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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有病 天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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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中午在天道賓館裡,王步凡接見了政法口的那些頭頭們,雷佑胤一一向他作了介紹。

    反貪局局長匡扶儀在天南的時候和王步凡是老搭檔,不過他是老實人,也不知道是忙還是不懂人情世故,王步凡到市裡工作之後他也沒有主動來看望過,今天和王步凡握手時間最長,說話最少。

    向天歌很主動地走近王步凡,不時給王步凡敬酒,智奇紹則顯得有些少言寡語,和匡扶儀屬于一類人。

    其他人仍以雷佑胤為中心。

    王步凡心裡就有些不高興,就像一隻占山為王的老虎,别的老虎進入了他的領地,他本該奮力撲上去把它咬死或者趕走,可惜雷佑胤這隻虎太大了,他一時還不敢跟他較量,就假裝糊塗,并不計較。

     雷佑胤是個很精明的人,也意識到今天的主角應該是王步凡,不應該是他雷佑胤,就說:“苗梗昌年光景董伸铎,你們要給王書記敬酒呢,今後王書記是抓政法口的領導,有事情要及時向王書記請示彙報。

    ”但他始終沒有理睬智奇紹,智奇紹也不多看雷佑胤,看來兩個人的矛盾很深,已經有些公開為敵了。

     聽了雷佑胤的話,董伸铎才開始給王步凡敬酒。

    王步凡接了酒并沒有馬上喝,他注視了一下這個中等身材很幹練的中年人,卻扭頭看着向天歌說:“聽說向局長的工作一直幹得不錯,特别是主持公安局工作這段時間成績顯著,喬書記對你們公安局的工作很滿意。

    ”他本來要說“雷聲鳴出事之後這段時間”,忽然想起李直告訴他原公安局長雷聲鳴是雷佑胤的堂弟,就把這幾個字省略了。

    他是故意這樣說給向天歌和雷佑胤聽的,對向天歌起到了鼓舞作用,對雷佑胤和年光景則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而董伸铎就很自然地讨了沒趣。

     向天歌笑得很燦爛,雷佑胤臉上挂着很微妙的笑容,年光景臉上有些不自然,董伸铎的表情有些尴尬。

    王步凡在這種場合下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一則向天歌現在是市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能夠擺在桌面上,二則人都有點自我保護意識,他不想讓雷佑胤過多插手政法口的事情,那樣會把他架空,他就不可能名副其實地成為這個領域裡的核心人物,因此他很巧妙地警告了一下。

    比如你董伸铎是在雷佑胤授意下給我敬酒的,我偏不理睬你,雷佑胤反感的人正好是我團結的對象。

     年光景也來向王步凡敬酒,王步凡望着這個個頭不高,賊眉鼠目的人,就想起他抓雷佑胤和白杉芸通奸的事來,不管那個傳言是真是假,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必定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下三爛,對于這種人就得用點兒手段了。

    王步凡遲遲沒有接年光景的酒,卻把目光又移向董伸铎,好像要和董伸铎說話,可他又不開口。

    年光景端着酒也無法放下,就無話找話地說:“王書記在天南的政績是盡人皆知的,我年光景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呢。

    ” 向天歌與年光景開玩笑:“老年,你就是趴下去也隻有四蹄,帶上中腿才夠五蹄吧?”年光景隻是傻笑着,兩隻鼠眼已經眯成一條線,他是個在下邊敢動刀子,嘴巴上卻沒有功夫的人。

     王步凡仍然沒有接年光景的酒,他覺得年光景這種人也敢妄加評論他的過去,心中很不自在。

    他要故意殺殺年光景的傲氣,于是裝糊塗地扭回頭問雷佑胤:“雷書記,這位也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長?怎麼表揚起政法委書記來了?” 雷佑胤急忙解釋說:“他叫年光景,是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粗人一個不懂什麼規矩。

    ” 王步凡啊了一聲,仍然沒有接酒,環視了一下其他分局的同志說:“來,分局的同志們共飲一杯,就不要個别敬酒了吧。

    ”分局的局長們都站起來與王步凡碰杯,年光景顯得很沒趣,已經覺察出王步凡并不給他面子。

    王步凡又親自倒了杯酒來到智奇紹和匡扶儀面前說:“智檢,這幾年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昨天喬書記還表揚你是個原則性很強的同志。

