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的事例不勝枚舉,“不至于”隻能是自欺欺人。
王步凡不想再與歐陽頌耗費時間,起身道:“不早了,歐陽市長休息吧。
”歐陽頌一直把王步凡送出門外,還迂腐地伸出了手,王步凡隻好與他握了手。
溫優蘭開了房門,王步凡一坐在沙發上就抽起了煙。
他擡頭看鐘表,一看時間才十點鐘,想着天野官場的複雜情況,心裡就煩。
心煩意亂也就沒有了睡意,幾天沒有痛痛快快地喝酒,酒瘾确實犯了。
他給夏侯知打了個電話,讓他帶兩瓶酒,帶兩個小菜,來貴賓樓聊聊。
然後又給時運成打電話。
夏侯知了解王步凡的脾氣性格,半夜裡打電話叫他來喝酒,要麼是心裡煩,要麼是心裡高興。
他本來已經睡下,急忙又起來開車出門,買了兩件茅台酒,買了十條中華煙,又買了幾個小菜,來到天道賓館的貴賓樓下。
他先把煙帶上,進了王步凡的房間,見時運成也在就急忙和時運成握手。
王步凡見夏侯知拿煙沒有拿酒就不高興了:“胡扯淡,猴子,我這裡有煙,隻是沒有酒,你是否也思路不清啊?”
時運成笑道:“哈哈,你們兩個見面就掐。
”
“書記大人莫慌嘛,酒在車上呢。
”夏侯知說罷又跑着下樓去了。
他身體太胖,搬着兩件酒上樓有些吃力。
溫優蘭看見急忙跑過去幫夏侯知搬了一件酒,提了小菜來到王步凡的房間裡。
溫優蘭是個很細心的女孩子,知道三個人又要喝酒,就幫着把小菜擺在茶幾上,又倒了茶水。
溫優蘭在擺小菜的時候,王步凡無意間看到了她的右手,右手食指剩了少半截,頓時有些憐香惜玉,這麼漂亮的女孩,少了一個指頭隻怕身價要大跌的。
溫優蘭這時也發現王步凡和時運成在看她的右手,好像一不小心私處讓人窺見,臉就紅了。
王步凡急忙把目光移向别處,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
溫優蘭把一切安排好後,甜甜一笑說:“王書記,我在這裡服務吧?”
王步凡道:“不用了,小溫你去休息吧,這兩個人一個是我高中時的同學,一個是大學同學,我們閑聊聊。
”溫優蘭很禮貌地退出去了。
她關門時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服務也是一流的,美中不足就是少了半截指頭。
夏侯知是個色鬼,剛才溫優蘭在時,他就不停地注視溫優蘭,溫優蘭離開後他發感歎:“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啊!哎,怎麼這個女人那麼像葉知秋呢?”
時運成說:“就是有些像。
”
“猴子,别他媽的見了女人就起邪念,你小子快變成一條公狗了。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
”王步凡在夏侯知面前說話曆來如此,正像他跟天南的政法委書記樂思蜀說話一樣。
他怕喝完酒後忘記,就把幾天來一直想說的一個話題說了:“猴子,以後沒事不許到我這裡來啊,我發現天野的事情很複雜,你有事情該幫忙時我會幫忙的,有事電話上聯系,對外絕對不能說跟我是同學,能做到不能?給,這是那天晚上你送的賭資。
”王步凡說罷把四萬塊錢扔到夏侯知的懷裡。
夏侯知有些吃驚:“這錢……你何必那麼認真?真是的。
對了,前幾天咱們在天野的同學們還嚷着要成立同學會,推舉你為會長呢。
你知道天野現在老鄉會戰友會同學會特别多,誰不在搞小圈子?這年頭人們的信仰模糊了,又開始搞過去那一套了。
據說雷佑胤侯壽山和文史遠他們還搞了什麼結拜弟兄之類的事情。
”
“别人搞不搞小圈子我不管,我是堅決不搞的。
你告訴同學們,有事情盡管找我,對外沒有必要張揚,誰張揚我就收拾誰,記清楚沒有?我特别不放心的就是你這張烏鴉嘴!”王步凡這時一臉嚴肅,讓夏侯知看着都有點兒怕,不停地點頭。
“來,喝酒!不談閑事了,書歸正傳。
”王步凡說着話要去開酒瓶,夏侯知急忙搶先拿住了酒瓶,懷中的錢掉了一地。
他急忙放下酒瓶,把地上的錢拾起來裝進口袋裡,然後才打開酒瓶,把酒倒在溫優蘭已經擺好的杯子裡。
三個人推杯換盞之際,說了些高中和大學時代的趣事,不知不覺三瓶酒已經見底了。
王步凡有些微醉,夏侯知的酒量比王步凡大,一點兒也沒事,時運成的酒量還沒有王步凡大,好像他倒在茶杯裡一下沒有喝。
