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笑了笑沒有接腔,而對于雙虎鄉十字坡村的希望小學他卻比較關注。
聞過喜提到希望小學的事,王步凡才想到當初《天野日報》上的報道好像就是聞過喜寫的,看來這位大記者不光報道反面,正面的他也報道。
喬織虹在對待魏酬情的問題上又有些出爾反爾,當初為了拉攏文史遠,在王步凡的反對聲中提拔魏酬情當西遠縣的縣委書記,在魏酬情被井右序點名批評的情況下,她作出讓魏酬情到紀委說清楚的指示,最終不了了之。
現在好像對魏酬情的看法又非常不好,明确指示西遠縣的班子該調整就調整,如果魏酬情确實有問題或者不稱職就撤職查辦,讓縣長肖乾當縣委書記,準備讓來這裡時間不長的縣委副書記梅慧中任縣長。
梅慧中剛剛提了縣委副書記,現在如果再提拔縣長,似乎升官的速度有些快,很不符合官場遊戲規則,但是王步凡知道梅慧中和賈正明的關系,也知道賈正明和喬織虹的關系,因此他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路上,王步凡與聞過喜探讨現在報社搞有償新聞的事。
聞過喜說:“王書記,現在各行各業都存在不正之風,有錢靠錢通神路,有權靠權發大财。
我不說你也知道,我們報社的辦公大樓在天野市是一流的,它是憑什麼蓋起來的?王書記你現在一個月拿多少工資?”
王步凡道:“也就一千六七吧。
”
聞過喜說:“我一個月拿兩千五。
”
“要不咋說你們記者是無冕之王呢!”
“這其中就牽涉到不正之風的問題了。
也不是我當着市委領導的面告我們主編的狀,自從文史遠書記抓了宣傳工作之後,我們主編的膽子就更大了,報紙上今天搞個這欄目,明天搞個什麼杯,後天搞個某某征文大賽,哪一項不要錢呀?廣告費不說,僅這幾種花樣每年都有可觀的收入,我們的工資能不高嗎?據說文書記還領着報社一份工資呢,叫我說這也是不正之風吧!别看我領了高工資我也不能說他們好。
”聞過喜是個敢作敢為的人,說話也很直爽。
牽涉到本市報社和文史遠,王步凡不好表什麼态,隻是覺得文史遠在兩個地方領工資有些不妥,也許聞過喜隻是道聽途說。
他故意把話題扯到寫作上,兩個人探讨了一陣子寫作,又談到個人問題,聞過喜隻說自己的未婚妻在省城,其他沒有深說。
到十字坡村,進村後見學校的兩幢樓已經處于停工狀态,王步凡就讓趙謙理下車問問,是不是正在建設中的希望小學。
過了一會兒小趙回來說:“村民說,支部書記和村委會主任有矛盾,支部書記要承包這個工程,村委會主任也要承包這個工程,最後鄉裡隻好折中了一下,讓村委會主任和支部書記每人蓋一幢教學樓,因使用場地兩個建築隊打架了,還打傷了兩個人,現在正鬧矛盾工程就停了。
”
王步凡聽後很氣憤,本來想給西遠縣的縣委書記魏酬情打個電話,讓他們帶着教育局的人立即到雙虎鄉十字坡村來開現場會,後來覺得西遠縣和魏酬情本人存在的問題不少,不妨也來一次微服私訪,這樣也許能夠聽到一些真話,也許能夠看到一些真實的情況。
王步凡在車上覺得心煩,就下車去查看那兩幢教學樓,看樣子工程質量還可以。
見旁邊有個五十多歲的人,他以為是建築隊上的什麼人,就走過去問話:“老哥哥,教學樓怎麼停工了?”
老哥回答的與趙謙理說的一樣。
王步凡又問:“你是哪個建築隊上的人?”