    老匡,咱們可是老搭檔了,來,我敬你們一杯,望你們以後繼續為天野市的發展穩定保駕護航,反貪局任重道遠啊。

    ”匡扶儀寵辱不驚,智奇紹卻有些手足無措,今天他們是享受到特别禮遇了,王步凡并沒有給其他人敬酒,先敬他們兩個,都急忙站起來與王步凡碰了一杯,一飲而盡,坐下後匡扶儀仍然嚴肅,智奇紹臉上有了笑容。

     雷佑胤看出王步凡故意跟他耍心眼兒,心裡很不高興,同時他也領教了王步凡的膽量,看來此人絕非等閑之輩,以後再也不是從前了,他想再插手這個不歸他管的領域,隻怕不太好下手。

    王步凡和原政法委書記顯然大不一樣。

     次日剛上班,市委辦公室送來《關于下派幫教工作隊員到基層貫徹落實小康戰略重要決定的通知》讓王步凡審閱,通知要求各單位抽調精幹人員到基層去,想群衆所想,急群衆所急,切切實實為群衆解決實際困難,推動小康戰略的實施…… 王步凡看着這個通知就想到了以往下派人員的問題。

    說的是抽調精幹人員,其實各單位都是抽調那些老弱病殘,工作不努力,領導看着不順眼的人。

    這些人能算是精幹人員?靠這些人下去搞工作,且不說他們自身的能力和積極性,就單位領導來說也不一定會支持他們的工作,到頭來不僅不能幫群衆辦實事,隻怕有些時候還要幫倒忙,一旦再弄出些打白條的事情來豈不讓市委跟着出醜。

    他既然是幫教小組的組長,就有責任把好關把這件事情辦好。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以往凡是派下去的人員領導都是許了願的,說回來後要根據工作業績給予重用,其實一個也沒有重用,完全是哄人騙人的瞎話,從哪裡來仍然回哪裡去。

    久而久之,就像狼來了的故事,說狼來了沒有人信,把下去鍛煉當成了兒戲。

    他想這一次一定要動真格的,抽調的人員要經組織部門層層把關,一年後成績突出者一定要給予重用,最起碼要在原有基礎上提升一級。

    他雖然這樣想,但這個想法首先要征得喬織虹的同意,還得經常委會研究形成決議,然後才能下發文件,這樣也不至流于形式。

    于是他就拿了這個通知去找喬織虹。

     在喬織虹這裡王步凡談了自己對下派幫教工作隊的想法。

    喬織虹很支持王步凡的工作,立即讓墨海通知常委們下午開碰頭會研究這個事情。

    她有些急性子,其實這個事情改天再議也不晚。

    從這一件事上王步凡就發覺喬織虹的城府不是很深,這種人往往容易感情用事,容易被人利用,而達到人家的目的。

    天野是個有八百萬人口的大市,這樣的班長是否能夠駕馭目前的複雜局勢,帶領幹部群衆發展經濟建設落實“小康戰略”決策,确實還是個未知數。

     下午上班後常委們還沒有到齊,喬織虹笑着小聲問王步凡:“今天是星期日,晚上安排活動沒有?” 王步凡問道:“沒有什麼事,喬書記有什麼指示?” 喬織虹笑道:“啥指示呀,今晚發展銀行的行長賈正明萬通建築公司經理買萬通石油天然氣公司經理鄭清源他們邀我打牌,我看你的牌技挺高的,今晚也去吧,就在天道賓館的貴賓樓。

    ” 王步凡點着頭就又有了想法:這年頭有點兒見識的政客,暗中與民營企業老闆來往親密,但明裡不會與他們多打交道,授人以柄。

    很多官員的倒台都與那些民營大老闆們有關,難道喬織虹就沒有意識到這一層?她暗中不一定與這些人有什麼經濟交易,但經常與這些人在一起打牌也不是什麼好事,時間一長,難免有人要議論的,甚至會損及她的形象。