王步凡醉眼蒙眬地問:“猴子,還能開車不能?如果不能就睡在這裡吧,能開車就拉上時運成滾蛋,别耽誤了你們會情人,我可不想讓你們重友輕色,你猴子的信條不是甯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去吧……回去風流去吧。
”時運成的妻子是王步凡前妻的妹妹,因此他現在不和時運成開玩笑。
夏侯知笑道:“我沒事,還是回去吧,今夜不會情人,回家抱着老婆睡覺,老婆是專車啊!”
王步凡不再說話,揮了揮手讓夏侯知和時運成離開。
夏侯知正要出門,王步凡又叫住他讓他把煙提走。
夏侯知很無奈,嘴上答應着,走的時候卻沒有把香煙帶走。
夏侯知和時運成走後,王步凡仍然沒有睡意,就坐在沙發上抽煙。
這時溫優蘭進來了,很利索地把茶幾上的東西收拾幹淨。
她正要出去,王步凡就叫住溫優蘭:“小溫,來,坐下陪我說說話。
莫妙琴休息了沒有?”
溫優蘭面色微紅,幫王步凡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說:“莫妙琴在歐陽市長屋裡,王書記喝點水醒醒酒。
”說罷就坐在離王步凡稍遠一點的沙發上,有些拘謹和惶恐。
王步凡喝了口水望着溫優蘭問:“你的手指是怎麼回事?能告訴我嗎?”
溫優蘭有些難為情,就像别人問起了她的隐私,歎了口氣,久久沒有回答。
王步凡急忙說:“我喝多酒了,不該問的……你别介意。
”
溫優蘭并不介意,又歎了口氣才說:“因為家裡窮,要供弟弟上學,我初中畢業後去堂兄的瓶蓋廠裡打工,不小心被機器切掉了一截指頭。
在住院那段時間裡我簡直不想活了,一個殘缺不全的女人,幹什麼事情都會招來驚奇和異樣的目光,甚至會影響到我一生的幸福。
”溫優蘭說到這裡,淚珠已經滾滾落下,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使自己哭出聲來。
接着她又說:“人情我算是看透了,薄得很哩,我受到了傷害,堂兄隻付了醫療費,并沒有賠償我什麼。
唉,我也是個女人,女人天生愛打扮,可是我不敢打扮。
見别的女孩子塗指甲油,我既羨慕又嫉妒,我不敢正視指甲油之類的東西,連淡妝也拒絕了,生怕别人說我醜女好作怪,因為我不是個完整的女孩子。
”
王步凡為溫優蘭的不幸感到傷感。
就安慰道:“小溫,不就是少了半截指頭嘛,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你是個好姑娘,隻要好好工作,美滿和幸福都會有的,該學習還要學習,現在函授不是很多嘛。
”
溫優蘭沒有作聲,仍然在垂淚,好像在用眼淚向王步凡傾訴。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已經報了函授大專,都學一年了。
”
“啊,都學一年了,不錯。
”接下來兩個人好像就沒有什麼說了,王步凡本來想說有困難他可以幫助,又覺得不合适就沒有說。
夜深了,王步凡覺得一男一女在一起時間長了怕人說閑話,就主動讓溫優蘭去休息,溫優蘭遲疑了一陣子才很不放心地離開。
她站在門口又停了一會兒,當她确認王步凡沒有什麼事情時才去休息了。
7
機關裡的人是很注重雙休日的,忙活了一周都盼着星期天休息一下,或者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喬織虹說這個星期天仍然不過,市領導要加班。
星期六上午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去各條街道上視察石榴帶工程,又到石榴園看了工程的建設情況。
視察時,城建委主任始終跟在雷佑胤身後,并不怎麼與喬織虹說話。
視察結束時,城建委主任向市委市政府領導彙報了“石榴工程”的進展情況,得到喬織虹的口頭表揚,并把“石榴工程”上升到天野市的形象工程去認識,城建委主任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中午城建委主任設宴招待市委市政府領導。
此時李直和雷佑胤有說有笑,關系好像忽然又親密起來。
王步凡挺納悶,前幾天李直在他辦公室裡還大談雷佑胤如何陰險毒辣,在會上還與雷佑胤叫闆,現在似乎又成好朋友了。
組織部長侯壽山似乎對兩個人的關系也很納悶,用異樣的目光注視李直和雷佑胤一陣子,小聲跟廉可法說:“廉書記,什麼時候中美建交的?有新的聯合公報沒有?”