老哥苦笑了一下說:“我姓來叫來不易,是十字坡小學的校長,聽說上邊在十字坡建希望小學我很高興,鄉裡讓支書和村委會主任每人建一幢樓的決策也很正确,這樣一來他們相互監督,誰也不敢弄豆腐渣工程,可是後來因為争場地兩個建築隊打起來了,最後被迫停工,工地上的東西沒人管,磚讓人偷走了幾百頂,水泥讓人偷走了幾十噸,我實在看不下去,就自願來這裡看着。
唉……上邊對教育這麼重視,可是下邊的人隻圖利益,就是不講奉獻。
蓋學校是百年大計,竟然也有黑心人偷學校的東西,自己的孩子就不上學了?叫我說支書村委會主任都應該撤職,隻為個人賺錢,根本不把建校當回事兒。
”
王步凡聽校長這麼說着,鼻子一陣陣地癢起來,他強壓着怒火向來校長詢問學校有多少學生,來校長回答說有一百八十名學生,是來自十個自然村的。
王步凡又問有多少教師,教師的工資能不能按時發放。
來校長很無奈地說:“公辦教師就我一個。
十字坡窮,年輕人都不願到這裡來教學,結果村裡就弄了幾個村聘教師,有支書的兒媳婦,有村委會主任的女兒,還有支書的小姨子和村委會主任的小舅子,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根本不把教書當回事兒,我也不敢說人家。
支書是鄉黨委書記的連襟,村委會主任是鄉長的小舅子。
去年支書的小姨子打了一個學生,我去勸她,她反而打了我兩個耳光。
我把這個情況反映到鄉黨委書記那裡,你猜人家說啥?說打了我讓我長點兒記性。
人家厲害,咱怕人家。
”
王步凡又問:“這些情況縣領導知道不知道?縣教育局知道嗎?”
來校長說:“不知道,沒人敢說呀。
我是移民移到這兒的,單門獨戶的,惹不起人家,忍一忍就過去了,隻是苦了娃兒們,我有些不忍心。
”
王步凡沉默了,他望一眼聞過喜,見他正在快速地記錄着什麼,估計《天野日報》上又該出現反面報道了。
這樣的不正常情況報道一下也好,也許能夠引起有關人士的關注。
來校長見王步凡望着停工的教學樓在出神,就說:“你們是從上邊來的吧?如果能夠接近我們的縣委書記或者縣長就替我捎個話,這教學樓可不能停工啊,一停工說不了要停多長時間呢!工程最怕半拉子。
”
趙謙理想說點兒什麼,王步凡急忙插話說:“我們是路過的,不過你們的魏書記我也熟悉,如果見到一定把你的話轉告給她。
”
那個老師在封閉的山村裡竟然還不知道魏酬情已經當縣委書記了,很疑惑地說:“好像縣委書記不是姓魏吧?”
王步凡不想多解釋就揮着手上車了,到車上他才說:“直接去雙虎鄉政府。
”
葉羨陽專心開車,在山路上颠簸着前行,趙謙理和聞過喜見王步凡不高興,也都不再說話。
到雙虎鄉政府門口,正有一群人圍着兩個人在論理。
有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說:“鮑一保同志,我李三光在賈坪村當了二十年的村支書,修了水庫建了渠,使全村百分之八十的耕地變成了水澆地,又把全村的道路變成了水泥路,不能說沒有為群衆辦事吧,那個王拐子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嘛,他給你送了禮你就把我給撤了,你去問問賈坪村有幾個人同意他當支書?”
一個瘦高個子的人說:“高山川同志,我時四财是南溝村村民依法選舉的村委會主任,你憑什麼要罷免我讓那個裝神弄鬼的範天星當村委會主任,他就會陪你們吃吃喝喝,給你們算命,坑坑騙騙的本事不小,别的還有什麼本事?你們怎麼能讓這種人當代理村委會主任呢?”