    王步凡雖然不想參與其中,甚至想勸勸喬織虹,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市委書記邀他去打牌,他不能說不去,就他目前和喬織虹的關系,接觸剛剛開始,還沒有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常委們陸續來到207會議室裡。

    因為昨天才開過會,今天又開會,那個抓宣傳的領導就顯得有些不耐煩,嘴裡嘟囔了些什麼誰也沒有聽清楚。

    下午的會議有兩項議程,一是下派工作組的事,二是強調機關幹部轉變工作作風的事。

    喬織虹讓王步凡先談談對下派幫教工作組的意見。

     王步凡說完後第一個表示贊同的是廉可法,林濤繁附和,看來他們對雷佑胤的一些做法也不贊成,其他人沒有說什麼。

    喬織虹最後總結道:“那個啥,以往下派工作組,我也知道是魚龍混雜,流于形式。

    這一次我們要動真格的,組織部對各部門上報的人員一定要嚴格把關,一年後隊員們回來,隻要工作上确有成績,在原有基礎上要官升一級,大家就這個事情發表一下意見吧。

    ” 在談到轉變工作作風的問題時喬織虹有些輕描淡寫,因為她自己就不是十分敬業。

    别人都不說什麼,隻有墨海啰唆了幾句,說是有些司機的修理費報銷得太多,去年還有二月份報出車補助三十天的事情。

    墨海的話也沒有人在意,反而引起哄堂大笑,這種事也不是什麼原則性大事,更不牽涉到誰的個人利益,自然是一個個說要切實轉變作風,踏踏實實做好本職工作。

    雷佑胤雖然心裡不痛快,但是臉上仍然挂着微笑…… 晚上吃過飯王步凡上到貴賓樓二樓,見溫優蘭和莫妙琴都在,莫妙琴急忙接了王步凡的包,溫優蘭跑着去開房門。

    莫妙琴和王步凡一前一後地走着,她小聲問:“王書記,前天晚上我見喬書記在劉書記的屋裡過夜,他們是夫妻吧?但是給人的印象不像是原配。

    ” 王步凡聽了這話吓了一跳,腳步停下來很嚴肅地望着莫妙琴,又看了看周圍沒有人,估計由于聲音小,溫優蘭也不一定會聽到莫妙琴剛才說了些什麼話。

    王步凡的表情過嚴肅,莫妙琴的臉色吓白了。

    王步凡小聲說:“這話不準再對任何人說,說了你的飯碗就砸了,懂嗎?他們不是夫妻!” 王步凡看莫妙琴已經吓出了一頭汗,身子有些抖,就岔開話題說:“歐陽市長還沒有回來吧?” “沒有。

    ”莫妙琴答着話才擦了一把汗,臉色仍然白得有些發青,驚訝的小嘴久久沒有閉上,她知道自己的話是犯了大忌諱的。

     王步凡進到房間裡,見溫優蘭已經給他倒了水。

    他往沙發上一坐就想抽煙,一摸口袋裡沒煙了,就叫住溫優蘭,讓他去木成林那裡取兩條煙過來。

    溫優蘭答應一聲跑着出去了。

     莫妙琴放下王步凡的包,仍然沒有走的意思,王步凡就讓她坐,她很拘謹地坐下,不停地搓着雙手,兩眼望着自己的腳尖。

     王步凡見莫妙琴這副樣子,就問:“小莫,有事嗎?” 莫妙琴仍然搓着手,欲言又止,不覺淚就下來了,樣子很委屈。

     王步凡覺得有些奇怪,還以為是剛才的事莫妙琴因為恐懼而哭,就勸道:“小莫,以後說話要注意分寸呢,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我聽了沒關系,我也不會亂說,你放心吧,你跟溫優蘭說了嗎?”莫妙琴點點頭。

    王步凡又說:“這一點你就不如小溫,小溫比你穩重。

    ” 莫妙琴窘迫了一陣子擡頭望着王步凡說道:“王書記,我也是天南縣孔廟人,咱們是老鄉呢!” 王步凡有些驚喜,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遇到了老鄉,很高興地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怪不得你掉淚。

