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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八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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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力說:“這都快半夜了。

    ” “你還想拖多久?” 李國力有氣無力,隻說好的,馬上去。

     另一個當事者也一樣。

    餘茜家在市區,她在事後很快回到家裡,然後于家中接到了傳喚電話。

    她什麼都沒說,迅速出門。

    那時本案元兇吳承業尚未歸家,估計是有些怯場,在轟轟烈烈從事完這麼一場非常耗費精神的捉奸活動之後,不想迅速面對妻子,以防彼此尴尬。

    餘茜的兒子尚小,上小學,家中有一個鄉下小姑娘幫着帶孩子,是她的一個遠親。

    小姑娘已經睡了,她把她叫起來,簡單交代了幾句話,就出門離去。

     當晚她再沒有回家。

     第二天一早,他們的事情迅速傳播于機關内外。

     這種事當然是捂不住的。

    三個當事者之外,有介入其間的警察,有卷入始末的酒店總台及樓層服務人員。

    酒店是公共場所,人多嘴雜,當天又有幾個會議的人員住留,事件一出當然立刻沸沸揚揚。

    這一事件無疑“相當震撼”,因為當事者并非街頭巷尾等閑之輩,兩個男子中一個是市檢察院的科長,一個是副縣長,最引人注目當然還屬餘茜,她最不尋常,居然給老公在酒店裡捉了奸。

    這人不尋常之處除了是市财政局的副局長外,還因為她身後有一個大人物。

    本市盡人皆知,就是常務副市長任向玮。

     大家立刻明白餘茜最大的麻煩就是任向玮。

    出事當晚,在人們剛被“震撼”,滿腦子嗡嗡響,興奮不盡有如醉意盎然之際,餘茜李國力兩位官員已經被責任部門傳喚,徹夜不歸。

    這很異常。

    卷入類似事件,鬧出這麼大動靜的官員通常都會面臨調查,但是不會這麼快,起碼得讓人家喘口氣,平靜平靜,回家做一點準備,想幾條理由,構思若幹辯詞,打一打交代材料的腹稿。

    哪有聽風是雨,在當事人還頭腦腫脹如鬥、木得不能再木時猝不及防立刻就給叫走的。

    這種事情處置自有程序,不是一般人随便可為。

    肯定有人果斷促成這麼一個厲害行動,在第一時間立刻收拾這兩位重要官員。

    這個人不可能是其他人,就是任向玮。

    當晚吳承業直接給她打了電話。

     人們不禁為犯事的兩位官員捏一把汗。

    這種事不太可愛,卻與貪污受賄職務犯罪有一定區别,估計掉不了人頭,但是肯定相當悲慘。

    任向玮大家了解,她跟餘茜之間的關聯,群衆眼睛雪亮,大家相當清楚。

     當年,餘茜給任向玮訓斥一番,再調到身邊工作,沒幾天裡外就有評價,都說任市長厲害,眼光果然不同尋常,不隻會看住貪官,還看得準幹部,親自挑選的這個秘書真是不錯。

    餘茜年紀輕輕,卻很沉穩,為人平和,比較低調,但是有主意,文字拿得下來,辦事能力也強。

    這人看來家教不錯,從小訓練有素,待人接物很得體。

    她的工作經曆相對豐富,熟悉機關運作規則,又有基層主官工作經曆,比隻在機關裡混來混去的一般年輕女幹部素質好,毛病少。

    這人最難得的是能吃苦。

    她所跟随的任向玮比較特别,這是個女領導,女領導通常比較投入,工作認真的居多,偷奸使滑、玩忽職守的相對少見。

    任向玮比一般女領導為甚,這人不是認真,她完全就是個工作狂。

    起早摸黑,沒有節假日,有如鄉下種地的趕農忙。

    其他女領導再怎麼投入,畢竟還得管個家庭,上有老下有小,得有所關照。

    這人不一樣,她從省城來,卻是以市為家,她在省城有個家,但是早為空窠,她丈夫是個大學老師,去英國當訪問學者,他們沒有孩子。

    所以任向玮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碰上這種情況這種風格的領導,當秘書的自然苦不堪言,換其他人真受不了,餘茜頂住了。

    可能因為格外蒙受任向玮關照,自己受惠,小家庭的危機也得以排除,心存感激,她到市裡後特别努力,很能吃苦。

     但是任向玮并不因此格外客氣。

    她自己說過,别做錯事,誰錯了她收拾誰。

     餘茜跟任向玮之初,有一回随同領導下鄉,去了一個山區鄉鎮。

    時為春天,市領導下村走訪,開會座談,很辛苦的,陪同的縣領導暗中授意,要鎮上表示一下。

    鎮裡書記鎮長趕緊操辦。

    該鎮很窮,沒什麼好東西,恰好趕上枇杷成熟了,就用這慰問,聊表心意。

    鎮裡派人到村裡找,挑大的好的,弄來幾箱。

    東西很小,不值幾個錢,就沒去報告任向玮,他們把餘茜叫出來,請她交代司機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分三份,市長、秘書和司機都有幾箱,市長多點,随員少些,請餘秘書安排。

