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商業街,可能是已經到了該收攤的時候,街上沒有幾個買東西的人,大多數是賣東西的人。
見有人來,商戶們都熱情地直往店裡拉人,嘴裡不停地介紹着自己的商品如何如何價廉物美,商業街的管理看樣子很混亂,商品擺在路上也沒有人管。
王步凡正向一個中年婦女詢問經商的情況,聽見身後兩個年輕人小聲說:“走,那個小子好像是個有錢人,敲他二三百元今晚去‘野蠻女郎’消遣消遣。
”
王步凡回頭看,見葉羨陽在一個彩票投注站買了彩票,然後在一個地攤上看襪子。
那兩個青年人走到葉羨陽身邊站了一會兒,等他轉身要走時,那兩個年輕人攔住他說話了:“哥們兒,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不買襪子還偷人家的襪子?你這個人可真是夠缺德的!”
葉羨陽一時被弄糊塗了:“你說這話怎麼不負一點兒責任?誰偷襪子了?”
那個留着小胡子的青年人說:“别他媽的裝蒜了。
”說着話一伸手從葉羨陽的口袋裡掏出一雙襪子來:“哥們兒,捉賊捉贓,捉奸捉雙,人贓俱在,你是任打還是任罰?”
葉羨陽是武警出身,并不把這兩個小流氓放在眼裡,瞪着眼睛說:“認打怎麼樣?任罰又是怎麼樣?老子沒有偷襪子,是你小子栽贓陷害!”
小胡子說:“任罰一隻襪子罰款二百,讓哥們去‘野蠻女郎’或‘一夜柔情’玩一玩,東遠縣的幹部們都去那裡玩。
任打就打斷一條腿,讓你小子爬着走!”
葉羨陽輕蔑地望着小胡子道:“老子不認打也不認罰,還想收拾你們兩個小流氓呢,你信不信?”
小胡子說:“放肆!你他媽的也不問問老子是誰,敢在我面前撒野,我看你是活膩了,開打!”小胡子這麼一說兩個人就與葉羨陽打起來了,葉羨陽拳腳并用,三兩下就把兩個地痞打倒在地爬不起來,接着又來了四五個年輕人與葉羨陽厮打,又被葉羨陽一個個打趴在地上,這時很多商戶圍上來,把葉羨陽圍在中間,沒人敢再動手,也不讓葉羨陽離開。
張沉看情況不妙就趕緊給他那個姓餘的同學打電話,餘局長問了位置說馬上就趕到。
餘局長還沒有到,東遠縣城關鎮派出所的人先來了,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把葉羨陽帶走。
葉羨陽質問道:“憑什麼帶我走,明明是這幾個地痞流氓尋釁滋事,你們不主持正義,難道還要保護地痞流氓不成?”
一個幹警說:“你憑什麼說他們是流氓?啊?他們是偷東西了,還是調戲婦女了?明明有人報警說你是小偷還打人,你現在倒有理了?”
葉羨陽正與幹警們僵持着,餘局長帶人來了,對着幹警們破口大罵:“他媽的,瞎了你們的狗眼,這是咱們縣裡來的貴客,你們也敢欺負?我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們把商業街的治安好好抓一下,你們就是當作耳旁風,我懷疑你們是不是和地痞流氓串通一氣了。
把地上這幾個流氓統統送到公安局去,要嚴肅處理!”