鮑一保醉眼蒙眬地說:“李三光,你不要不服氣,别以為賈坪村的支書就你一個人能當?平時不聽招呼,鄉裡去了人你也不招待,我告訴你,賈坪村的黨員也不隻你一個人,誰都能當支書。
李三光同志,你别忘了啥叫黨領導一切,我是鄉黨委書記,我說讓誰當支書就讓誰當,你再不服氣不還是被我撤了嗎!這就叫黨領導一切,你咋不當黨委書記呢,記住,黨委書記是我鮑一保,在雙虎鄉隻有我的話算數,黨領導一切。
”
高山川看樣子也有些醉意:“時四财,我是西遠縣縣委正式任命的雙虎鄉鄉長,你不要以為那個人民代表選舉的鄉長平為民支持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子照樣撤了你的職……有本事你到省裡告去,你到北京告去,簡直就是個官迷嘛,當個鳥村長有什麼好,看把你急的,我看人家範天星先生就是比你強,告訴你吧,連魏書記都說範先生是個好主任呢。
”
李三光又說:“鮑一保,你濫用職權,全鄉二十八個村,你換了二十五個支書,你到底得了别人多少好處,竟敢把這麼多人都撤了,我們為黨工作,帶領群衆緻富,沒功勞也有苦勞,你走着瞧,我們要聯名告你,看你橫行霸道能到幾時?”
“告啊,現在就去告,最好告到我姐夫那裡,嘿嘿,你白搭路費!”鮑一保揮舞着手在大吼,一個趔趄身子一晃就跌坐在地上,嘴裡仍在吼:“告我,我是好告的嗎?去,現在就去,最好去北京告,在西遠縣你永遠也告不赢!”
高山川見鮑一保跌倒了,急忙去拉他:“鮑書記你沒事吧?”說話之間高山川也跌倒了,瞪着血紅的眼睛說:“誰把我推倒的?反天了,你們竟敢打書記鄉長,是誰把我們推倒了?老實交代,你們這叫反革命行為!”
一個年輕人笑着說:“鮑書記,高鄉長,那個風水仙兒沒有算出今天喝酒會醉嘛!他沒有告訴你鄉政府門前這塊風水寶地也會摔跤嗎?連這都算不出來,看來老範先生真是個飯桶!”年輕人的話惹得圍觀的群衆都笑了。
高山川吼道:“不許你污蔑範先生,他可是半仙之軀呢!”
“半仙之軀怎麼不顯靈呢?”
王步凡實在看不下去這兩個寶貝的醜惡表演,就問一個群衆:“聽說雙虎鄉有兩個鄉長,平為民鄉長現在在幹什麼?”
那個群衆打量一下王步凡小聲說:“人與人不同啊,平鄉長上邊沒人,在鄉裡受排擠,他正在修鄉村公路呢。
他可是個好人,可惜好人沒好報,世道不公啊。
這兩個寶貝一天到晚就會喝酒,别的啥事也不幹,這樣的人也會當官,真他媽的出邪了。
”
王步凡聽了這話十分惱火,很想當面訓斥鮑一保和高山川一頓,但是看他們兩個人醜态百出的樣子,又不想和他們多說話,就問了平為民所在的位置,上車去找平為民。
等王步凡見到平為民時,平為民正在指揮施工,一臉塵土,頭發亂得像在荒地上滾動的蓬草。
王步凡望着平為民的形象心裡有些發酸。
面前的這位鄉長,面黃肌瘦,身邊放着一輛自行車,而鄉政府門口的那兩位鄉領導卻紅光滿面,西裝革履,單從臉色就能看出,平為民經常下鄉,而鮑一保和高山川則整天待在機關裡很少下鄉。
王步凡拉住平為民說:“老平,能坐下說會兒話嗎?”