    以後有什麼困難就找我,我會幫助你這個小老鄉的。

    ” “咱們還有點兒親戚,你舅爺是俺近門的曾祖哩,按輩分您是我的表叔哩。

    表叔,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好官呢。

    ”莫妙琴仍然搓着手說。

     王步凡更加驚喜,沒想到莫妙琴還是他的遠門子表侄女,他舅爺确實姓莫,“那我就更應該照顧你了。

    ” 莫妙琴又哭了:“表叔,有件事情我想跟您請教請教。

    ” “說吧。

    ” “這種事情實在難以開口……現在天道賓館的服務員幾乎都讓雷佑胤和文史遠他們糟蹋遍了,可能隻有我和溫優蘭例外……木成林特壞,是個奸詐狡猾的小人,他是雷佑胤的戰友,專門給他拉皮條。

    那一次他把我哄騙到雷佑胤的房間裡,威逼我侍候雷佑胤,我甯死不從,木成林就威脅着說要開除我。

    剛好第二天喬書記來吃飯,是我服務的,喬書記對着木成林把我誇了一番,我才躲過了一劫。

    我估計木成林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别看他見領導先笑後說話,點頭哈腰十分恭順,其實心腸毒着呢。

    喬書記偶爾也來這裡住,她點名要我到貴賓樓來搞服務,我才沒有被開除……” “那麼溫優蘭又是怎麼躲過的?”王步凡問。

     “溫優蘭右手掉了一個指頭,是個殘疾人,人模樣雖然漂亮,可能是因為手有殘疾,雷佑胤看不上吧。

    ” 聽了莫妙琴的話,王步凡恍然大悟,怪不得溫優蘭總是把右手插在口袋裡,開門總是用左手。

    看來雷佑胤确實是條色狼,木成林更不是東西,兩個人可謂狼狽為奸。

    這時有人敲門,王步凡說了請進,見木成林親自拿了兩條中華煙笑眯眯地進來了。

    木成林見莫妙琴在沙發上坐着,眼神就有些怪異。

    莫妙琴見木成林進來,急忙起身出去。

    溫優蘭則站在門口一副進退兩難的樣子。

     王步凡對木成林的印象不好,也不說讓他坐,他就在屋裡轉着檢查衛生。

    看看屋内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就轉到衛生間裡去看,忽然從衛生間裡傳出嚴厲的叫喊聲:“溫優蘭,你進來看看,你快點兒進來看看!” 溫優蘭吓得臉色發白,跑進衛生間就聽到木成林訓斥道:“這些毛巾浴巾怎麼還是舊的啊?趕快到總台去領取新的來呀!記住啊,以後每周都要更換一次新的,如今疾病這麼多,王書記的身體最重要,你懂嗎?如果傳染上什麼疾病,我拿你……我拿你……” 溫優蘭這時紅着臉又跑着出去了,木成林從衛生間裡走出來對着門口繼續嚷道:“這些服務員的素質就是低,我已經交代過多次了,他們竟然還沒有更換!”扭過臉馬上笑着說:“王書記,這件事情是我的失職,你批評我吧。

