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
她對自己說:“去吧。
”
劉暢上車。
她注意到奧迪還是那輛奧迪,但是車牌換了,不是九号,變成二号車。
她問這是怎麼回事?王秘書說秦石山已經被确定為代理市長,法律規定市長必須由市人代會選舉産生,在明年初人民代表開會之前,他以代理身份行使市長的職權。
這麼說還是升了,沒給“反映”掉。
劉暢見到了秦石山。
這位小個子官員春光滿面,威風凜凜,處在大群人的包圍之下。
他住的套間帶會議室,沙發上坐滿了人,一口一個的“秦市長”。
看到劉暢他點點頭,很矜持,對屋裡人介紹說,這位劉研究員年紀輕輕,大名鼎鼎,很有個性。
他還具體介紹劉暢的個性,說第一次見面時,劉暢就建議他到他們社科院當院長。
劉暢即糾正,說初識秦市長應當是在工地,那兒有一條溝,還有一堵舊城牆。
秦石山臉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說劉研究員記性這麼好哇?劉暢說她總是實事求是。
秦石山轉而舊話重提,說他已經在考慮面試的題目,以備一朝管得着即為劉暢開考。
劉暢說秦市長步步高升,這一天看來為期不遠,她已經感覺到了,脖頸後頭一把砍刀,嗖嗖有風。
大家哈哈哈跟着笑,其實沒誰知道他們說的什麼。
劉暢在屋裡坐了會兒,看秦石山一直不跟她探讨古磚,決定告辭。
秦石山一聽她要走,擺一擺手,讓屋裡人不要動,自己起身把劉暢送到電梯,一起下了樓。
駕駛員小劉守在樓下,秦石山讓小劉把車開到前邊路口等待,說自己要陪劉暢走幾步路。
劉暢說:“你那一屋子‘秦市長’怎麼辦?”
他把右手舉高,握拳揮了一下,有如當年緊握一塊殘磚。
“讓他們等。
”他說。
他們出門,沿人行道往前走。
這時候可以說話了,果然,話題與明朝無關。
秦石山問:“他們好像找過你了?”
劉暢冷笑,說秦石山問的是誰?有不少人找過她,包括警察和官員。
“你好像跟他們說了些什麼?”
劉暢說不錯,該說的都說了。
她告訴一位陳處長,秦石山人品低劣。
秦石山大笑,說謝謝,劉研究員真是幫了大忙,簡直是天公作美。
劉暢真是異常驚駭。
這時他才正式說明找劉暢的用意。
他說,據他了解劉暢已經沒再接到騷擾電話,顯然有關措施已經奏效。
他讓警察走訪了一些部位,找了一些人,虛張聲勢,吓唬加提醒,沒有動一個人,這就了結了。
顯然相當準确。
劉暢說她要問一問秦市長,那些人有什麼理由要騷擾她呢?
原來她真是捅了馬蜂窩。
當年通往東京的關隘眼下一片荒涼,卻有一條暗道通往财富。
當地拟建公路已規劃多年,方案選定也有不少日子,一些有來頭有辦法的開發商因此早早染指,開發前景較好的山坡地塊已經各自有主,隻待公路一通,土地升值,就會蜂擁動手。
不料研讨會後情況逆轉,公路改線,好地塊變差,差地塊變好,原有利益格局完全打亂,遭受的反對和阻力可想而知。
所謂“古蒼柏關”遺址在當地争論那麼大,僞點幾成公認,劉暢因辨僞遭受騷擾辱罵,緣由盡在這裡。
秦石山說,他擔任副市長後一直主管城建,公路不屬他分管,一年多前擔任常務副市長,才接管這塊事務。
時“A”點“B”點之争稍平,已議定按原設計開工,他心裡卻明白,知道前任留給他的“B”點非常可疑。
有一天他帶着幾個人去了蒼柏關,爬到前山山頭,遠眺天地。
他忽發聯想,想象自己身處北宋年間,正帶着幾個小厮穿過山口的關隘,沿着古驿道前往王朝都城東京汴梁趕考。
那一刻陽光普照。
他在山口上做出決定,謀劃公路改線,把事情翻轉過來。
“所以才有那次研讨會。
”他說。
劉暢大吃一驚。
“說什麼?你決意翻盤?從一開始?”她問。