平為民端詳着王步凡,忽然眼睛一亮說:“你是市委的王書記吧,我在電視裡見過你。
”
王步凡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拉着平為民坐在地上,然後給他掏煙。
平為民擺擺手說自己不抽煙。
因為風太大王步凡幹脆也不抽了。
他望着平為民問道:“老平,你是哪一年當鄉長的?為什麼雙虎鄉會出現兩個鄉長?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平為民歎口氣說道:“我是一九八四年機構改革時當的副鄉長,去年春天開人代會的時候,因為原鄉長吃喝嫖賭不務正業被代表們選掉,我被選上。
選上之後縣裡邊一直不給我下文件,我幹了一年鄉長,還是個副鄉長的待遇,今年縣委又莫名其妙地派高山川來當鄉長,要調我到其他鄉去任參事組組長,雙虎鄉的老百姓們攔住車不讓我走,又向魏書記苦苦哀求,魏書記看一時下不來台沒說話就走了,因此雙虎鄉就出現了兩個鄉長的局面。
平時開黨委會鮑書記也不叫我,因為我不是黨委委員,後來魏書記又一次要調我走,雙虎鄉的群衆仍然不放我,我就這樣被留下來了,其實我這個鄉長隻能算是副鄉長。
對了,王書記來的時候沒有碰上我們梅書記?我今天下鄉時見縣委副書記梅慧中來鄉裡找鮑一保,說是要去看望那個風水仙兒範天星,據說風水仙兒感冒了。
”
王步凡吃驚地問道:“風水仙兒感冒也能驚動縣委副書記?”
“你不知道,範天星一身道士打扮,留着長發和胡子,據說他會看風水也會看相,魏書記和梅慧中是相伴着去找風水仙兒看相的,風水仙兒一見魏書記就大吃一驚,說他最近要丢官的,說梅慧中不出半年就會當縣長,後來果然應驗了,魏書記因為去美國考察差一點兒丢了官了,她越來越相信風水仙兒的話了,對老範簡直是言聽計從,三天兩頭往範天星家裡跑,簡直把姓範的奉若神明了,這不,前段時間還給人家弄了個代理村委會主任,據說明年還要讓他當政協委員呢。
王書記,這都啥年月了,當官的怎麼還搞迷信這一套啊!什麼武當山弟子,我看他就是個騙子。
”
王步凡沉默了,這種現象不光西遠縣有,就是在天野不也存在嗎?得道山要開發,不知從哪裡就冒出個天道真人,還真把侯壽山和呼延雷給糊弄住了,說侯壽山十月有個坎兒,果然他沒有邁過去,還被王步流弄響的炸彈不明不白地給炸死了。
于是呼延雷就更加信任天道真人了,天道真人說是要到雲南去,說不定呼延雷已經在省城把他養起來了。
細想想天道真人的話也沒有什麼科學依據,就侯壽山的人品和官品,在天野人民群衆中的威信很低,說不定天道真人以為他會成為歐陽頌第二,因此就說他十月有個坎兒,可并沒有說他十月有血光之災,而王步流弄響的炸彈純屬偶然,天道真人就沒有算出來。
再想想那個魏酬情,在西遠縣早已引起公憤,這樣的縣委書記不出問題是偶然的,出問題是必然的,因此風水仙兒才敢斷定她有個坎兒,而按照現在官場上的慣例,縣委書記離任後一般是縣長接任書記,那麼縣委副書記梅慧中當縣長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平為民見王步凡在那裡發愣,又說:“王書記你不知道,那個風水仙兒在西遠縣号稱‘地下組織部長’。
縣裡邊想往上爬的人都要先找他來看相,說誰能當書記,誰能當鄉長,誰能當局長,并能算出花多少錢能使自己的目的實現。
你說還真玄乎了,經他算過的有十幾個人都當了書記、鄉長和局長,隻怕還要算出一個縣長呢?”
王步凡很吃驚地說:“怎麼,梅慧中是不是經常來算卦?”