    ”說罷又變成一副接受批評的樣子。

     王步凡認為木成林簡直是小題大做,也可以說是自作多情,他真要是再三交代了,溫優蘭不可能不更換。

    就又好氣又好笑地說:“老木,我也是農民出身,沒有那麼金貴,也不那麼講究,還是為國家節省點兒财富吧,一周換一套新的,不是鋪張浪費嗎?我看沒那個必要。

    ” 木成林卻很嚴肅地說:“王書記,其他領導都是這樣,領導們身系天野百姓,身系天野的發展大計,健康可是大事情啊。

    ” 王步凡認為木成林把領導的身體上升到天野發展大計的高度去理解有些牽強,如今離了誰地球都照樣轉。

    他不想跟木成林多糾纏,就揮揮手說:“老木,你去吧,萬事适可而止,不要過分誇大。

    ” 木成林在離開之前又用手摸了一下房門的上邊,見上邊也沒有灰塵,才自我感覺良好地走了。

    這種人就是靠博取領導歡心生存的,可在王步凡這裡怎麼也讨不來好,反而認為他是一條變色龍。

     王步凡點了一支煙正抽着,溫優蘭拿了新毛巾新浴巾和一些洗發洗浴的東西來了,很麻利地把衛生間裡的用品全部更換了一遍。

     王步凡發現溫優蘭眼睛裡噙着淚花,就覺得這個木成林做事有些過分,人有點兒可惡,欺壓屬下,巴結上司,這種人百分之百是小人。

    他正想勸慰溫優蘭幾句,内線電話響了,一接是喬織虹打來的,她在電話裡笑着說:“三缺一,就缺你王書記這條腿了。

    ” 王步凡答應馬上去,他取出夏侯知送的四萬塊錢,邊往外走邊說:“小溫你休息吧,别忙活了,你們經理也是沒事找事,别理睬他那一套。

    ” 溫優蘭沒有回應,隻是擡起頭苦澀地笑了笑,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王步凡看見兩滴清淚滴在地毯上。

    剛才莫妙琴對着他哭了,現在溫優蘭對着他也哭了,他就覺得這個天道賓館确實是有點兒問題。

    王步凡走出房間遠遠看見莫妙琴在歐陽頌的房間裡,可能在做與溫優蘭同樣的工作。

    他上三樓來到喬織虹的房間裡,見這裡已經有四個人了,喬織虹買萬通鄭清源,還有一個人他不認識。

    就說:“不缺人嘛,不是正好四位,怎麼不開戰呢?” “人家不是想和你王大書記認識認識嘛,那個啥,我向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發展銀行行長賈正明同志……”喬織虹向王步凡一一介紹。

     王步凡不認識賈正明,其餘兩位在海南已經見過,但仍然裝作不認識,與他們一一握手問好。

     買萬通人像猴子,頭腦特别機靈,說:“今天是王書記搓麻我埋單,赢了是王書記的,輸了算我老買的,我觀陣助威吧,反正我搓麻将的水平也不行。

    ” 喬織虹笑了:“有這麼好的同志怎麼不站在我這邊呢?” “喬書記手氣好,一般是不會輸的,我就怕王書記的手氣不及喬書記,我是同情弱勢群體啊!”買萬通的話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似乎王步凡成了弱者,今天是肯定輸的,但他沒有表現出反感情緒。

     牌局開始,喬織虹坐東,王步凡坐西,鄭清源坐南,賈正明坐北。

    喬織虹裝着去洗手間洗手,賈正明就羞答答地把五萬元的票子塞到東邊的抽屜裡,買萬通也很利索地把五萬元票子塞進王步凡的抽屜裡。

    賈正明又從包裡取出五萬元放在自己的抽屜裡,鄭清源也在自己的抽屜裡放了錢。

    王步凡總覺得這種做法實際上是在變相行賄,但是喬織虹邀請他,不來不合适,來了心裡有些别扭。

    一個市委領導整天和這些企業老闆攪來攪去,沒問題也會攪出問題來。

    現在老百姓最恨最嫉妒的就是私營企業老闆,他們認為中國的私企老闆沒有幾個是靠光明正大的本事掙錢的,沒有幾個是靠正當手段發家的,多數是權錢交易下的産物,是中國特色的私營企業家,與外國的企業老闆有着根本的區别。

     喬織虹洗漱了一下來到麻将桌前坐下後就開局了,并且宣布:“今天變一種新玩法吧,‘獨釣寒江雪’,不準平赢,隻能自摸,并且自摸時還必須是釣将。

    ”大家齊聲贊同。

    打着牌王步凡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到下邊派出所公安分局的人天天忙于抓賭,抓來抓去賭博的人沒見少反而越來越多了,可就是沒有人敢抓這些領導們,真應了“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句話。

    這年代人們的思想似乎有些空虛,學習的少了,上進的少了,思考發展大計的更少,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麻牌桌上,還翻新出許多賭博的新花樣,其實這是在浪費青春,等于慢性自殺……不知面前這位喬大書記是如何看待賭博問題的。

