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真正開始蛻變,即便之前再有良知的人,都會在原始欲望的誘惑下,變得極度貪婪,喪失本性。
對個人、對社會、對國家,這種最原始的突變都是非常可怕的……——
邵聞天
濱江的日子就如同暴雨之後的江水一樣,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猶如總喜歡受人寵愛的女郎一般,多情的眷戀着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
然而,她的眷戀卻絲毫不曾有過半點偏袒,對好人如此,對壞人同樣如此。
短短時間已經完全可以将原本真實的痕迹沖刷掉,而留下的卻隻有蛻變得烙印,永遠都揮之不去。
不管是苟延殘喘的偷生者,還是陰險毒辣的布局者,他們都不願意輕易的從黑暗之中從容的走出來。
龐大邪惡的陷阱正在一個又一個捕捉那些按捺不住的獵物,從墜入到吞噬,就是那麼一刹那的時間。
如同陳小麗被撕開的傷口一樣,随着欲望的擴散,隻會越來越深。
這個時候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教唆引導,她自己都會主動的捏上一把鹽毫無顧忌的撒在上面,為的就是那種麻木之後的刺激。
金豐終于開始了他的計劃,陳小麗就如同他的貼身丫鬟一樣,奔赴于不同的交際場所。
女人似乎都喜歡被人恭維,被人吹捧,甚至被人嫉妒,然而擁有這一切的陳小麗似乎并不僅僅滿足于這些。
在和金豐的接觸之中,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除了可以扮演一個好妻子,好老師之外,還可以扮演很多很多不同的角色。
就如同戴上不同的面具之後,總能在不同的場合給不同的人不同的感覺。
金錢可以讓一個人變得麻木,而麻木才迫使這個人變得貪婪,陳小麗非本人銀行賬戶上的存款正在以位數的改變而急速增加。
然而,在普通朋友的眼裡,這位普普通通的陳老師依舊受到同學們的尊敬,因為她的表演欺騙了所有人,包括和她朝夕相處的邵聞天。
當然,這一切的變化都應該歸功于陳小麗這位慈祥憨厚的大學同學金豐。
每次當他看着ATM機上的數字又增加了一位數的時候,她都會微微一笑。
不知是為了顯示狂野的個性,還是釋放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她索性買了一輛悍馬。
每當夜色降臨的時候,從聽濤閣的車庫中總會有一輛如此狂野的車飛奔出來,或許沒有幾個人猜的出來,駕馭這輛悍馬的會是一個高中代課女老師。
章大同繼續負責民企扶持小組的工作,持續性的變故讓他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想喘口氣的時候,一個神秘的電子郵件卻瞬間震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就在這封電子郵件的附件之中竟然攜帶了大量女兒的裸照,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覺心跳的特别厲害。
如此卑鄙無恥的手段在他的政治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用顫抖的手點燃了一隻香煙,甚至于無力将煙遞到嘴裡。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章大同一個不小心竟把煙頭掉在了衣服上,頓時産生了一股惡心的味道。
"喂,您好呀,章局長,郵件裡面的東西想必您已經看到了吧?"
對方的聲音非常陌生,章大同根本聽不出來是誰,他慢慢的鎮定了下來,厲聲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些照片?"
"您的問題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我向來不太喜歡回答别人的問題,當然如果你還想繼續看的話,我這裡的存量很大,章局長。
"
章大同終于忍不住内心的巨大的憤怒,大聲罵道:"你們這幫雜種,到底想幹什麼?"
"吆,章局長這樣的文明人說話怎麼如此粗魯呢,我們不想幹什麼,隻是想和您交個朋友,不知道章局長能不能抽個時間大家一起出來聚聚?"
章大同道:"你們就不怕我報警?"
"您是個聰明人,我要是怕您報警的話,還會親自給您打電話嗎?不過我還是想提醒提醒章局長,飛仙山水庫的事兒您不會忘記吧?"