廉可法不明白侯壽山的意思,問時運成:“記不清了,時市長,中美是一九七七年還是一九七九年建交?”時運成知道侯壽山說的不是那個意思,笑一笑沒有說話。
中午的飯局時間很長,吃過飯已經快三點鐘了。
下午王步凡回到辦公室,墨海跟了進來,他是來給王步凡送草拟的《關于整頓警風警紀的有關規定》文件的,讓他提意見的。
這件事是李直督辦的,原因是近一個時期以來,有些公安分局的幹警不是把心思放在社會治安和偵破案件上,而是一心隻去抓賭博和嫖娼的人,抓住了一罰了之。
據說西城公安分局局長年光景給幹警下達了任務,每人每年必須完成十萬元的經濟收入。
于是幹警們都穿上便衣成了暗探,一心隻去抓賭抓嫖,甚至還跟一百多個妓女串通起來,警妓協作。
每當妓女準備與嫖客上床之前總要先給公安局打個電話,幹警們趕到時正好把嫖客逮個正着,然後重罰嫖娼者,還獎勵妓女二百元。
當然幹警們也能得到罰款百分之四十的獎勵。
市民們對年光景的這種做法意見很大,反映到人大常委會主任李直那裡,說西城區公安分局應該改名為抓賭抓嫖局。
李直代表人大要行使監督權力了,以證明自己實力的存在,督促市委要下發一個文件,規定親朋好友團聚時打個麻将不能算賭博,不能闖門入戶去抓人罰款。
幹警們也不準異地捉拿嫖娼者,更不準違反規定,禍害百姓。
王步凡粗略看了一下,認為“違反規定,禍害百姓”的說法過于籠統,帶有明顯“墨海意識”,本想提筆把這一句改一下,可是他知道墨海一向以天野第一筆自居,改了又怕傷了墨海的面子,況且他現在還沒有簽發文件的權力,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于是就沒有改一個字,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點了點頭交給墨海。
墨海接了文件卻沒有馬上走的意思,王步凡就給他讓了座。
墨海坐下後苦笑了一下問王步凡:“王書記,你對‘石榴工程’有什麼看法?市民多有微詞呢。
”
這是一個很敏感的話題,市委書記喬織虹又對這個工程很感興趣,很支持,王步凡不想妄加評論,就把話題引到城建委主任和年光景身上了。
墨海就發起牢騷來:“城建委主任是副市長的弟弟,身居城建委主任的要職,平時呢,牛氣得很,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裡,你是不知道啊王書記,他們呢,隻買雷佑胤的賬,連喬書記也不放在眼裡呢。
年光景呢,是雷佑胤的戰友,兩個人的關系相當好,前一段時間人大李主任一直嚷着應該撤換他,現在呢,又聽侯部長說李主任又要舉薦他當市公安局的局長。
李主任的态度呢變化也太大了,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呀。
”
王步凡知道年光景和城建委主任都是有靠山的人,就不想去評價他們的是非功過。
接下來隻聽墨海說,自己并不談看法,墨海東拉西扯說了兩個小時才離開。
墨海走後,王步凡覺得城建委主任隻聽雷佑胤的話,肯定與文史遠的關系也很好,在“石榴工程”和市政建設中,城建委主任肯定與文史遠買萬通有權錢交易,以後對他也要防着點兒,而李直态度的變化他一時還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
一個下午王步凡就在琢磨李直其人中打發時間。
下班後王步凡回天道賓館,尤揚要下車。
王步凡說:“你們在車上等一下,我上樓去取點兒東西,咱們一塊兒去吃飯。
”
尤揚很感激,要自己上樓去替王步凡取東西,王步凡不讓,自己上樓了。
尤揚有些自讨沒趣的感覺。
上到二樓,王步凡見溫優蘭和莫妙琴都在,莫妙琴照例接了王步凡的包,溫優蘭跑着去給王步凡開門。