“也不是經常來,是那個風水仙兒自己在家算的,然後逢人便講,說梅慧中會當縣長。
”
平為民才說這話時王步凡确實為梅慧中捏着一把汗:“梅慧中能不能當縣長是組織上決定的,與風水先生可沒有什麼關系。
”又望着平為民故意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問:“老平,你是黨員嗎?”
平為民憨厚地笑着說:“一九八一年就入黨了,是有二十年黨齡的老黨員了。
王書記,你說在下邊想實實在在為老百姓做點兒事也真難,現在使不上好人啊,我是個不會抽煙、不會喝酒、不會打麻将、不會拉關系的人,用我們鮑書記的話說,我這種人就是一個政治殘廢,永遠也升不上去,永遠也不會得到領導的重用。
不重用就不重用吧,隻要給我一個能幹事創業的環境也行,就連這個也成為奢望了,書記批評我一天到晚隻低頭拉車,不擡頭看路,是一頭傻牛。
高山川譏笑我是個唐成式的人物,早晚要回家賣紅薯,就連那個風水仙兒也敢給我下定語,說我這種人一輩子當不了正職,即使當個正職也是帶括号的。
”
王步凡拍拍平為民的肩膀:“老平,要相信群衆相信黨,人間自有公道。
在落實省委‘小康戰略’決策中,就需要你這種傻牛,就需要唐成式的人物。
”又回過頭對一直在記筆記的聞過喜說:“小聞,眼前的這位平鄉長,不就是落實‘小康戰略’的楷模嗎?要好好宣傳一下,不能讓好人吃虧,不能讓好官受委屈,不能讓正派人前途暗淡,不能讓老百姓罵天理不公啊!”
聞過喜道:“王書記,平鄉長的經曆就是一篇絕好的新聞,我準備用《誰是合法合格的鄉長》為題,報道平為民同志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先進事迹。
”
平為民急忙說:“别,千萬别宣傳我,我隻想幹點兒實事,并不想出名。
況且年初有一位記者把我的事迹寫成了一篇報道準備在省報上發表,魏酬情和文史遠硬是去省城跑了三天不讓宣傳我,最後那篇稿子還是沒有見報,就不要給領導添麻煩了,也沒有什麼意思,現在提拔不提拔也不是看宣傳報道的。
”
王步凡很氣憤地說:“小聞,這不又有新的内容了,把這個細節也寫進去,我們就是要樹立一個好的典型,讓那些不務正業的人看看!”
平為民也激動了:“王書記,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雙虎鄉政府又該魁魁六六了,一般是十一點半就開始了。
除了星期天,其他五天至少有四天是這樣的。
”
王步凡聽了平為民的話,很想拐到雙虎鄉政府去把他們喝酒的酒桌給掀翻,又一想,如果在雙虎鄉有了動作,可能到縣城就見不到什麼反常情況了,還是回頭再處理鮑一保和高山川吧。
先到縣城去。
臨别王步凡拉住平為民那雙裂了血口子的手說:“老平,你放心幹吧,隻要心裡裝着人民群衆,隻要牢記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誰也别想把你的鄉長職務免掉。
”
平為民沒有表态,隻緊緊地握着王步凡的手,眼裡含滿了熱淚。
王步凡沒有下鄉時,隻知道西遠縣的上訪戶比較多,沒有把縣委書記魏酬情想得這麼壞,現在看來她的問題确實不小,這年頭隻要是大搞封建迷信活動、公然“賣官鬻爵”的縣委書記肯定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王步凡的車駛近西遠縣委門口,見有很多人在縣委大院裡大吵大鬧,其中就有雙虎鄉被撤職的支書李三光和村委會主任時四财。
王步凡覺得這個時候如果進了縣委,可能就會被上訪的人圍住,弄得他很被動。
他腦子一轉對葉羨陽說:“小葉,我在西遠縣的行動暫時保密,把車開到招待所去先住下再說,我要看看魏酬情如何對付這些上訪告狀的人。
”
等車子進了西遠縣招待所,趙謙理安排王步凡住下,王步凡說:“小葉,車子在這裡太惹眼,我聽說溫優蘭是北遠縣石拱橋鄉溫寨村人,她家裡很貧,一個弟弟大學已經畢業了,也不知工作安排沒有,你去一趟了解一下情況,然後回市裡,明天傍晚再來接我。
”
葉羨陽明白王步凡的意思,點點頭開車走了。
聞過喜說:“王書記,我想到西遠縣委去暗訪一下,聽聽上訪者的心裡話。
”
王步凡笑着點點頭說:“小聞很能體恤民情,是個好同志啊。
”
葉羨陽和聞過喜離開後,屋裡隻剩下趙謙理和王步凡兩個人,閑着沒事就談起了人生,談着談着又談到葉慕月身上。
王步凡笑着問:“小趙,與小葉談得怎麼樣,我看你們挺般配的,什麼時候結婚?”