章大同心頭猛的一驚,随即問道:"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章局長的記性可真差呀,當年要是沒有您的牽線搭橋,就憑他皮明良恐怕也沒有那麼大面子簽下C段的工程吧,我記得前幾個月出事的好像就是C段吧,章局長?"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對您并不重要,還是那一句話,有空大家出來聚聚,放心吧,我們不會把您怎麼樣的。
當然,您也可以不來,那麼剛才你看到的那些照片,我可就不能保證會不會一不小心貼到網上。
"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沖着我章大同來,别傷害我的女兒。
"
"主動權在您的手中,到時候我們再給您電話,沒準大家還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再見。
"
章大同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影像,能做出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情顯然不可能是皮明良,可如果不是他,又有誰會知道當年那二十萬的事情?和自己的仕途相比,女兒的清白可是當下最為關鍵的。
接近崩潰的章大同根本無力承受這個巨大的打擊,但他同樣不能跟任何人去訴說。
無奈之下,他終于還是撥通了皮明良的電話。
和金豐相比,皮明良顯然是個心狠手辣之輩,論智謀或許他不及金豐,但總算也是個講義氣的漢子,聽了章大同的一番講述之後,他立即趕了過來。
午後的茶館生意略顯清淡,整日忙于借殼上市的皮明良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急躁。
兩人找了一個偏僻的小包間坐了下來,皮明良是個急性子,出了這種事情,多少有點沖着他的意思。
随即追問道:"老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章大同的眼圈有些泛紅,要是隻牽連自己的話倒也好說,現在還未畢業的女人也受人把柄實在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深深的歎了口氣說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老弟你了,剛開始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因為當年我拿二十萬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知道。
可是我和你相交多年,即便我們真到了翻臉的地步,老弟你恐怕也不會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出來,何況娅妮和皮皮都是我們看着長大的。
"
皮明良追問道:"會不會是你負責的扶持小組出了問題,比如有些沒能上去的企業故意搗鬼?"
章大同搖搖頭道:"這我也想過了,可能性不大,這次基本上都是公平競争,即便真的有人想報複我,也不至于想出這種辦法。
最重要的是,他們至始至終都沒有要求我為他們辦什麼事情。
"
皮明良一拍桌子罵道:"老子才不管他是什麼來頭,既然招惹到了我們兄弟,那就别怪我皮明良心狠手辣,我倒是想看看在濱江的地界上,有誰敢和我過不去的。
"
章大同提醒道:"明良,這件事情千萬不能張揚出去,我個人的安危是小,要是娅妮真出了事兒,那可就毀了孩子的一輩子呀。
"
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有了感情,對于一個布局者而言,任何對手的軟肋都可以從這裡下手。
皮明良雖然做了很多見不光的勾當,可也是個父親,他能夠理解章大同此刻的心情。
官場上的人顧忌很多,讓章大同這種從來不願意輕易求人都束手無策的事情,顯然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了。
皮明良安慰道:"老章,你先不要着急,我看不如這樣,你幹脆立即和他們約個時間見面,等看清楚對方的這面目之後,後面的事情由我一手安排就行。
當年要不是大哥你幫忙的話,我皮明良也不會有今天。
再說了,娅妮這個丫頭我從小是看着她長大,跟我的親生女兒沒什麼區别,出了這種事兒隻要我知道肯定也會插手的。
"
章大同忍不住還是流下了淚水,謝道:"我真不知該說點什麼,孩子的事兒可都拜托給你了。
"
"老哥,你這是哪兒的話,你認識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皮明良雖說講義氣重感情,但他也并不糊塗,要是章大同真的要是狗急跳牆報了案,到時候飛仙山水庫的事情十有八九瞞不住了,到時候牽扯進去的人恐怕就不僅僅是他皮明良一個人這麼簡單了。
對章大同的挑釁同樣也直接擊中了皮明良的軟肋,此刻要是再坐視不理的話,後果恐怕真的就不堪設想了。
金豐不是個糊塗人,在了解了有關章大同和皮明良的關系之中,他一度暫停了對章大同的計劃,因為他非常清楚現在自己還真有點惹不起這個皮明良。
然而,自以為是的郭毅終于還是按耐不住撥通了這個本不該由他解決的電話。
到目前為止,金豐對此一無所知,郭毅原本的驚喜似乎正在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向來做習慣了濱江地頭蛇的他,哪裡知道這會兒正在四下打探自己消息根本就是一頭嗜血野獸。
打完電話的郭毅優哉遊哉的哼着小曲,得意洋洋的計劃着如何将章大同這個被金豐看做不可一世的家夥徹底拿下。
年少無知的章娅妮,早已經在郭毅的引誘下喪失了本性。
那些肮髒可怕的東西,對她卻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然而,對此章大同夫婦卻一無所知。
浏覽着章娅妮的那些照片,郭毅輕松的搖搖頭,暗自說道:"娅妮呀娅妮,你也别怪我,這些都是你那個該死的老爹他自找的。
"
老天爺似乎總愛和老實人開玩笑,原本打算兢兢業業為濱江百姓繼續辦事,補償他内心的愧疚的章大同做夢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和皮明良溝通之後,他嘗試着撥通了那個神秘的電話。
"我是章大同。
"
"原來是章局長呀,怎麼,這麼快想通了?"