    她似乎樂此不疲,賭瘾很大。

    王步凡也能理解一個孤身女人的心境,沒有家庭,沒有孩子,除了工作,業餘時間是夠寂寞的。

    她雖然收養了水漣和水漪姐妹兩個,也讓她們上學了,但都是住校。

    沒養過孩子的女人不懂得與孩子勾通思想和培養感情,隻是養活她們而已。

     今天打的是一二四帶樁杠頭雙,增加了“獨釣寒江雪”的難度。

    王步凡手裡已經有四個六餅了,也有将,是五餅,杠頭上是個一餅,王步凡手裡拿了個一餅,隻要上個五餅就解決問題了,喬織虹打了一個三餅,賈正明也打了個三餅,這時候王步凡揭了個五餅,暗杠獨釣一餅成功。

    這一局王步凡不是樁,賈正明是樁,他掏了一千八,别人隻掏了一千,王步凡總共赢了三千八。

     今晚王步凡的手氣仍然很好,第二局坐莊,杠頭上是個四萬,他碰了一餅,本來停四萬和五條對倒,四萬已經打下去一個了,為了杠頭雙,他打了個四萬,沒停,留了個發财。

    發财已經打下去三個,誰也不會碰發财,買萬通就有些不安,說太可惜了。

    輪到王步凡揭牌時他揭了個一餅,沒有開杠,把發财打了。

    又輪到他的時候就揭了個五條,一餅開杠,杠頭獨釣四萬成功。

     買萬通啧啧啧了幾下:“我老買真佩服王書記的膽略和牌技,佩服,佩服啊。

    ” 王步凡一笑了之,不想說什麼,他覺得牌局上是靠運氣的,膽量和牌技在其次。

    這一次杠是鄭清源的,鄭清源掏了一千八,其他人是一千六,整整赢了五千。

     接下來幾乎是王步凡和喬織虹輪流坐莊,兩個人都赢了五萬多塊錢。

    慢慢地王步凡就發現其中的奧妙了,鄭清源和賈正明可能壓根兒就沒有準備赢,而是專門來輸錢的。

    他覺得氣氛不對,就說去去衛生間。

    在衛生間裡他想,如果不采取點兒什麼措施,可能以後喬織虹會老是叫他,這樣會對他很不利的,一旦鄭清源告訴了雷佑胤,買萬通告訴了文史遠,他們也可能把參與賭博作為一條罪證,必要的時候捅王步凡一刀,也許他的前程會葬送在麻将桌上。

    喬織虹是書記,又有劉遠超做靠山,相對來說沒人與她競争,而市委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往往是别人競争的對象,文史遠這次沒有當上市委領導就很有意見。

    想到這些他故意摔了一跤,“哎喲”了一聲…… 買萬通立馬跑來了,問怎麼回事。

     王步凡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握着右手的食指一個勁兒地叫疼,别人都站起來問要不要緊,要不要去看醫生。

    王步凡摸了摸手指道:“沒有傷着骨頭,隻是有點兒疼,估計是韌帶拉傷了,牌隻怕打不成了。

    買老闆你上吧。

    ” 喬織虹正在興頭上,就說:“那個啥,王書記受傷了,陣地不能丢,買萬通上吧。

    ” 買萬通把王步凡赢的錢給了王步凡,王步凡推辭不要,買萬通硬是把錢塞進了王步凡的口袋裡。

    接下來王步凡站在買萬通的身後看。

    這一局買萬通坐莊,停了個獨釣三條,喬織虹連打了兩個二條,按照常理要麼是沒有三條,要麼是三條多,這時他揭了一張南風,南風已經打下去兩個了,他把南風留下,打了三條,結果讓喬織虹開了杠,獨釣杠頭東風成功。

