碎的遮羞布。

    整個案子能不能順利展開調查,在濱江除了連偉平之外,邵聞天還真沒想到更為合适的人選。

     "噢,沒什麼,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太累了吧,水庫這邊的事情終于告一段落,我們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案子的調查之中去了。

    " 邵聞天點點頭道:"現在的事情恐怕都要壓倒你那邊去,不過我想柳書記應該也會将此事向省紀委做出彙報,雙管齊下,即便再難,我們也一定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

    " 連偉平輕歎道:"是呀——" 兩個人談話的氣氛始終充斥着某種憂郁,彼此之間的心照不宣,更是讓人覺得十分壓抑。

    一個多小時之後,柳國仁那邊來了電話。

    黃小娟雖然脫離了危險期,但目前仍處于高度昏睡狀态,醫院方面的反饋就是能不能徹底蘇醒過來,隻能依賴于她自身的毅力。

    這種殘酷的事實讓邵聞天多少有些自責,雖說當初是黃小娟主動透露情況,可……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緊牙關,怒視着遠方,說道:"不把這些亡命之徒全部揪出來,我邵聞天就對不起黃小娟,對不起萬家村的父老鄉親……" 幾家歡喜幾家憂,在飛仙山水庫的處理過程中,金豐集團和濱江貨輪運輸公司顯然得到了公衆的認可,他們在媒體面前表現出來的那種謙虛謹慎态度,更是讓包括楊省長在内的很多領導幹部的高度評價。

    雖說現在還沒到論功行賞,歌功頌德的時候,但對這些優秀企業的肯定和表彰還是需要進一步跟上。

    飛仙山水庫事件的階段性勝利,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在即将離開濱江回省裡的時候,楊永語省長更是指名道姓要見金豐集團和濱江貨運的主要負責人。

    濱江市委市政府的二号會議大廳内,雲集了很多媒體的記者,金豐和郭江寶的列席自然成了他們關注的焦點。

     楊永語省長義正言辭的說道:"飛仙山水庫事件目前隻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整個事件的起因,我們還要做進一步的調查。

    在這裡,我想說的是,在飛仙山水庫的處理過程中,我們看到了很多讓人感動的場景,萬家村村民積極主動的配合,地方幹部同志的認真組織協調……在災難面前,我們看到了罪魁禍首,但同樣看到了人間正氣。

    在建設和諧社會,弘揚民族正氣的大背景下,濱江市乃至整個濱海省需要每個人的努力……" 楊省長的話讓現場的氣氛明顯有些激動,然而對事件将如何進一步展開調查,他卻隻是一筆帶過。

    柳國仁接着說道:"飛仙山水庫的安全隐患雖然得到了暫時性的控制,但我們需要做的才剛剛開始,現在讓邵聞天同志向大家談一談具體的情況。

    " 從省長到市委書記,都不曾過多涉及事後調查方面的話題,邵聞天多少也嗅到了其中一些複雜的味道。

    當然,從事件調查的角度來看,這種略顯保密的态度勢必會讓那些潛伏在霧色之中的黑手有所顧忌。

     邵聞天的表情非常嚴肅,在忽明忽暗的閃光燈和"咔咔"作響的快門聲中,他站了起來,說道:"剛才楊省長和柳書記已經向各位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

    我想說的是,從水庫事件爆發至今,我自己的一些親身感受。

    相關部門相關同志的麻木不仁,沆瀣一氣,欺瞞不報,是釀成萬家村村民連夜轉移的重要原因。

    當然,剛剛建成使用不到五年的水庫本身存在的質量問題則是釀成今天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剛才楊省長和柳書記都曾說過,對此我們将做進一步徹底的調查。

    另外,在水庫洩洪階段,我們意外發現了在濱河飛仙鎮段的河床之中,有人竟然修建了龐大的加工車間。

    當我們的同志趕往現場實施爆破的時候,更是遇到了一系列的阻擾,這種局面不能不引起市委市政府的深思。

    這種企業竟然也被列為我們的民企扶持名單,實在是天大的諷刺……" 邵聞天雖然脾氣倔強,性格耿直,但此刻他應該說些什麼,應該回避些什麼,把握的還是比較到位,這讓替他捏了一把汗的柳國仁放心了不少。