章大同冷笑道:"你還有給我選擇其他的機會嗎,我們約個時間見見面吧,不過你必須保證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被第三個人知道,否則我想你也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
"這是當然,章局長果然快人快語,我還就是願意和聰明人打交道,這樣也省的我多費唇舌,周四晚上七點鐘,我們會派車去接您。
"
章大同冷冷的說道:"就這麼定了,不過我到時候想看到的東西,你可務必要準備好了。
"
郭毅對章大同此刻說話的語氣覺得還是有些好奇,可并沒有多加猜測什麼,便挂斷了電話整件事情在沒有搞定之前,他顯然不想過早的驚動金豐。
在金豐身邊時間久了,郭毅也逐漸幹練起來了,甚至連一直以來對他很有成見的茱莉也是大為贊賞,當然他的付出也得到了非常豐厚的回報。
皮明良在一旁聽的清清楚楚,章大同一挂完電話,他便說道:"看樣子,對方的目的恐怕并不單純,不過為了不給我們今後留下什麼把柄,我看幹脆還是——"皮明良随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章大同顯然有些擔心,不過一想到女兒的那些照片,那股強烈的憤怒就湧上了心頭。
"要不教訓教訓他們就算了,吃了一次虧之後,我想他們也不會再玩什麼把戲了。
"
皮明良點點頭道:"這樣吧,到時候我們看看情況再說,如果真是那種不識時務的主兒,多活一天就多做一天的禍害,還不如趁早了解算了。
"
章大同猶豫了一會兒,随即點了點頭道:"盡量不要傷人性命。
"
皮明良道:"一切都聽大哥安排……"
聰明的布局者終于還是沒有料到自己的部下竟然會做出如此愚昧荒謬的事情,一個原本看似無懈可擊的迷局顯然正在為某些心存正義的人留下線索。
金豐投資集團巧妙利用陳小麗的關系,借助柳國仁書記對集團的青睐,正在張羅着如何更加瘋狂的斂财。
一個個項目的成功簽訂,一個個銀行借貸的成功拍闆……所有的事情似乎進展的都太過順利了。
然而,柳國仁和邵聞天這兩人早就被人當成搖錢樹的核心人物,卻毫無察覺。
這種被人利用而渾然不知的狀态正是因為他們太過謹慎、太過小心所造成的,因為他們始終相信隻要秉公執法,嚴于律己,貪污腐化的事情就不會在自己身上發生。
邵聞天把所有的激情都留給了濱江百姓,把所有的心血都灑在了濱江的山山水水,然而,他隻忽略了一個人:陳小麗;他隻忽略了一個地方:家庭,可就是這個被他遺忘的角落裡卻成了滋生邪惡的地獄,成了戕害靈魂的魔窟。
他越是高大,寄宿在他身上的掠奪者汲取的權力就越多,因為在巨人的光環下,"一人飛升仙及雞犬"的現象總被很多自作聰明的家夥所認可。
終日在外奔波的邵聞天今晚終于早早的回到了家中,自從接任市長以來,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他從來就沒有徹底的消停過。
他明顯覺得自己和老婆之間似乎連說話的機會都變得很少了,對這個家庭的虧欠同樣成了他工作之餘的一塊心病。
陳小麗的在家的時間似乎也越來越少,當然邵聞天總認為自己的女人永遠都隻願意和那些可愛的孩子們在一起。
好久沒有下廚的市長大人終于再度系上了圍裙,準備一顯身手。
邵聞天早早的就給陳小麗去了個電話,說今晚一起回家吃飯。
不管是僞裝,還是懷念那種久違的家庭生活,陳小麗還是非常準時的回到了家中。
看着忙裡忙外的邵聞天,她冷冷的笑了笑說到:"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晚上沒什麼事要忙呀?"