趙謙理沉默了一陣子說:“叔,我說了你可别批評我。
我對婚戀是很嚴肅的,我認為我與葉慕月結婚不合适,弄不好會……”
王步凡有些吃驚,在北京時趙謙理與葉慕月出雙入對,感情好像還不錯,後來趙雲天又帶着他們去見王步凡,王步凡念在和趙雲天的關系上,幫葉慕月安排了工作,後來還提拔了她,沒想到現在趙謙理會說出這樣的話,讓他有點兒捉摸不透,是不是葉慕月已經成為文史遠的人了?不然文史遠不會竭力推舉她出任北遠縣的副縣長,喬織虹也表示應該提拔,王步凡隻好默認,葉慕月就走馬上任了。
是不是葉慕月當了副縣長就嫌棄小趙了?王步凡不想問那麼清楚。
趙謙理見王步凡吃驚,就解釋說:“叔,戀愛和結婚是兩碼子事。
有些女人,你與她談戀愛可以,結婚就不一定合适。
結婚後很多具體的事情必須面對,到那個時候誰當鮮花,誰當綠葉就該産生矛盾了。
葉慕月外表看上去很文靜,很漂亮,也很有工作能力,但她不是生活型的女人,從來就不愛洗衣服做飯,整天活在理想和浪漫之中,當上副縣長之後我們已經很少見面了……在北京時我們辦事處的人閑着沒事幹,葉慕月去一家外資企業給老闆當了半年翻譯,後來竟然去醫院裡做過流産手術。
”
王步凡聽了趙謙理的話,好長時間沒有說話,一直在抽煙。
趙謙理提出的兩個問題都很實際,中國的家庭如果夫妻雙方都是事業型的人肯定幸福不了,家務事誰來料理?一個人做了紅花,另一個人肯定得做綠葉,這樣才能相輔相成。
目前這個問題還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因此就有很多事業型的家庭少了溫馨和安定。
另一個問題是中國人現在還存在着濃厚的封建意識,一個女人如果不守貞操,似乎就是天大的罪過。
男人風流是本事,女人風流就變成下賤了。
對于這個問題王步凡不想勸趙謙理,最後說:“人是會改變的,再處一段時間看看,這個事情不要草率地下結論,要慎重一些。
”
趙謙理兩眼呆呆地望着天花闆說:“最近又有謠傳了,說走個莫妙琴,來個葉慕月,不去傍大款,專往領導身上貼……”
王步凡聽後更吃驚:“小趙,你這是聽誰說的,小葉和哪個領導貼上了?”
趙謙理歎道:“我是聽尤揚說的。
尤揚說他最近經常往文書記那裡跑,每次去都碰見葉慕月。
”
現在的謠言越來越不敢輕視了,王步凡雖然覺得葉慕月與文史遠的關系他已經看出來也想到了,但是他作為市委副書記說話就不能不講原則,“無根無據的閑話最好還是不要聽信,可能是空穴來風啊。
這個尤揚也真是的,說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幹啥?”