幹警們挨了訓斥,開始去抓地上躺着的人,圍觀的群衆慢慢散開。
有人說:“公安局長到底是公安局長啊。
”有人說:“這幾個無賴也确實該治治了,他們幫着派出所幹了不少壞事。
”王步凡環視商業街,攤位就擺在各家各戶的門前,有的留有一條過人的路,有的連路也沒有留,居民們進出确實很不方便。
餘局長可能在電視上見過王步凡,來到王步凡面前拉住他的手說:“王書記,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們沒有做好工作,走,今天晚上我請客自罰。
”
王步凡想在東遠縣再做點兒文章,就說:“餘局長,請我吃飯可以,但不要讓你們雷書記知道,另外你通知幹警們到公安局集中,我這個市政法委書記要給他們上上政治課,暫時不要說是我要講話。
”
餘局長一聽王步凡答應吃飯,笑着說:“好的,好的,我馬上通知。
王書記,我知道你廉潔,對手下人要求嚴格,咱就到公安局的内部餐廳吃點兒便飯吧!”說罷用征詢的眼神望着王步凡。
“好吧,就到你們公安局去吃飯。
”王步凡說罷離開商業街,坐了餘局長的車走了。
張沉尤揚和葉羨陽坐了其他警車。
8
王步凡他們路過東遠縣縣委門口,見上訪的下崗職工正在撤離。
王步凡問餘局長:“這麼多下崗職工上訪,縣裡邊也沒有采取什麼措施?”
餘局長說:“縣裡說過讓公安局去維持秩序,可那些下崗職工中有一百多人都是公安幹警的子女,我們沒法下手啊!況且縣裡邊欠錢不還也不占理呀。
”
來到公安局的内部餐廳,飯茶都很簡單。
吃過飯,王步凡裝作去廁所,給喬織虹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東遠縣存在的一些不正常現象,喬織虹說:“王書記,《河東内參》我也看了,你大膽地工作,不要有什麼顧忌,那個啥,不管牽涉到誰,隻要他搞腐敗,絕不輕饒!”
王步凡這時又後悔不該打這個電話,不該向喬織虹請示。
不請示,自己還可以耍一下滑頭,對東遠縣存在的問題看見就當沒有看見,現在一打電話,隻有硬着頭皮幹下去了,看來是非要得罪雷佑胤不可了。
吃過飯,餘局長已經把幹警們全部組織起來了,等待王步凡去訓話,王步凡一看時間還早,就說:“八點鐘再講,讓他們先等着吧。
”
餘局長弄不清楚王步凡要幹啥,也不敢多問。
正是隆冬季節,西北風刮得幹警們臉皮發疼,公安局長和副局長們始終不露面,幹警們窩了一肚子火,又不好發作,平時他們沒少受陳副局長的氣,又對陳副局長辦的“野蠻女郎”娛樂城很有看法,現在就在心裡罵姓餘的無能,罵姓陳的混蛋。
時間一到八點鐘,王步凡準時出現在公安幹警面前,他沒有開場白,直接說:“我是市政法委書記王步凡,東遠縣公安隊伍中存在很多不良風氣,但是大多數幹警是好的,是經得起考驗的,我現在命令你們都回去換便衣,二十分鐘後到齊,随我去天野市執行任務,誰遲到誰就停職檢查,解散!”
幹警們被王步凡這個舉動弄糊塗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晚上到底要帶他們到天野去幹什麼,都急急忙忙回家換便衣。
二十分鐘後幹警們到齊了,王步凡又說:“請把你們的手機統統留給餘局長然後去執行任務。
”幹警們不知道去執行什麼任務,隻好把手機都交了。
交完手機排好隊,王步凡才講話:“同志們,最近一段時間東遠縣有個‘野蠻女郎’娛樂城,還有個‘一夜柔情’歌舞廳,公然搞色情服務,影響很壞,已經有群衆把這件事反映到市委了,現在我命令你們跑步去查封‘一夜柔情’和‘野蠻女郎’,将嫖客和妓女全部帶到公安局來,誰中途打電話或掉隊就說明你給違法亂紀人員通風報信了,情節嚴重的一定要開除他,出發!”