邵聞天憨憨的笑道:"總得給自己放放假嘛,最近一段時間也沒有機會給你展示展示我的手藝,這些廚具還真有點認生,你先去洗一洗吧,馬上就要開飯啦。
最近是不是一直都忙着給班裡的學生補習呀,我這人你是知道的,典型的工作狂,你可千萬不能學我,等後面的事情處理的稍微利索一點之後,我想抽空和你出去一起到外面走走,散散心。
想想看,我們兩個也有好幾年沒有一起出去旅遊過啦,對吧?"
邵聞天的表情非常自然,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什麼一樣,因為他始終都深深的愛着陳小麗,愛着這個永遠都會支持和理解他的善良女人。
此刻的陳小麗倒是覺得不知該說些什麼,遲疑了片刻之後,道:"是呀,好像有好幾年了,今天怎麼想起說這些了?"
邵聞天苦笑道:"我也不知今天是怎麼了,突然間就變得有些多愁善感,看來我們夫妻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
陳小麗道:"時間的長短并不重要,開心幸福才是最關鍵的。
"
邵聞天輕歎道:"你說的沒錯,不過我以後會多抽時間回來陪陪你的,現在家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快去洗洗我們開飯了,今天煲了你最喜歡喝的湯,你可一定得多喝幾碗才行呀。
"
看着鏡子裡的面孔,陳小麗突然覺得自己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邵聞天的一番話要是放在以前,她聽完之後不知道會有多激動,可現在取而代之的隻是一副僵硬的面孔和言不由衷的做答。
陳小麗使勁的搓了搓自己的臉,試圖嘗試着回到過去的某個時刻,然而最終還是麻木戰勝了一切。
剛剛坐下來的陳小麗,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别扭。
邵聞天站在老婆身後,輕輕的替她捏了捏肩,就在剛接觸的那一刹那,陳小麗竟然下意識的想要躲開,隻不過理智最終還是讓她平靜了下來。
邵聞天邊捏邊說:"我的這套按摩的手藝還行吧,力度怎麼樣,要重要輕你可以自主選擇。
"
陳小麗淡淡了說了句:"你也忙了一天,早點吃飯吧。
"
邵聞天好奇的問道:"小麗呀,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的情緒有點不大對勁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工作的壓力太大?"
"忙了一天有點累了可能,趕緊吃飯吧,一會兒菜都涼了。
"說着,陳小麗下意識的夾了幾塊肉放到了邵聞天的碗裡。
好不容易和老婆一起吃飯,邵聞天自然把不住自己的嘴,說了個沒完,似乎想一下子把積攢了幾個月的心裡話全部傾訴出來。
邵聞天關切的說道:"看來要不了多久你也就成了工作狂啦,學生們學習固然重要,可你也得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這樣吧,以後隻要我回來的早,都給你做個按摩,煲點湯,你看怎麼樣?"