趙謙理顯然不想再提葉慕月的事,就轉移了話題:“王叔,最近一期《河東内參》您還沒有顧上看吧?下鄉的時候我專門捎上的,上邊有關于西遠縣的文章,您看一看。
”說着話趙謙理從包裡取出第十一期《河東内參》遞給王步凡。
王步凡接了《河東内參》斜靠在床上看,其中有兩篇反面報道。
第一篇是揭露西遠縣縣委書記魏酬情和副書記梅慧中利用調動幹部大肆收受賄賂的問題,文章說很多幹部工作成績突出,一夜之間“因工作需要”被弄成協理員了,最年輕的是勞動局的局長三十六歲就成了正科級協理員,而現任局長是個五十一歲的人,此人原來在鄉下當鄉長,因給魏酬情和梅慧中送了錢,就調到縣勞動局任了局長。
到這個時候王步凡才意識到人的第一印象有時候會那麼準确,當初梅慧中給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後來他逐漸改變了看法,在梅慧中的任用上他還幫了忙,沒有想到梅慧中還真是一個孬種。
反映北遠縣的問題是說他們搞假政績坑國害民和縣交警隊違法亂紀的事。
看來這期《河東内參》喬織虹還沒有顧上看,不然會在他下鄉的時候應該提一提這些事情。
剛剛看完内參,趙謙理的手機響了,他一接是聞過喜打過來的,說讓王書記接電話,趙謙理急忙把手機遞給王步凡,王步凡接住電話就聽見聞過喜在那邊叫起苦來:“我現在和五十多個上訪幹部全被弄到拘留所了。
這五十個幹部有被撤職的村幹部,有委局的局長和鄉鎮的黨委書記、鄉長,他們說西遠縣暗無天日,魏酬情橫行霸道,出去後要到北京告狀的。
”
王步凡聽了這個消息臉色鐵青,沒想到魏酬情這麼大膽,一下子就抓了五十多個上訪幹部,這些人一旦被放出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隻怕真的會去北京告狀。
現在看來他想微服私訪已經不可能了,但是今天晚上他還要看看魏酬情到底如何處理這起事件,他現在不能和魏酬情聯系,隻得與肖乾聯系了。
當他打通肖乾的電話後,肖乾說他在鄉下查看學校危房,馬上就回來。
王步凡順便提醒肖乾說:“你一個人來招待所見我,暫時不要讓别人知道我在西遠縣招待所,尤其是魏酬情。
”
過個半個小時,肖乾到了。
一見面王步凡就問:“肖乾,魏酬情抓上訪人員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人家現在辦啥事也不跟我通氣。
我當上縣長後認為坐皇冠車超标準,就把車賣給一個私營企業了,然後買了一輛奧迪車,把剩餘的錢捐給山區貧困學生了,魏酬情在常委會上說我是嘩衆取寵,作政治秀,我與她吵了一架,現在人家見我也不搭腔,啥事也不和我說,我氣不過就把她利用調動幹部收受賄賂的事反映到《河東内參》上了。
”
王步凡一聽這話就惱火了,指着肖乾的鼻子罵道:“你肖乾真是個混蛋,你咋哪壺不開提哪壺呢?誰讓你寫這種文章的?啊?不知内情的人會說你是想整倒魏酬情當書記,知道内情的人說不定會以為是我指使你幹的,連我都要牽連進去。
你當縣長是我在喬書記面前推薦的,這年頭領導最反感的就是愛告狀的下級,你難道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
肖乾低着頭嘟囔道:“我也是實事求是地反映問題嘛,又沒有誇大事實,魏酬情确實太不像話了。
”
王步凡更氣了:“你肖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這樣就會有人說你正直無私?恰恰相反,别人會說你是西遠縣的不安定因素,說你給領導臉上抹黑!我看你小子隻能當個辦公室主任,書生氣太濃了,這個事情要是讓别人知道,你的前程就完蛋了,自作聰明!以後不管誰問起都不要說這篇東西是你寫的,聽見沒有?你以為官場上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魏酬情沒有靠山能夠當縣委書記嗎?她現在投靠的是文史遠,文史遠都快要當市長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可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啊!”肖乾在天南縣時與王步凡是老同事,王步凡在他面前說話也比較直爽。
肖乾見王步凡發了這麼大的火,才意識到自己的做法确實欠妥,說:“王書記,我以後再也不寫了。
”
“肖乾,我問你,你要向我說實話,魏酬情搞的那些爛事你參與過沒有?”