    王步凡這時終于明白他和喬織虹老是赢牌的原因了。

    看别人打牌最沒意思,王步凡申請告退。

    喬織虹隻顧高興上局獨釣東風成功,也不多與王步凡說話,王步凡就離開了喬織虹的房間。

    下到二樓見歐陽頌的房間裡亮着燈,正好溫優蘭迎了上來要去給他開門,王步凡就問:“歐陽市長休息沒有?” 溫優蘭忽閃着兩隻大眼睛作思考狀:“估計還不會休息吧。

    ” “我到歐陽市長那裡坐坐,你忙吧。

    ”聽王步凡這麼一說,溫優蘭又回到了服務台。

    王步凡敲門,歐陽頌開了房門見是王步凡,急忙拉進屋裡來。

    莫妙琴也在,她急忙給王步凡倒了茶水。

    歐陽頌拉住王步凡的手坐下,熱情得有點兒過分。

    王步凡就覺得這種做法隻怕不合官場之道,在官場上你架子越大,别人越敬威你,你如果沒有一點兒官架子,别人反而認為你不像個當官的樣兒。

    莫妙琴看兩位領導要說話,自動退出去了。

     王步凡問歐陽頌到任後工作開展得是否順利。

    歐陽頌眉頭一皺,歎道:“天野的官不好做啊,老文不怎麼配合,還處處使絆子,我怕跟他的關系很難處好。

    比如城區建石榴工程的事情吧,我的意見是公開招标,他硬是讓買萬通的建築公司攬了這個項目。

    建石榴園的事情呢,明明說是要公開競标的,這是市委常委會議上研究決定的事情,由他負責。

    我估計他可能把标底透露給買萬通了,結果十幾家競标單位落選,又被買萬通把工程攬了過去。

    唉,他沒有把我這個代理市長放在眼裡啊!我目前還是個代理市長,也不想和老文頂牛,隻好随他了。

    ” 王步凡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市長不是市長,而是個書呆子,是個令人同情的弱者。

    他王步凡同樣遇到過這類問題,雷佑胤不是背着他這個政法委書記就想調整政法口的班子嗎?他略使小計就沒有讓雷佑胤的陰謀得逞。

    而眼前的這位代市長,為什麼就不用拖的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呢?為什麼就不通過喬織虹下道聖旨讓市長親自負責二次競标呢?而是委曲求全,讓文史遠的陰謀再一次得逞。

    一開始他就以軟弱敗下陣來,以後的工作就更難開展了。

    可惜這位秘書出身的市長,似乎不懂得這些為官之道和處世規則,看來以後說不定還會有他哭鼻子抹眼淚的時候。

    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是他的靠山,可惜那個老人家已經不是當年的省委書記,能夠把歐陽頌扶上馬,卻不一定能夠保證他永遠順風。

     王步凡心裡這麼想着,嘴上卻不能說透。

    他既要團結歐陽頌,也不想得罪文史遠,他知道文史遠的小兒子是雷佑胤的義子。

    他們兩股勢力合起來要比王步凡歐陽頌喬織虹三個人的力量加起來都大。

    目前和他們鬥勇不現實,要鬥也得講究策略講究方式鬥智,隻怕歐陽頌在策略和方式上都不行。

    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歐陽頌還不是強龍,喬織虹也不是強龍,喬織虹背後還有劉遠超這棵大樹,還能狐假虎威,而歐陽頌背後的大樹已經逐漸枯萎,隻怕靠不了很長時間。

    因此天野官場的情況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複雜,他甚至有些為歐陽頌擔心,即使他将來當上市長,也不一定能作出什麼引人注目的政績。

     王步凡見歐陽頌悶悶不樂,他的酒瘾卻犯了,就試探性地說:“怎麼,不行咱倆喝一瓶解解悶?” 歐陽頌羞答答地說:“我不會抽煙也不會喝酒,打牌剛剛入路。

    唉,沒有辦法,習慣已經養成了,很難改變啊!” 王步凡心想,現在這個時代三不會的人絕對是好人,但不一定能夠在官場混得好。

    現在的官場,不抽煙還可以,不會喝酒,不會打麻将幾乎就是個缺陷。

    衆人皆醉,那叫保持一團和氣;唯我獨醒,那叫不随人群。

    獨醒者甚至還會被引申為孤傲自大。

    王步凡想喝一杯的請求盡管被歐陽頌拒絕了,還是很客氣地說:“歐陽市長,你很注意修身養性啊,你的個人修養真好,我就不行。

    ”接下來就安慰似的說:“多團結文史遠,情況慢慢會好起來的。

    你以誠待他,他總不至于以德報怨吧。

    ” 歐陽頌笑着擺擺手沒有就修養問題說什麼,好像是就文史遠而言:“但願如此吧。

    ”歐陽頌仍然是郁郁寡歡的樣子,讓王步凡也沒有了暢談的興趣。

    其實官場上以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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