陳小麗道:"你上班也挺累的,都老夫老妻了,用不着那樣。
"
邵聞天一本正經的說道:"正是因為是老夫老妻了,我才要更加的細心的照顧你。
你是了解我的,感情上向來都是非常被動,能做的恐怕也隻有這些了,說實話,這輩子你跟着我,算是白瞎了,太多的事情讓我根本就分不出身來照顧你和這個家,哎——"
這是一個誰都不願看到的結局,命運和這對原本恩愛的夫妻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面對丈夫此刻的坦誠,陳小麗根本無力承受這種真實而又厚重的愛情。
每當心中的那塊寒冰開始想要融化的時候,王雨思總會面帶着媚笑闖入她的腦海,然後接下來就是邵聞天和她之間一些不堪入目的親密接觸……在一個貴婦和一個賢妻之間,陳小麗總能演繹的遊刃有餘。
隻要踏進這個家門,那副奢華的面具就會被她悄悄的隐藏起來。
原本就在情感上非常遲鈍的邵聞天,自然無法察覺。
婚姻對陳小麗而言,隻剩下一個華麗的外表,她還無法釋然的去丢棄所擁有的東西。
邵聞天這個在婚姻與愛情上并不能給予她太多的男人,卻有着别人根本無法替代的東西:權力。
陳小麗非常清楚,她之所以能夠幫着金豐拿到一筆筆的訂單,達成一次次的合作,依靠就是老公邵聞天身上強大的光環。
這是一個世俗的世界,這是一個善于恭維和猜測的世界,但凡那些聰明着都會因為和市長夫人之間的合作,而得到市長的欣賞甚至于在某些方面的偏袒和支持。
然而,陳小麗身邊的這個不知疲倦的男人,卻始終一如既往的在屬于他自己的軌迹上風雨無阻的前行。
在良知最為清醒的時候,陳小麗也會嘗試着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說什麼似乎都已經太晚了。
在很多朋友的眼裡,邵聞天和陳小麗的婚姻始終都保持着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原始面貌:平淡、呆闆、落後、低調、樸素。
社會在變,其實人也在變,唯一保持不變得生活模式,恐怕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假象罷了。
陳小麗想過,要是沒有金豐的出現,她的生活也許在将來的某一天同樣會變成現在這樣,因為她已經不想繼續在習慣之中生活。
就如同網絡時代出現之後的所營造的虛拟世界一樣,每個人都需要在适當的時候釋放自己。
有名無實的婚姻依舊在兩個人平行的世界中繼續着,陳小麗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将自己的這份貪婪與蛻變轉嫁到邵聞天的身上。
和利益的驅動下,陳小麗始終都保持着兩種不變得身份:濱江中學的優秀班主任,邵聞天樸實無華的老婆。
不管是身體的需求,還是精神上的安慰,她都願意對這個自己已經毫無感覺的男人麻木的奉獻出一切。
邵聞天神情的擁吻着陳小麗,低聲說道:"是不是還有什麼心事?"
陳小麗茫然的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
"嗯——"邵聞天習慣性的拍着陳小麗,就如同呵護即将入睡的嬰兒一般細心。
陳小麗輕輕的翻了一下自身,苦澀的淚水已然偷偷打濕了枕邊。
夜色安詳的撫摸着這個疲憊的世界,忽明忽暗的星辰似乎在講述着永恒的愛情童話,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顯然有些按捺不住,加入到了午夜的交響樂團……
濱江新推出的幾個建設項目也相繼開工,為了防止再度出現飛仙山水庫那樣的超級豆腐渣,相關部門更是進行嚴格的技術檢測審核。
從施工單位到原材料,每一道關都要有專人負責,麻煩是麻煩點,但和事後出現任何的隐患來比,這又算得了什麼呢?章大同神情恍惚的走進了柳國仁的辦公室,憔悴的神色一下子引起了老書記的注意,他關切的問道:"大同呀,這幾天是不是病了,你這氣色可不大好呀。
"
章大同無奈的說道:"現在首批扶持企業已經全面開始各項運轉,事情相對多了一些,不過還行,現在的條件和以前相比,不知道要好到哪兒去。
"看到剛剛走進來的尚曉鵬,他随即補充了一句道:"曉鵬他們可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
自從飛仙山水庫的那件事情之後,柳國仁對尚曉鵬的工作能力有了全新的認識。
讓他和章大同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同志一起來監督實施濱江經濟發展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為的就是讓他在實踐中好好鍛煉鍛煉。
出事之後的章大同明顯變得不像以前那麼嚴肅,脾氣也好了很多,因為他始終擔心,現在的低調能更好的掩飾一些真相。
柳書記笑道:"像曉鵬這樣的年輕人,還是要多在實踐中打磨打磨才行呀。