    從整個幹部隊伍的建設,濱江經濟未來發展的保障方面來看,邵聞天這樣的幹部絕不能少。

    通過飛仙山水庫事件,柳國仁這個老黨員覺得,和這個自己并不十分喜歡的年輕人相比,自己變得實在有些太過圓滑世故,患得患失了。

    官場上,總能夠聽到"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段子,可能夠真正落到實處的,卻是寥寥無幾。

     邵聞天繼續說道:"在對萬家村實施安全大轉移的時候,我們濱江也有一些企業無償的施以援手,對此市裡研究決定,對金豐投資集團和濱江貨輪運輸有限責任公司提出重點表揚……" 面對省裡和市裡的領導,金豐、郭江寶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金豐謙虛的說道:"其實在飛仙山水庫的轉移任務中,我們并沒有做什麼太大的貢獻。

    看到省裡市裡相關領導同志,身處一線,為民解憂的時候,我想我們每一個市民都會有所觸動。

    我們這麼做,隻是在承擔自己應盡的社會責任……"金豐的睿智遠遠超出了郭江寶的想象,此時此刻講話該如何拿捏,絕對要有一流的演講藝術才行。

     楊省長肯定的說道:"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除了國家政策性的扶持,企業本身的自主創新之外,還需要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具備承擔起社會責任勇氣,并且積極落實到行動中來。

    濱江貨運和金豐投資無疑給我們的企業做了一個表率,帶了個好頭……" 柳國仁補充道:"我們濱江經濟未來能不能出現高速增長,也依賴于企業自身的文化建設……"會議室不斷傳來雷鳴般的掌聲,金豐和郭江寶的心裡此刻早就樂開了花,不管他們出于什麼樣的目的,從效果上看确實直接促成了轉移任務的順利進行。

     飛仙山水庫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由于事态本身的嚴重性和惡劣性,省裡成立了專門的調查小組。

    這個消息對像連偉平那些心存顧慮的人,無疑是個天大的利好。

    然而,對馬處長和黃小娟的案件調查,他們卻絲毫沒有放松。

    由于濱江啤酒廠的違規建廠,再度引發了社會公衆對扶持名單的質疑,市裡研究決定對第一份名單重新進行公開審核…… 風波之後的濱江再次籠罩在了夜色之中,驚魂未定的章大同歪歪扭扭的靠在沙發之上,突然一個電話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喂,你好。

    " 電話那頭隐約可以聽到女人的喧鬧聲,皮明良說道:"老章,是我,明良呀。

    " 邵聞天吃驚的問道:"你還沒走?" 皮明良笑道:"事情基本上已經擺平了,你經常出入在市委市政府應該能夠感覺到的,既然這樣,那我還有什麼必要走呢。

    " 邵聞天提醒道:"你真不怕有東窗事發的一天,現在柳國仁和邵聞天對這件事情盯的很緊。

    " "現在不是由省裡統一調查此事了嗎,你就放心吧,根本就不會把我怎麼樣,頂多就是出點賠償金而已。

    我倒是想看看濱江這幫老家夥能把我皮明良怎麼樣?" 皮明良的這個電話讓章大同有些始料未及,向來謹慎的他,還是不太擔心的追問道:"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皮明良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今天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跟你說說此事,看來濱江還真是我的福地,哈哈。

    " "即便是省裡的調查小組,勢必也會積極的展開調查,不過既然你已經不打算走了,我也就不在啰嗦什麼了,凡事還要小心為妙。

    " 皮明良興奮的說道:"放心吧,老哥。

    再告訴一個消息,我的公司很有可能近期上市,别忘了替兄弟我高興呀。

    " "那就提前恭喜老弟了,能不走就最好了。

    " 皮明良始終都不曾提及那二十萬的事情,就在眼下這種情況,他的公司竟然說要上市,這些重要的元素無疑徹底打消了章大同心中所有的顧慮。

    章大同不禁搖搖頭,暗自輕歎道:"看來,現在皮明良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毛頭小子啦,哎——" 受到了省裡、市裡的點名表揚,對金豐和郭江寶來講無疑是件天大的喜事,但此刻為了不招人閑話,他們兩人更是顯得格外低調。

    天地方圓娛樂會所的大包裡,金豐、郭江寶、尚曉鵬三人正在頗有興緻的欣賞着極品美女的火辣熱舞。

     郭江寶猛的灌了一瓶小麥啤,搖頭晃腦的說道:"金總呀,這次我們可真是露了大臉,兄弟我真不知該如何謝您。

    " 金豐微微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說什麼謝不謝的,何況沒有你的車隊,我恐怕也做不成什麼事情。