秦石山說确實是。
推翻一個已定方案很不容易,哪怕手握重權,行事也要非常小心周密。
他不能表露自己的想法,讓人抓住把柄,必須不偏不倚,非常公正,絕對尊重事實,讓人無話可說。
原方案牽扯的不光是幾個開發商、公路部門,還有多個曾參與決策的政府單位和重要官員。
面對他們,他特别需要幫助。
為什麼非把劉暢請來?因為她能助一臂之力。
從舊城牆那回開始,他就對劉暢有數,知道她有足夠的專業水準,還有爆發力,二者對他對這件事都非常需要。
事前他卻不能跟劉暢說明白,因為彼此沒有足夠的信任基礎,可能招緻反感,弄巧成拙,所以隻能悄悄掌控。
研讨會最後關頭,他下令周水沐去遊說劉暢幫助作假,還讓周給劉暢發錢,特多撥劉暢一千。
這本來是财務人員的事,現在派給周水沐。
周蒙在鼓裡,以為是好事,喜不自禁就去發錢、傳話,誘劉暢合作。
其實秦石山派他上是斷定劉暢肯定不齒,周水沐表現得越充分,劉暢就越會被惹惱。
不出所料,劉暢跳起來了。
“你那發言很解決問題。
”他說。
如此聞知内情,劉暢震驚不已。
她居然是被秦副市長準确算中?不可能。
她說不對吧,要是出現另外的結果怎麼辦?難道就不怕她喜滋滋簽字拿錢,謀劃盡成泡影?秦石山說如果那樣他會另想辦法。
當時他覺得把握很大。
“當領導,看人用人是基本功。
”他說。
劉暢發愣,半晌無言。
秦石山說劉研究員還不相信嗎?劉暢搖頭,說明白了。
弄半天,這才發現是被利用了,感覺真是非常不爽。
秦石山問:“你是不是願意蒼柏關被夷為平地?”
劉暢她願意要的是真實。
秦石山說人必須面對現實,應對複雜現實要有智慧,還要有勇氣。
他清楚自己執意改線,不管做得多麼細緻周到,給人以迫不得已非得這樣的印象,終究還是要觸動一些利益集團,有風險,有代價,但是他覺得很值。
一個官員獲得權力,能做大事才有意義。
做成這件事,表面看報紙上挺風光,背地裡可沒少有人告狀,關鍵時刻殺氣騰騰,劉暢一定也感覺到了。
“他們告我跟你合謀,給你錢,送你手機,授意你發難,再乘機把事情翻轉過來,所以考察組要去找你核實。
”他說,“事實證明純屬誣告,劉研究員替秦市長有效洗刷了誣言,盡管罵得更難聽。
人品低劣,真是那麼嚴重嗎?”
劉暢說她從前掌握的動聽詞彙的确不多,現在恐怕更少了。
秦石山說無論如何應當表揚劉暢,為了前往東京的關隘和秦代市長。
為什麼直到現在他才特予表揚?以前不是時候,不好說,現在可以了,那個關口已經過去。
劉暢恨恨不休,說她覺得未必,至少對她而言。
4
周水沐給劉暢打電話,說秦市長交代他跟劉暢聯絡。
該市準備利用蒼柏關一帶目前形成的地理、土地和交通優勢,建設一個以古迹為中心的主題公園,興建一批服務設施,開發旅遊,拟聘請劉暢為該項目顧問。
劉暢說建議在舊日官道上搞幾個小賣部,挂幾件宋代官服,供遊客租用,遠望東京,豪情萬丈,拍幾張照片。
官服上可以印字,“秦”,一個字鬥大。
周水沐說這意思是劉暢答應了?劉暢說秦市長準備安排多少顧問費?正高三千,副高兩千嗎?周水沐說錢肯定給,多少再議,隻要劉暢不要當衆點數。
劉暢說這回免了,秦市長的顧問劉副研究員當不起。
周水沐沒多強求,估計秦石山就是讓他問問,沒太強調。
劉暢的個性他很清楚。
“有一篇文章求你幫個忙。
”周水沐說,“刊物上給發一下吧。
”
劉暢說這又什麼事了?周水沐說是評職稱,上副高得有兩篇論文,報了幾年,都這個不過。
以往他的論文發的檔次不高,評委不認。
現在他手頭有一篇,自己感覺不錯,得争取上好點的刊物,才能解決問題。
劉暢即嘲笑:“這回寫什麼?北宋蒼柏關遺址B點?”
周水沐叫,說劉暢别這樣,太刻薄哪個男的不怕呢。
劉暢說:“他們怕關你啥事?你不早跑遠了?”