在我們濱江未來的建設發展過程中,盡可能的多的培養一批既年輕又很富有激情的幹部隊伍,同樣是非常重要的一項任務呀。
"
尚曉鵬原本隻是送個材料進來,一不留神就被扯進了他們的話題之中,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拍馬機會,謙虛的說道:"跟柳書記、章局這樣的老領導相比,我确實還是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夥子,現在就是應該多參加一些具體的實踐工作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
柳國仁欣慰的點頭笑道:"我發現呀,曉鵬自從和你在一起之後,變得越來越謙虛謹慎啦。
年輕人,就應該戒驕戒躁,虛心的向老同志學習。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年輕人身上具有的那種激情确實值得我們學習呀。
"
章大同狐疑的看了一眼尚曉鵬,微笑道:"濱江的未來還是要靠曉鵬這樣的年輕同志呀,柳書記,您确實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伯樂。
"
尚曉鵬平靜的說了一句:"章局實在是太過獎了,我還有點事情要忙,就不打攪你們了。
柳書記,我先下去了。
"
原本一心想拉章大同下水的金豐,最終選擇了伺機而動,其中也有尚曉鵬的一些原因。
因為扶持工作的需要,尚曉鵬和章大同的接觸越來越頻繁,他奇怪的發現這個原本桀骜不馴的家夥,似乎正在發生一些潛移默化的改變,他隐隐覺得這種看似平常的變化背後一定隐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豐在徹底調查章大同和皮明良的過程中發現,他們兩人在飛仙山水庫的事情上絕對隐瞞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然而,如此一件驚天大案卻在省裡調查組的介入之後,變得悄無聲息,甚至于現在根本很少有人提及此事。
由此可見,章大同絕非他們平常所看到的那麼簡單。
金豐希望在尚曉鵬和他的進一步接觸之後慢慢的了解情況,從而一舉将其所有的資源全部吞掉。
柳國仁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陰沉,他回頭看了一眼無精打采的章大同說道:"大同呀,飛仙山水庫的事情你有什麼看法?"
章大同狐疑的看了看老書記,心裡卻覺得非常奇怪,這件事情一直都是由省裡的調查小組專門負責,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不由得讓他心生猜忌。
平靜的問道:"這件事情不是省裡的調查小組一直都在負責嗎?"
柳國仁輕歎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可到現在除了對濱江啤酒廠的限期整改處理方案之外,其他一點進展都沒有,這不得不讓我有些擔心呀?"
"您在擔心什麼?"
柳國仁眯着眼睛,搖搖頭道:"說不清楚,一種很奇怪的直覺,你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
章大同思索了一下,說道:"現在又省裡的調查組負責,我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水庫修建過程曆時幾年,很多資料都不全了,可能是會存在一定的難度。
不過我相信,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柳書記也不用太過擔心啦。
"
"哎——水庫事件始終都是我的一塊心病,要是不能徹底的調查清楚,我恐怕是很難安心,這件事情的複雜性恐怕遠遠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算啦,不說這些了,你那邊扶持工作進展的怎麼樣了,這件事情一波三折,千萬不要再出什麼麻煩啦。
"
章大同點點頭說道:"扶持小組那邊我一定會嚴格把關,柳書記,您就放心吧。
這次民企扶持計劃對濱江經濟未來能否保持高速增長,無疑算得上是一個基礎性的保障。
任何一個地區的發展,都不可能僅僅依靠招商引資這種單邊性的經濟發展模式。
雖然這次民企扶持工作走了很多彎路,但最終還是找到了一條切實可行的運行軌道,好事多磨,我相信通過政府性的扶持之後,我們濱江的民企一定會更具市場競争力。
"
柳國仁輕輕的拍了拍章大同的肩膀說道:"這個計劃能否順利進行就靠你們啦,對曉鵬這樣主動積極的年輕同志,多給他們點鍛煉的機會。
"
"我知道了,柳書記。
說實話,和這些年輕同志在一起,我突然發覺自己也慢慢的也比以前更有激情了,他們擁有張揚的性格,創新的思維,總能在關鍵時候提出一些新觀點、新思路出來……"