“我以我的人格和黨性向組織上保證,我絕對是清白的。
”
王步凡這時緊鎖的眉頭才舒展了,笑着罵道:“你肖蜜蜜正經事不幹,光他媽的辦些拙事。
我問你,十字坡小學你去看過沒有?”
“去過,奠基的時候去過。
”
“現在已經停工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你這個縣長難道是吃幹飯的?”
“這個項目定為書記工程了,是魏酬情主抓的,我不便多問。
怎麼會停工呢?”肖乾也有些吃驚。
“你現在就去,叫上教育局的局長去工地上看看!”
“前一段時間教育局長因嫖娼被撤職了。
”
“那就叫上副局長。
肖乾你聽着,我以市委副書記的名義在這裡提出三點要求:一、把十字坡的村聘教師全部解雇,教育局要給十字坡村派幾個公辦教師,真是師資缺乏也要向社會上公開招聘教師,再不能弄些村長和支書的親戚誤人子弟。
來不易校長熱愛教育,事迹可嘉,你們要表彰他。
二、十字坡希望小學是市裡蓋的學校,一定要蓋成一流的小學,到時候我還要來檢查的,再不能讓支書和村委會主任負責工程施工了,教育局把這個事承擔起來,要善始善終,錢花不完就買些教學設施,不夠的時候我再給你們想辦法。
三、鑒于支書和村委會主任在建設十字坡希望小學中有失職失責行為,建議雙虎鄉考慮他們的去留問題,聽說那個村委會主任是通過花錢買選票當上的,像這樣不能一心為公,心裡沒有老百姓的人就不配當村幹部。
還有雙虎鄉那個鮑一保和高山川,都是他媽的什麼人,要堅決拿掉,應該讓那個平為民當鄉黨委書記。
算了,鄉政府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我都快被你們氣暈了。
”
肖乾猶豫了一下說:“王書記,雙虎鄉的黨委書記是縣委書記魏酬情的表弟,是個有後台的人,他重用的支部書記我不好下手啊。
”
王步凡一聽又惱火了:“天王老子也不行,支書立即拿掉。
你去組織村民開會,罷免村長的職務。
我就不信這樣的人村民會支持他?對了,你到晚上十一點再來見我,我還有事情和你談!”肖乾被王步凡訓了一頓臉紅着出去了。
肖乾走後,王步凡心裡仍然亂得像一團麻,趙謙理去弄來兩桶方便面,他也無心思吃。
一直等到夜裡十一點,肖乾回來了。
他向王步凡彙報說十字坡村的支書村委會主任都拿掉了,村民對他們的意見很大,解決得很順利。
新支書說三天之内讓學校恢複施工。
王步凡這時突然說:“謙理,你現在給魏酬情打個電話,隻問一下抓的那些人怎麼辦,就說有人到縣政府鬧,不要說我來了。
”
謙理挂通了魏酬情的電話,王步凡聽見魏酬情說:“先關他們一夜再說,如果有人去市政府鬧事難道不抓人嗎?反天啦!”
聽了魏酬情的話,王步凡覺得她真是無法無天了,看來處理她的時機已經成熟,便給市紀委書記時運成打了個電話,詳細通報了西遠縣存在的問題,要求時運成明天一早帶領紀委和反貪局的人來西遠縣查處魏酬情和梅慧中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