周水沐說老同學一場,怎麼能不關心?他讓劉暢趕緊找個男的把自己嫁了,大家有喜酒喝,他也不至于心理負擔太重。
劉暢和周水沐當年有過一段故事,是在大三,當時周水沐追劉暢,窮追不舍,黏糊執著。
劉暢是省立醫院兩個名牌醫生的獨女,長得清楚,有點脾氣,眼界很高,一般男孩不敢追,周水沐當年賊大膽。
有一回兩人相約到郊外爬山過周末,周水沐跑去采購,把一兜食品拎到劉暢宿舍。
劉暢一看,什麼面包酸奶全是過期的,她說這是到垃圾箱裡撿的嗎?逼周水沐馬上就去退換。
周水沐生氣,說劉暢太挑剔,太難侍候,也太占人便宜。
不說超市裡買的東西,這些日子全是他打的飯,飯卡都是用他的。
劉暢不覺發笑,說行了行了,對不起。
她從小包裡掏出一張飯卡,讓周水沐盡管去刷。
她還讓周水沐拿買東西的發票找她報銷,完了就各走各的吧。
事後周水沐挺後悔,想講和,劉暢沒興趣了。
不久周水沐找了個小師妹。
畢業後大家各奔前程,來往很少。
所以那一回周水沐突然給劉暢打電話,請她到香格裡拉大酒店吃飯,劉暢确實很吃驚,小男子一變而豪情萬丈,真是月亮從西邊上來了。
現在來了一篇文章。
劉暢心知周水沐就那麼回事,礙于同學情面和當年故事,不好即刻回絕。
她給了周水沐一個電子郵箱,讓他傳過來看看。
這文章有些意思,不是“B點”,卻跟蒼柏關相關。
文章不長,就七千來字,寫的是當地一個曆史人物,題目十分炒作化,不像學術論文,叫做《一個塵封的抗日英雄》。
周水沐從舊報章、檔案和民間資料中挖出一個叫黃勝的人,為他寫了文章。
這位黃勝生于清末,農家子弟,粗通文字,民國初年軍閥混戰,他當過兵,後來回鄉拉一支隊伍,自号“司令”,在家鄉附近三縣交界的山區地帶占一塊地盤,與官府對抗,成為“悍匪黃勝”。
抗日戰争期間,日軍占領附近沿海港口,曾數次組織小部隊深入偵察襲擾,幾次都在蒼柏關一帶被黃勝部阻擊,最激烈的一次戰鬥中,日僞軍傷亡數十名,當時抗戰報紙以“蒼柏關大捷”為題加以歡呼。
抗戰勝利後,黃勝曾率部下山,接受改編,不久再次作亂,重起江湖為匪。
1947年秋,黃勝部被官府“清剿”部隊包圍于蒼柏關一帶,雙方激戰,黃勝被打死,餘部投降。
周水沐叙述了這位黃勝事迹,着力闡述一個觀點,說以往人們提及這位近代人物,總是按照當年官方說法稱之為“悍匪”,人雲亦雲,這不對。
這個人實為抗日英雄,反抗國民黨統治的好漢。
周水沐還考證出黃勝部曾與活動于附近山區的共産黨遊擊隊協同作戰,對抗“清剿”的史迹,認為對這位地方近代人物應當全面肯定,正面評價。
劉暢所在的社科院辦有一份學術刊物,行内頗知名。
該刊辟有曆史欄目,該欄文章由曆史研究所負責組稿、編審,周水沐想上的就是這個欄目。
劉暢看過論文後沒往上推,她也不跟周水沐聯系,知道他自會找上來。
果然,隻一星期,周水沐來了,不是打電話,是直接跑到省城來了。
劉暢對周水沐說,她不會用這個稿子。
周水沐寫的人物挺有意思,觀點很鮮明,有關抗戰期間蒼柏關戰事的史實也有價值。
但是文章的學術性不強,涉及的也不是重要曆史人物,跟他們的刊物配不上,放到地方編的文史資料去發可能比較合适。
周水沐叫,說早發過了,現在要的就是權威學術刊物。
劉暢搖頭說:“不行。
”
她看到一層汗珠從周水沐的額頭上冒将出來,真是奇妙無比。
“怎麼又來了!”劉暢驚訝道,“你這練的什麼功?”