公安幹警出發後,餘局長臉上既有驚疑的表情,又有敬佩的神色。
王步凡和張沉向公安局辦公大樓裡走去,餘局長似乎這時才清醒了,急忙跑在前邊去開會議室的門,開了門親自給王步凡和張沉倒茶水。
王步凡喝着茶水并不說話,很悠閑地在看那本《河東内參》,半個小時過去後,餘局長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神色慌張地說:“王書記,今晚雷潤耕帶着情婦也到‘一夜柔情’消遣去了,被當場抓住,有兩個幹警私自把他和情婦放走了,有幾個縣領導在賭博被抓了,公安局的兩個副局長因嫖娼也被當場抓獲,其他涉案人員有一百多人,其中隻怕還有縣領導。
”
王步凡笑了笑沒吭聲,他覺得放走雷潤耕是最好的結局,現在還不是拿掉他的時候,就對餘局長說:“餘局長,你現在給雷潤耕打電話,就說我到東遠縣來了,十分鐘後到縣委去見你們縣裡的領導們。
”然後對站在門口的葉羨陽說:“你去招待所把車開來,盡量快點兒。
”葉羨陽跑着走了。
十分鐘後,葉羨陽把車開來了,王步凡對餘局長說:“走,到縣委參加會議去。
”餘局長躊躇了一下,随王步凡和張沉下樓,到樓下坐了王步凡的車向縣委開去。
進了縣委大院,雷潤耕已經等在大院裡,見王步凡從車上下來,急忙上前握手,王步凡順便指着同車下來的張沉介紹說:“這是新任縣長張沉同志。
”雷潤耕急忙又與張沉握了手。
雷潤耕中等身材,略胖一些,滿臉橫肉,像個黑社會老大。
雷潤耕把王步凡引進縣委會議室裡,裡邊稀稀落落坐了不幾個人,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幾個人。
王步凡很不高興地說:“潤耕同志,你們平時開會都是這個樣子嗎?我看你們的會風是不是該整頓了?”
雷潤耕羞得滿臉通紅說:“王書記,是這樣的,今天晚上有兩個副書記和兩個副縣長在賭博時被公安局抓起來了,公安局的兩個副局長也因為嫖娼被當場抓獲,因此……”
王步凡這時不再看雷潤耕,截斷他的話說:“同志們,這次市委對東遠縣的班子進行了調整,就是因為雷潤耕同志作風正派,工作有魄力,才把他提拔為縣委書記的,我想對于今天晚上的事件,雷潤耕同志也一定會作出正确的處理,市委也将等待着你們拿出個具體的處理意見。
”
雷潤耕急忙說:“王書記,我在這裡向你表個态,凡是今天晚上參與賭博和嫖娼者一律開除黨籍,免去職務,必須嚴肅處理。
公安局長治警不嚴,也應該受到處分。
”餘局長聽雷潤耕這麼一說吓了一頭汗。
王步凡笑着說:“唉,做人有做人之道,為官有為官之道,守道者生,悖道者死啊。
我就欣賞雷潤耕同志大刀闊斧的工作魄力,下邊我宣布市委常委會的決議。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雷潤耕同志任東遠縣縣委書記,張沉同志任東遠縣人民政府代理縣長……我相信隻要雷潤耕同志堅持原則,近期内東遠縣存在的一些問題就會得到解決。
《河東内參》上已經披露了東遠縣存在的問題,希望你們縣委縣政府引起高度重視,逐條落實,落實不力可就是你們的責任了。
據我所知你們縣公安局的副局長有問題,正局長并沒有什麼過錯嘛,對他就不要追究了,我看老餘同志還是不錯的,就讓他好好配合你們工作吧!”雷潤耕紅着臉表示一定要逐條改正落實,并說要及時把落實改正的結果上報市委。
星期三王步凡回到市委,剛坐在辦公室裡,市委辦公室的秘書就把報紙送過來了,他翻看了一下,《天野日報》上有他在東遠縣抓賭博封淫窩的報道,東遠縣公安局的兩個副局長已經被撤職,兩個副書記和副縣長正在接受審查。
他看着報紙心裡很不舒服,一個市政法委書記親自去抓賭博查封淫窩,這件事情的背後說明了什麼?是公安部門太無能,還是他這個政法委書記工作管得太細了?一個政法委書記,即使要抓賭博查禁賣淫嫖娼也用不着親自去吧,這種表揚的話其實是在損他,也不知道是東遠縣寫的稿子,還是《天野日報》派記者去采訪的,寫這篇報道的記者叫聞過喜,王步凡不認識,但是知道這個人。
再看副刊,他那篇《活着》的随筆也登出來了,他并沒有給《天野日報》投過稿,肯定是尤揚在收拾他的辦公室時自作主張把他的文章給了報社,這種讨好領導的行為是犯了大忌的,發表領導的文章最起碼要征得領導的同意。
王步凡開始琢磨尤揚其人了。
為了避免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王步凡打電話讓尤揚過來。
尤揚來到後,王步問:“我的那篇随筆是你給報社的吧?”