    餘茜一看就搖頭,說恐怕不好,任市長交代過,不讓拿下邊東西的。

    鎮上人說這什麼東西呀,就一點土特産,餘秘書别嫌我們窮啊。

    縣領導跟着也出來勸說。

    當時餘茜剛跟任向玮,對她還不是太了解,加上自己本來就是鄉長出身,類似事情幹得多了,知道這不是個事,因此松了口,同意他們往車上裝。

    當晚回到市裡,車停到任向玮住所樓下。

    餘茜讓司機開後備箱,兩人打算替任向玮把水果箱搬上樓,任向玮一看氣壞了。

     “你還真敢啊。

    ”她說。

     那時已經很晚,任向玮沒有多說,讓餘茜立刻上車,返回,哪裡拿的送回哪裡,連夜就去。

    餘茜張嘴剛想申辯,任向玮眼睛一瞪問:“想再哭一回?” 餘茜不敢說了,馬上動身。

    很尴尬很難堪。

     但是任向玮并沒有就此作罷,她決意要給餘茜一個深刻印象。

    第二天一上班,她就把餘茜叫過來,窮追不舍。

    她問東西送還沒有?跟鄉裡同志是怎麼說的?餘茜是不是感覺很委屈很不認同?她早有交代,不許拿人家東西。

    為什麼餘茜不聽,自作主張,就是要拿?餘茜是不是嘴饞了?貪吃?年輕女幹部,嘴饞沒什麼不對,想吃到市場買去,為什麼打着領導的旗号這麼去拿?貪圖占小便宜?沒錢買?這是理由嗎? 她居然拿出錢包,說她這裡有。

    嘴饞了可以找她,她買枇杷給餘茜吃。

    要幾箱有幾箱,管夠。

    想吃其他的也行,找她,不許再向下邊伸手。

     她又把餘茜整哭了。

    無聲飲泣,眼淚一個勁往下掉,忍都忍不住。

    該領導還是那句話:“不許哭。

    ” 有一位女機要員去給任向玮送文件,親睹此景,吓得臉色灰白。

    事後大家多為餘茜抱不平。

    都說這算個什麼事呢?太普通太平常太一般了,有必要這麼大動肝火嗎?任副市長這麼認真,說輕點是過分嚴格,說重點就是變态,簡直算得上侮辱人格。

    餘茜跟上這麼個領導真是苦死了。

    這種話當然隻敢偷偷說。

     任向玮這人風格确實很突出。

    可能因為多年從事反貪,她非常注意,達到了“有潔癖”程度。

    這人下鄉,如果在基層用餐,離開時必讓随員代交夥食費,吃一天算一天,吃一頓算一頓。

    五元十元,按标準,反正要交。

    她這習慣很特殊,也讓别人挺麻煩。

    如今不說她這麼大的官,平頭百姓都懂得蹭飯,隻要有人做東,哪個會掏錢?掏了錢還讓别人犯愁:這麼幾塊錢能往自己口袋裡裝嗎?不行,得往哪個賬本上記?人家任市長不管,她就這麼幹,你不服不行。

    眼下像她細緻到如此程度的官員像是不太多,但是确實也還有。

    這人有一點好,她隻管自己交夥食費,卻不過問他人交了沒有,畢竟這事太小,交了不算為國家做貢獻,不交不算貪污腐敗,個人自行把握,沒必要也不可能強求一律。

     所以任向玮為幾箱水果訓斥餘茜不無緣故,有其必然性,并非故意找碴兒欺負人。

     餘茜這人有韌性,在别人堅持不了的地方堅持住了。

    任向玮是工作狂,她陪着狂,起早摸黑風雨無阻。

    任向玮交夥食費,她陪着交,從此不敢拿人家一點東西。

    這麼一跟兩年。

    兩年中經常領教領導的批評,還曾遭受若幹次嚴詞訓斥,總的看還是對得起觀衆,可挑剔的地方不多。

    大家都說,畢竟是任向玮親自挑選的,這小餘真是不錯。

     但是麻煩因此來了,與吳承業有關。

     有一天吳承業打電話找任向玮,請求一見領導。

    他說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隻好冒昧求見。

    希望領導能夠抽空聽他反映一點情況,同時先不要跟餘茜提起。

    任向玮猛然意識到自己秘書的家庭出問題了。

    她說:“來吧。

    ” 什麼事呢?餘茜跟吳承業小夫妻正在冷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一對年輕夫妻在外人眼中非常般配,似乎一直很恩愛,怎麼忽然就爆發冷戰?吳承業說,這一段時間裡餘茜幾乎不管家裡的事,每天早出晚歸,一門心思都在外頭,丈夫兒子都丢在一邊了。

    吳承業大老爺們兒得早起買菜,得接送兒子上幼兒園,得洗衣服拖地闆,同時也還得上班工作,心裡時常感覺不平衡。

    自己的老婆跟随領導當秘書,忙一點,家裡事少做一點,他能理解,但是有時實在憋氣時,忍不住也會抱怨幾句。

    東北“銀”嘛,直爽,有話不能總憋在肚子裡。

    丈夫的脾氣餘茜當然知道,起初她還有耐心,後來不行了,動不動就吵,然後兩人互不理睬。

    最近一次鬧得兇了,有半個月彼此不說話。

    末了餘茜對丈夫說,實在過不下去就算了,離婚吧。

     任向玮聽了,點頭,說明白了,是這樣啊。

     她把吳承業說了一頓。

    口氣比較溫和,沒訓,但是批評。

    她說看起來吳承業有些大男子主義。

    大老爺們兒洗洗衣拖拖地闆有什麼了不得,非得老婆做才對?餘茜不是偷懶貪玩,她是忙工作。

    也不是餘茜自己想這樣,她跟她當秘書,沒辦法的。

    因此吳承業如果有不滿,抱怨老婆不對,該罵她任副市長。

    話說回來,即使餘茜不當秘書了,幹其他工作,同樣得忙,女幹部不容易,承擔着責任,免不了少洗幾件衣服。

    既然碰上了,吳承業還是應當多一點理解和寬容,這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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