周水沐大汗淋漓,還能為什麼?與秦石山有關。
原來研究“悍匪黃勝”是秦石山親自給周水沐下的命令。
秦市長對這件事非常重視,親自聽周水沐彙報過情況,看過稿子,推敲過文章的觀點。
他還要求文章不能簡單處理,必須上重要學術刊物。
隻會寫文章不行,不在外界産生影響“要你這個周水沐幹什麼”。
劉暢冷笑,讓周水沐轉告秦石山,請他趕緊調社科院任院長。
周水沐哎呀哎呀發急,說劉暢開什麼玩笑,這不是要人命嘛!還不知道那個人嘛!
劉暢當然知道那個人。
人家現在不得了,市長大人。
這個人還是小小建設局長,根本夠不着的時候,周水沐見他就像老鼠見了貓。
眼下泰山壓頂,還能不渾身發抖?
劉暢說周水沐肯定還隐瞞了一些東西,老實招供,别作假。
周水沐招供。
他說的職稱論文啊什麼的不是假話,确實有需要。
目前比較直接的問題是提拔,當初他曾經跟劉暢彙報過。
他們方志辦的副主任已經按時退休,競争者有好幾個,這對他很重要,是正科級,資深副主任有望帶個括号,副處級。
劉暢讓周水沐回去跟秦石山彙報,就說劉研究員拜讀過稿子,評價很高,認為已經有了正科級水平。
這篇稿子她不能發,因為重大曆史發現應當發表于世界級權威學術刊物。
秦市長不相信可以親自給劉研究員打電話詢問并做指示。
周水沐還那樣,大汗淋漓。
劉暢沒管他,這種事她從不含糊。
周水沐回去了。
很有意思,他真去找秦石山彙報,也不知是怎麼說的,秦石山居然親自給劉暢打來電話。
秦石山在電話裡告訴劉暢,周水沐沒有假傳聖旨,事情确實是他交辦的。
秦石山說如果劉暢受聘為顧問,他就會提請劉顧問親自擔綱,研究本地曆史知名人物。
看來劉暢沒興趣顧問,類似問題隻得依托本地土專家辦理。
周水沐雖然曾為劉暢同學,眼下的學術水準實在遠不是一個檔次。
劉暢說她感到意外,她記得秦市長研究過明代城門樓,對北宋年間的關隘也有見解。
怎麼現在忽然搞起民國一個土匪?秦石山這麼當市長,是不是管得太多了?都像他這樣,就這種事下達任務,推敲觀點,還要他們這些學曆史的幹什麼?秦石山說這不奇怪,一個領導得懂經濟也得懂文化,顧當下也顧曆史,看眼前也看未來。
他這些話報紙拿去登過。
不要把秦市長的高度重視理解為搶飯碗。
劉暢問秦石山拿這位“悍匪黃勝”做文章是何用意?拟使用于蒼柏關古迹主題公園的特色旅遊?秦石山大笑,說劉研究員腦子真是管用。
劉暢說她感覺不倫不類,這篇稿子她不會用。
“這件事讓我覺得非常可疑。
”她說。
秦石山說懷疑什麼呢?人物的事迹還是周水沐的學術水平?