尤揚先是很高興地說:“我看王書記的文章寫得很好,很有發表的價值,就送到報社了!”
王步凡陰着臉沒有吭聲,斜了尤揚一眼。
尤揚見王步凡是這樣的表情,知道自己辦錯事了,吓得頭上冒了汗,搓着手不知說什麼好。
王步凡看尤揚那個樣子,也不想再說什麼,叮囑道:“小尤,有些東西是自娛自樂性的雜感,不一定要發表,像這篇文章我就沒有發表的意向,以後關于我的報道,或者是其他東西最好征求一下我的意見,不要擅自做主,也不要随便琢磨領導的心思……”王步凡說這話時又變得表情很平和,盡管如此已經讓尤揚有些無地自容了,王步凡看尤揚窘在那裡,就擺擺手讓他出去了。
王步凡正悶着頭在抽煙,他老家的本家兄弟王步流來找他,是尤揚帶着來的。
王步流的兒子那年被學校裡的危房砸死了,隻剩下一個女兒。
王步凡見王步流到來,很熱情地讓他坐下,給他遞了煙,然後問他最近幹點兒什麼事情。
王步流與王步凡是一年生的人,隻是生月比王步凡小,見面時總叫哥,但他頭發全白了,牙齒也脫落了,看上去像個五六十歲的人。
王步流聽王步凡問他,就歎着氣說:“兒子被危房砸死了,女兒現在正上大學,花錢得很,我就在天野市郊開了個收破爛的門市。
唉,一天到晚總有人去找事,被逼無奈我就想到了你,我也曾經對人家說,市委書記叫王步凡,我叫王步流,你們就不會想想我和他是什麼關系?王步凡是我哥呢,可是人家都不相信,說市委書記姓喬不姓王,該欺負我照樣欺負我,還說你要是有個當市委書記的哥哥,你能收破爛?笑話!步凡哥,你要為我做主啊!不然我就沒法收破爛供閨女上學了。
”
王步凡聽王步流這麼一說直想笑,這麼一點兒小事也值得來找他,還把他吹噓成市委書記。
又一想百姓身上無小事,也許不讓别人欺負在王步流看來就是最大的事了,再說他也不一定知道政法委書記不是市委書記。
于是王步凡對尤揚說:“小尤,你到步流的門店上走一趟,和工商稅務公安等部門打個招呼,就說步流是我的弟弟,讓他們關照一下,不要無事生非。
他收破爛供女兒上學也是為國家培育人才,他很不容易啊!”