王步凡放下包說:“感謝小溫和小莫對我的關照,小溫,小莫,今天晚上我請客,咱們吃飯去。
”
溫優蘭點着頭說:“王書記真是個好人,如今像您這樣的市領導可不多見了。
”莫妙琴像小孩似的拍着手跳了起來,然後随王步凡和溫優蘭一起下樓。
正吃着飯,王步凡突然接到喬織虹的電話說有急事讓他到她的辦公室裡去一下。
王步凡不知道出了什麼急事,沒吃完飯就趕緊起身到喬織虹那裡去,葉羨陽和尤揚見王步凡有急事也不吃飯随他離開,讓溫優蘭和莫妙琴有些失落的感覺,盡管飯隻吃了一半,但這畢竟是一個政法委書記頭一次請她們吃飯,也讓她們很感動。
王步凡匆匆忙忙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裡,見喬織虹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屋裡轉來轉去。
見了王步凡也不說客套話,直接說:“王書記,你抓政法,那個啥,最近不知怎麼搞的,西遠縣北遠縣南山縣和東遠縣老是發生群訪事件,他們還不去省裡而是直接去北京。
最近一個月内就連續發生了四起群訪事件,南山縣的群衆是因為一個私營企業被縣裡弄垮了,直接告的是縣委縣政府,他們縣裡的信訪局去了人,把上訪群衆送到火車上,他們坐飛機回來,可是等信訪局的人一走,上訪群衆又從火車上下來了。
北遠縣說是縣裡搞虛假形象工程,老百姓的牛羊給弄死了很多沒有人理賠,因此就越級上訪了。
西遠縣上訪的群衆是反映警風警紀的,說他們縣的交警大隊是一幫子土匪,坑國害民,縣委書記也有問題。
東遠縣是因為縣長和縣委書記在縣城的胡家街搞了個商業市場,把一百多戶居民的大門全堵住了,反映到縣裡,縣裡不給解決,群衆就集體上訪,竟然進京一百多人。
剛才省裡給我打了電話,說咱們天野市的上訪案件居全省之首。
東遠縣的問題更嚴重,這一百多号人是星期五進京的,到國家信訪局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人家已經下班了,星期一肯定要去信訪局。
那個啥,今天是星期六,我看你明天隻好帶上張沉坐飛機去北京吧,不管你想啥辦法,一定要把這些人勸回來,千萬不能讓他們在信訪局裡登記,不然影響就大了。
我看東遠縣的縣長雷潤耕也不是他媽的什麼好鳥,原縣委書記這次調回市裡了,本來是讓他當書記的,真不行就讓張沉當書記算了。
不能保一方平安的縣委書記,肯定不是個稱職的書記。
”
聽了喬織虹的話,王步凡好長時間沒有吭聲,本來是讓張沉去東遠縣當縣長的,如果現在突然讓張沉當了縣委書記多有不妥。
其一,這個決定是市委常委會上研究決定的,市委書記一句話就改變常委會的研究結果,别人會說這種做法不符合組織程序,不民主;其二,張沉是王步凡的三妹王步平的丈夫,如果一下子升了東遠縣的縣委書記,雷佑胤侯壽山等人會懷疑是王步凡從中做了手腳;其三,雷潤耕是雷佑胤的堂侄,如果這次把雷潤耕拿下來,雷佑胤就會有想法,就會把矛頭直接指向他王步凡。
王步凡想了想說:“喬書記,雷潤耕的事還是按照常委會上研究的方案升為縣委書記吧,再觀察觀察,如果他确實不稱職,人代會之後再調整也不遲。
這個事情還是穩妥些好。
”
喬織虹長歎一聲說:“是啊,那個啥,畢竟還有老雷在那裡站着,投鼠還要忌器啊!隻好這樣了,那個啥,不說了……”
王步凡從喬織虹那裡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張沉打個電話,讓他連夜趕到天野來,并且說明天要到北京有急事,其他情況他沒有詳細說。
張沉答應連夜趕到天野市。