    這次得到了省裡和市裡的雙重認可,以後在濱江的地界上,我們絕對有了制勝的砝碼,幹。

    不過此番最為露臉的恐怕還是我們的曉鵬兄弟,要不是你果斷的做出決定,水庫的及時洩洪也得不到保障……" 郭江寶笑道:"是呀,是呀,這次曉鵬絕對會引起楊省長和柳書記的刮目相看。

    " 尚曉鵬平靜的點了點頭道:"這都仰仗二位的鼎力相助,此次飛仙山水庫事件倒是讓我們三人各取所需,幹。

    " 金豐瞥了一眼尚曉鵬,說道:"曉鵬以後在仕途上絕對是大有前途,來,為了曉鵬能夠繼續飛黃騰達,幹!" 事情的進展遠遠超出了金豐的想象,現在陳小麗和章大同這兩張牌都捏在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是關鍵時刻又得到了柳國仁對他的高度評價。

    從整體上分析,金豐現在已經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絕佳狀态,下面要做的就是放手一搏了。

    想到這裡,金豐不由的笑了出來。

    郭江寶顯然還蒙在鼓裡,尚曉鵬即便能夠察覺到什麼,也不可能橫加幹涉。

     金豐突然叫停了一幫女郎的熱舞,偌大的包房瞬時安靜了下來,他低聲說道:"曉鵬呀,我總覺得此次水庫事件遠沒有我們看到的這麼簡單。

    " 尚曉鵬冷笑道:"金總什麼時候對政治也産生了如此濃厚的興趣,您倒是說說看?" "就這件事情,以柳書記的脾氣,顯然會立即調查的水落石出,可到現在為止,整個事件的調查似乎陷入了一種停滞狀态,這不得不讓人深思呀。

    " 尚曉鵬點點頭道:"金總果然是一語中的,說實話,這裡面的門道至今我也不太清楚。

    從現在整件事情調查的進展情況來看,肯定是有人暗中搗鬼。

    既然不關我什麼事兒,還是少打聽為妙,他們既然有能力擺平此事,想必也不是簡單的角色,您說呢?" 金豐笑道:"我這也是瞎琢磨,瞎琢磨,不說這些和我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兒了,今晚大家一定要玩個盡興,誰都不要客氣。

    " 郭江寶道:"和金總在一起,我們從來都沒有客氣過,哈哈。

    " 尚曉鵬哪裡知道,金豐貌似無心的交談,實際上暗藏玄機。

    在金豐看來,既然原本簡單的事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那麼為何不來個渾水摸魚,沒準還真能逮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品種上來,隻要捏到他們的一丁點把柄,誰都必須向自己無條件誠服。

    另一方面,如果不能徹底弄清楚誰在從中搗鬼的話,半道會不會有人出來,背地裡使絆子也很難講。

    對金豐這個謹慎的人來講,顯然絕不會讓這種假想的事情發生。

     濱江啤酒廠的廠房被炸,這筆帳自然要算到濱江貨運的頭上,連日來總有一些社會上的小混混半道上制造點麻煩出來。

    正被媒體關注的郭江寶,顯然也不可能輕易動用江湖上那一套來解決問題,這種被人玩弄的感覺實在太過憋氣。

    在此之前,郭江寶确實沒能考慮周全,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公司業務一度陷入了被動之中,郭毅幾次報複性舉動都被郭江寶及時制止。

    濱江啤酒廠總經理侯建軍,在飛仙鎮一帶是出了名的窩裡橫,手下養着一批打手。

    那一夜,他一手策劃起來的隊伍,豈料被半路殺出來的郭江寶給擋了回去。

    現在兩個人都成了新聞人物,然而對侯建軍來講這個公衆人物的形象卻慘遭唾棄,與此同時啤酒廠又被省裡、市裡直接列入了黑名單,以後還能不能鹹魚翻身恐怕隻有天知道。

     郭江寶聽完了郭毅的一番講述之後,更是恨的咬牙切齒,如果公司長期被人幹擾的話,勢必會被拖垮。

    現在被媒體關注,他也隻能當個好好先生,武力解決問題的思路隻能暫時性擱淺。

    郭江寶意味深長的說道:"所有的事情恐怕都是這個侯建軍暗中搗鬼,公司要是再這麼下去的話,業務量勢必會受到嚴重的影響,得馬上想個萬全之策才行?&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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