章大同此刻心裡暗自竊喜,因為柳國仁所擔心的水庫事件恐怕永遠都不可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在此之前,他還一度對皮明良所講的事實有所懷疑,可現在看來,在他背後确實有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幹預了此事。
章大同從政數年,在官場上的混的還不如一個生意人,實在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權力與金錢之間的較量,似乎後者能夠在很長一個時期内處于絕對的優勢。
對于一直不願滿足現狀的章大同,此刻内心極度的不平衡已經徹底的迸發了出來。
既然皮明良是他的摯交好友,那麼為何不能利用其現有的資源,為自己掃平仕途呢?在沒有受到威脅之前,章大同的腦海之中就曾有過這種念頭,隻是還沒有最終下定決心罷了。
對一個追求事業巅峰的男人而言,章大同從來都認為适當走走捷徑有何不妥,畢竟現在的社會環境已經不可能造就出像柳國仁這一輩無與倫比的領導幹部了。
要想徹底的适應這個社會,要想成功的打通自己的仕途,就必須學會審時度勢,不斷改變實施策略和手段。
看到女兒裸照的那一刻,章大同徹底的想通了,他必須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力量,以至于在出現危機的時候,有人能夠出來解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變成一個可憐的乞丐。
幸虧遇到的是皮明良這種講義氣的哥們,要是換了平日來那些酒肉朋友的話,恐怕根本無人問津,甚至還會因為而受制于人。
章大同思想不由得開了個小差,過了幾分鐘之後,才蘇醒了過來,歉意的說道:"最近精神狀态有些不佳,不好意思柳書記。
"
柳國仁微笑道:"大同呀,我看你的身體是得好好調理調理了,我建議你最好找個老中醫好好看看,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還真管用,你看我調理了一陣子之後,氣色是不是明顯好了很多,哈哈。
"
章大同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記得柳國仁的生日應該馬上就要到了,按照這個老爺子的規矩,每年都會私底下找幾個關系好的老朋友一起聚聚。
然而,現在他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齡,人一旦上了年紀之後,就變得跟小孩子一樣,喜歡熱鬧。
章大同好奇的問道:"柳書記呀,您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我想還是應該熱鬧熱鬧。
"
"你不說這茬,我都差點給忘了。
大同呀,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啦,這種事情不宜大操大辦,要是那天心情好的話,找幾個老哥們出來聚聚吃點東西也就可以啦。
"
章大同連聲說道:"這我可得第一個申請加入,到時候您叫不叫我,我可都會來。
現在的條件比以前好多了,我當然知道您的顧慮,放心吧,我們還跟以前那樣,搞點自娛自樂的項目,也算是一種勞逸結合嘛。
"
柳國仁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聲,似乎每件事情都要考慮他在公衆面前的形象,用家裡人的話講就是跟這種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實在太累了。
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兒,也會被弄的神神秘秘,為的就是能夠赢得百姓的尊敬和愛戴。
柳國仁點點頭道:"到時候再說吧,過一個生日就老了一歲,真不知道為什麼要發明這麼個慶祝的方式,要是永遠都不過生日的話,我這會兒恐怕還以為自己剛剛二十出頭,哈哈。
"
章大同恭維道:"您本來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嘛,哈哈……"
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之後,尚曉鵬便開車直接到了金豐指定的高檔會所。
早就習慣了這種紙碎金迷的尚曉鵬路過美發廳的時候,還特意整了整自己的發型。
和平日裡忙裡忙外的老實人相比,現在絕對算得上靓麗的都市型男。
這個僻靜高雅的五星級娛樂會所,俨然成了金豐一幹人等定點消費單位。
尚曉鵬推開門之後,一眼就看到了位居正席的陳小麗,他略顯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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