王步凡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南瑰妍來拜訪他,穿得很時髦,還給他帶了兩條天野卷煙廠新産的天道山牌香煙。
王步凡對南瑰妍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她是葉知秋很要好的朋友,米達文在天南當縣委書記時她是書記的情人,書記在縣委換屆時沒有選進縣委委員裡邊,自然就當不了縣委書記,當時的市委書記李直把米達文調到市委辦公室任了副秘書長,後來李直退到人大又把他帶到了人大當了秘書長。
米達文就将南瑰妍調到天野市卷煙廠安排在銷售科,以後的情況王步凡就不是很清楚了。
南瑰妍長得很漂亮,有一身的風騷勁兒。
王步凡望着她又開起玩笑來:“瑰妍,現在是比翼雙飛,還是孤雁悲鳴?現在還與那個老頭子來往嗎?”
南瑰妍臉色微微紅了一下,說:“老米早不行了,我現在跟煙廠的廠長好。
”南瑰妍與原縣委書記那檔子事是盡人皆知的,南瑰妍在王步凡面前也從來不遮掩,因此王步凡才敢這麼直爽地問她。
讓王步凡始料不及的是南瑰妍竟然與天野卷煙廠的廠長搞上了,聽說煙廠廠長是米達文的堂弟,這個不知羞恥的家夥竟然搶了他堂哥的情人。
王步凡見南瑰妍坐着不說話,又像是有什麼事情,就問:“瑰妍,有什麼事情嗎?”
“王書記,是這樣的,現在我們煙廠廠長與天野市煙草公司經理範通有矛盾,掌握了一些範通與東南縣煙草公司經理侯壽石合夥銷假煙的犯罪事實,您抓政法,我想把這個情況向您反映一下。
”
王步凡剛才為東遠縣一百多人上京告狀的事情正壓頭筋,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去管這個事,況且他也知道侯壽石是侯壽山的弟弟,對于這些有背景的人最好還是慎重對待。
就說:“瑰妍,你也知道煙草公司是上挂單位,這個事情你們必須先向省煙草公司反映,到時候天野市配合一下,我們直接插手隻怕不太合适吧?”
南瑰妍點點頭說:“王書記說得也有道理,我回去向廠長彙報一下。
知秋星期天也沒有過來?我以為她過來了,去天道賓館找她,沒見着,我就來找你了。
我和知秋的感情可是白頭到老的。
”
“哈哈,下個星期天她可能會過來。
”王步凡說着話站起身像是要送客的樣子,他不想和南瑰妍這類女人多說話。
南瑰妍現在也學乖了不少,見王步凡有事,急忙起身說:“王書記很忙,我走了。
”王步凡也沒有送她。
他怕别人看見他與這類女人接觸會說閑話,隻站起身揮了揮手,連腳都沒有邁一步。
王步凡又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估計南瑰妍已經走遠了,才慢慢騰騰地下樓。
尤揚在車上見王步凡走出大樓,急忙下來拉開後門,等王步凡上車後,他才關了後門坐在前邊,葉羨陽開車離開市委大院。
王步凡來到天道賓館貴賓樓前下了車,對尤揚說:“小尤,你去天野機場訂兩張飛機票,明天我和張沉要進京。
哦,對了,這幾天我也沒有時間整理辦公室,小葉和小尤你們把我的辦公室整理整理,電腦好像有點兒毛病,叫人去修理一下。
”他沒等尤揚說什麼就自己先走了。
上到貴賓樓二樓,王步凡進屋坐在沙發上抽着煙,仍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溫優蘭給他倒了水,見王步凡有心思就想離開。
這時張沉進來了,王步凡也沒有起座,隻是指了指沙發讓張沉坐。
張沉坐下後溫優蘭給張沉倒了茶水要退出去,王步凡說:“小溫,這是東遠縣的縣長張沉。
你和木經理說一下,今天晚上給他安排個房間,就讓他住貴賓樓吧。
”溫優蘭點點頭退出去了。
縣長一級一般是沒有資格住貴賓樓的,張沉今晚享受了特殊的待遇。
張沉見溫優蘭退出去後問:“二哥,有什麼急事?”