劉暢說她懷疑秦石山的曆史觀。
曆史是什麼?真實人文事件,還是可出售資源?讓她尤其感到懷疑的是秦市長的曆史熱情,這種熱情太有趣了,值得研究。
秦石山說劉研究員顯然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課題。
劉暢說她忽然有所沖動,說不定她會着手調查,為秦市長寫一篇研究論文。
她預計自己會有重大發現,必要時她會把它用力扔在桌上,就像當年扔那半塊破牆磚。
秦石山說劉暢的科學精神值得表揚,意氣用事的毛病還是應當改一改。
不要動不動就想扔東西,告惡狀。
他知道劉暢還在為研讨會那些事耿耿于懷,其實大可不必,應當看結果,古迹遺址保住了,這個結果最重要。
劉暢說但是她很生氣。
她曾經非常自以為是,不惜拍案而起,當衆數錢,損失了一大筆專家費,後來才知道是被利用了。
現在接受教訓,絕對不為悍匪張目。
秦石山并不着急,說他一向最重視專家學者意見。
黃勝是悍匪還是抗日英雄可以讨論,一旦他調到社科院任職,肯定拿它作為考題對劉研究員進行面試。
再說吧。
僅僅過了一個月,他就親自“再說”來了。
那是個星期天上午,劉暢還睡懶覺,九點來鐘有人敲門,她沒理會。
電話鈴響,她把電話線拔了。
然後又是敲門,一遍一遍。
弄到最後沒辦法,隻好起床見人,卻是小劉,秦石山的司機。
他說:“秦市長在樓下車裡,請你說話。
”
劉暢說有這麼說話的嗎?不去。
司機着急,說是不是要秦市長上樓來?劉暢一想那個大官可不一樣,真是說來敢來。
自己屋裡亂得很,不好讓外人欣賞。
怎麼辦呢?隻能屈尊,餓着肚子由該司機押着去拜見了秦石山。
秦石山卻不跟劉暢說悍匪,他告訴劉暢他來省裡開會,昨晚結束。
他有事留下來,今天動身回去,忽然來了興緻,想跟劉研究員探讨曆史。
請劉暢跟他去附近鄉下走兩小時,聊一聊,也放松一下,研究吃。
鄉下有一些東西比香格裡拉什麼的好吃。
劉暢正餓着,秦市長這個重要指示她願意接受。
他們的車出城,沒走高速,走國道,然後轉入省道,往山裡開,也就走三十來公裡,到了一個小集鎮,鎮四周群山環抱,山上林木茂密。
有一條小溪從山嶺流出,繞鎮而過,小溪兩側星星散散建有一些民居小樓。
車停在一座四層小樓邊。
這什麼地方?秦石山的家。
不是秦石山與妻兒一起居住、生活的市長官邸,是秦石山的老家,他父親、妹妹和妹夫居住的地方。
秦石山出生在省城近郊這個小鎮上,在這裡讀小學和中學,然後考入省建專,即建築專科學院,畢業後分配到下邊市裡工作,在那裡一步步上升,直到成為市長。
秦石山出身低微,其父退休前是此地鎮中學的普通校工,已上七十,身體不好,卧病在床。
其母親早亡。
秦石山的妹妹和妹夫都在當地鎮政府工作,是一般幹部。
其實秦石山不是專程邀劉研究員到這裡,他是來探望自己的父親,順便請劉暢一起走的。
他沒說如此研究目的何在,與周水沐的論文有何相幹,劉暢也不問,反正自會明朗。
一行人到達時,家中熱騰騰已經擺好一桌食物,都是當地産的山珍土貨。
那時還不到十一點,早飯不是早飯,中餐不是中餐,秦石山說不管,到了就吃。
于是大家入席,紅菇土雞湯,白菜粉絲肉,炒青豆,煮筍幹,河蝦溪魚,全都好吃之至。
劉暢不客氣。
她對吃最沒意見,她隻一條,就是不喝酒。
秦石山跟他妹夫兩個男人喝,開了瓶茅台,一杯接一杯。
秦的妹妹悄悄做手腳,每次隻給他們續半杯,秦石山即朝她闆臉,說幹什麼?這誰管誰?
劉暢打抱不平,說難道秦市長酗酒成性了?
秦石山說他個人對酒毫無興趣,他的市長官邸從不開酒。
今天跟妹夫得喝,妹妹妹夫夫妻倆替他照料老父親,辛苦了,用酒表示慰問。
劉暢說她知道秦石山很能喝酒,她在“香格裡拉”領教過。
秦石山說那種場合免不了要喝。
基層官員不會這個可不行,碰到一些重要領導重要場合還得豁出去,敢往死裡喝。
這很要緊,喝酒爽快有助于他走到今天。
劉暢說:“現在輪到别人在你面前爽快,敢往死裡喝了,是不是?”
秦石山笑,說還早。
這不是才走到蒼柏關嗎?離東京汴梁距離尚遠。
他忽然放下筷子,時其妹夫端一臉盆溫水正往樓上走。
秦石山起身,接過那水上樓。
劉暢問樓上什麼事?秦的妹妹說,老人住上邊,半身不遂不能淋浴,隻能溫水擦身。
秦石山每次回來都要給父親擦一遍身子。
十幾分鐘後秦石山走下樓來,背上背着他的父親。
老人幹瘦,表情呆滞,靜靜伏在秦石山的背上,手臂搭在秦石山的胸前。
秦石山是小個子,腰一彎背個老人頓時更見其小。
但是這種時候他還顯得紋絲不亂,步履很平穩,背着老人一步步下樓,一直走到樓下院子,把老人放在院裡一張藤椅上。
他說老人想曬曬太陽。
然後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