王步凡頭往沙發上一靠,閉着眼睛說:“你沒上任麻煩事情就出來了,東遠縣有一百多人進京告狀,明天咱倆要進京去把他們勸回來。
”
“因為啥事情一下子去了那麼多人?”
“路上再詳細與你說。
東遠縣的縣長可不好當啊,雷潤耕是市委副書記雷佑胤的堂侄,我看你與他不是一路人,隻怕很難團結協作的。
不過你到任後一定要團結他,不要和他鬧矛盾,當然也不能同流合污,該鬥争時也要講點策略,正所謂大事講原則,小事講風格吧。
”張沉一個勁兒地點頭。
王步凡與張沉一直談到深夜才休息。
元月十三日是個沒有風的星期天,在北方這種雲淡天高的天氣是很難得的。
盡管天氣很好,但王步凡的心情并不好。
在送王步凡和張沉去飛機場的路上,尤揚說:“王書記,咱們天野在北京有個辦事處,這兩年也沒有發揮什麼作用,我與那邊聯系過了,到北京一下飛機他就會去接你們的。
”王步凡有點兒吃驚,他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天野在北京還有個辦事處,在京城設立辦事處大多是服務領導幹部的,他不便多問這個事。
尤揚似乎也很老到,沒有多說。
星期一王步凡和張沉進京把上訪告狀的老百姓勸回來,晚上又在天野駐京辦事處住了一宿,星期二王步凡和張沉坐飛機回到天野市,葉羨陽和尤揚已經在機場外邊接他們了。
喬織虹說的是這個星期被調動的幹部必須到位。
為了落實喬織虹的指示,王步凡沒有回市委,而是直接送張沉到東遠縣去了。
王步凡和張沉進入東遠縣地界,尤揚說應該先給雷潤耕打個電話。
王步凡止住了,他現在很想“微服私訪”一下,看看東遠縣的商業街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竟然引起一百多人進京上訪。
東遠縣屬于貧困山區,經濟不發達,人民群衆也不富裕。
奧迪車行在崎岖的山路上,把王步凡颠簸得昏昏欲睡。
尤揚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王書記,這是最新一期的《河東内參》,您看一下,上邊有東遠縣的事情。
”
王步凡睜開眼睛,尤揚把内參已遞到他面前。
尤揚的眼神裡有點兒讓人難以捉摸的東西。
王步凡翻開内參,第一篇是天南縣委書記王宜帆的署名文章《走工業強縣之路》,文中介紹了天南電廠和鋁廠的建設情況,說二零零二年三月二十七日電廠第一台機組發電,三月二十八日鋁廠一期工程試生産,二零零二年底鋁廠的二期工程建成投産,電廠的第二台機組建成發電,天南縣要實現“雙百”億的目标,即投資一百個億,産值達到一百個億。
看着這些驚人的數字,王步凡心中有些激動,因為天南縣取得的成績畢竟有他的一份功勞。
《河東内參》上的第五篇文章是東南縣縣長孔放遠的署名文章《農村産業調整的新思路》。
其思路是讓東南縣農民通過種植經濟作物緻富,說的是新思路,其實也沒有什麼特色,全是官樣文章。
第七篇是反面報道,反映雷潤耕在東遠縣任縣長期間搞的一些不正之風和虛假“形象工程”。
其一是說他勞民傷财,耗資一千萬元,在東遠縣縣城中華街的大路上蓋起一排商業門面房,要組建什麼商業街,有人向上邊反映商業街的房子阻塞交通不符合城市建設的長遠規劃,要求将這些房子全部扒掉。
如果真的扒了,直接經濟損失将在一千二百萬元左右,如果這些房子不扒掉,又要影響居民的正常生活,引發大量的上訪案件。
其二是搜刮民财。
東遠縣的計劃生育工作近三年來出現反彈,各鄉鎮計生辦鼓勵農民超生,交三千元可以生育第二胎,交五千元可以生育第三胎。
縣計生委也對公職人員放寬了政策,交五千元可以生育第二胎,交一萬元可以生育第三胎。
這樣一來三年時間東遠縣超生人口竟達十萬之多,罰款四個多億。
雷潤耕又用這筆罰款辦了一座煉鐵廠,因産品質量不合格,沒有銷路,廠子于去年底倒閉了。
當時鐵廠招工時内部規定每人交九千塊錢,就可以連轉戶口帶安排工作。
工人招了一千多人,僅僅上了三個月班,現在這幫人都成了下崗職工,而工人們交的錢雷潤耕擅自做主給各局委配備了新車。
這樣一來各局委的幹部們隻聽縣長的話,不聽書記的話。
原縣委書記在東遠縣幹不下去了,才主動要求調回市裡去。
現在這批下崗職工天天到縣委門口告狀,要求退還當初交納的九千塊錢。
機關裡上班他們就來縣委門口,機關裡下班他們就走人,吓得雷潤耕上下班都不敢從縣委的正門走。
其三,非法斂财。
東遠縣公安局的陳副局長是東南縣縣委書記陳默的侄子,是雷潤耕的小舅子,平時根本不把局長放在眼裡,獨霸一方,對社會治安和刑事案件不管不問,所有幹警隻負責抓賭抓嫖,抓住一個賭博者,不論賭注大小,一律罰款五千元,幹警自己得三千元,給姓陳的交兩千元,抓住一個嫖娼者罰款八千元,幹警自己得五千元,給姓陳的那裡交三千元,由于高額獎金的誘惑,很多幹警和妓女合起手來下套子套人,而公安局的兩個副局長都開有娛樂城,在他們那裡賭博和嫖娼十分安全,因此他們的生意特别好,據說雷潤耕還入了幹股,定期可以拿到可觀的紅利,群衆對此意見很大。
王步凡看着内參上揭露的問題很驚訝。
雷潤耕這麼可惡,這次還升任縣委書記,這些情況喬織虹是不知道還是裝糊塗?《河東内參》喬織虹那裡也有,她不會不看,如果看了仍不表态,說明她與雷佑胤之間也在搞妥協,說明她喬織虹目前還不想得罪雷佑胤。
那麼自己又該如何辦呢?為什麼喬織虹偏偏讓他這個政法委書記來東遠縣送張沉上任,是不是想借他的手整治一下雷潤耕,是不是想收到一箭雙雕的效果?既打擊一下雷潤耕,又不讓雷佑胤恨她喬織虹。
還有一層意思是:隻要他王步凡與雷佑胤鬧翻了,就隻有站到喬織虹這邊來,别無選擇。
來到東遠縣城,已經是下午五點半鐘了,王步凡決定不與縣裡的人接頭,先住招待所再說。
登記了房間之後張沉說:“二哥,我有一個姓餘的同學在東遠縣當公安局局長,是不是與他聯系一下?”
“先不要聯系,去看看商業街再說。
”王步凡說着話已經走出房間,小葉要開車,王步凡擺擺手說:“不要脫離群衆,還是步行着去吧。
”
走在東遠縣縣城的大街上,大冬天的人特别多,又都是沒事幹閑逛大街的人,交警正在檢查無牌照的摩托車,有人在低三下四地求交警放行,有人在據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