尤揚點着頭領着王步流走了,王步流走時的樣子有點兒昂頭翹尾,似乎有王步凡撐腰,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了。
王步凡也相信尤揚會打着他的旗号對工商稅務部門施壓,也許以後管理費和稅都不讓王步流交了。
星期四王步凡在《天野日報》上又看到一篇文章,題目是《政法委書記哥哥和收破爛的弟弟》。
文中極力贊揚王步凡如何關心群衆,如何不徇私情,弟弟現在還是個收破爛的,他并沒有利用手中的權力給他安排工作等,作者仍是聞過喜。
王步凡甚至懷疑聞過喜是不是尤揚的筆名,但他沒有問,這些小事也上了《天野日報》頭版,太滑稽了。
王步凡這時覺得報紙不是在表揚他,簡直是在作踐他。
不過這樣也好,可能從此沒有人敢再欺負王步流了。
但是對尤揚他就更有看法了。
王步凡正在為王步流的事情感慨,劉暢來叫王步凡,說喬書記讓他去一下,王步凡應了一聲并沒有立即動身,等劉暢走後,過了一會兒王步凡才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裡。
他剛坐下,劉暢就把茶水放在他面前然後退出去了。
喬織虹來到王步凡身邊,掏出女士常抽的香煙遞給王步凡一支說:“派到各縣去的人都到位了,東遠縣存在的問題很嚴重,你把他們的問題揭開了蓋子,我又派廉書記去東遠縣了,對于違法違紀的幹部一定要嚴肅處理。
”喬織虹的話雖然這麼說着,但始終沒有提及雷潤耕的事情,王步凡就不好多問,隻好裝糊塗,看來這次喬織虹并不準備處理雷潤耕。
兩個人坐着連續抽了幾支煙,室内已布滿煙霧,喬織虹起身把窗簾打開,随即一股冷空氣鑽進室内,讓人有一種心情舒暢的感覺。
喬織虹重新坐下,兩個人仍然沒有扯到實質性的話題上,隻說了些閑話。
王步凡這時猜不透喬織虹的心思,對于他的東遠縣之行,也不知喬織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一開始喬織虹就沒有明确地作出什麼指示,王步凡也是糊裡糊塗地到東遠縣去送張沉上任的,隻要喬織虹不下決心把雷潤耕拿掉,東遠縣的問題就得不到真正意義上的解決。
如果想拿掉雷潤耕,目前還隻有喬織虹說話才行,其他人沒法插手人事問題,因為雷佑胤的勢力太大了。
又是一個星期五的下午,王步凡接到李直的電話,說是小兒子李曲伸要結婚了,晚上五點半鐘想請四大班子的領導們去坐一坐,要他去維真大酒店幫忙料理一下。
王步凡當即表示将提前到達。
放下電話,王步凡就有些不解,李直總共有兩個兒子,小兒子結婚時他是送過禮的,不知是離婚了,還是怎麼的,這些情況總得搞清楚,不搞清楚怕說錯了話鬧得難堪。
他撥通了墨海的電話,要他過來一下,墨海以為有什麼大事跑着來了。
王步凡讓他坐下,然後去給墨海倒水,墨海好像有些承受不起,急忙站起身要了杯子自己去倒水。
“接到李主任的通知了嗎?”王步凡冷不丁地這麼一問,墨海瞪大了眼睛,一時弄不明白是什麼通知。
王步凡先笑了,笑自己這句話問得太含蓄。
于是補充道:“就是他小兒子結婚的事情。
”
墨海終于明白過來:“哦,接到了,他呢,還讓我通知一下歐陽市長林濤繁書記和廉可法書記,說是自己通知不太方便。
”
王步凡問道:“他的小兒子不是結過婚了嗎?怎麼又結婚,離了?”
“不是,前幾年呢,他兒媳婦文新花自己開車出去旅遊,路上出了車禍,車毀人亡。
文新花是文史遠的女兒。
現在這個呢,是雷佑胤的女兒。
”墨海介紹着說。
王步凡有些吃驚,前幾天李直話中的語氣對雷佑胤還有些不滿,沒過幾天就成親家了。
李直雷佑胤和文史遠這三股勢力大聯合,非要在天野鬧出些名堂來不可,隻怕以後喬織虹和歐陽頌的日子會更加不好過。
王步凡有些懷疑,就問墨海道:“這樁婚姻隻怕是臨時決定的吧?”
墨海道:“原來呢,雷佑胤托人說過,李直沒有答應,他兒子也看不上雷佑胤的姑娘,後來不知道怎麼兩個年輕人又好上了,如今的年輕人呢都是先上車後買票的,現在呢,雷佑胤的女兒雷雁的肚子已經大了,不結婚也沒有辦法了。
”
王步凡聽墨海這麼一說,隐隐覺得雷佑胤肯定在醞釀着什麼陰謀,不然自己的女兒是個黃花大閨女,哪肯嫁給死了媳婦的二婚男人?況且雷佑胤與李直的關系一向不怎麼好,不好的原因還是因為文史遠,當初文新花死後文史遠對着李直發了一通脾氣,說他不該讓新花學開車。
其實李直正為此生氣呢,他從來沒有讓文新花去學開車,是她自己要學開車才出了事故車毀人亡的。
文史遠和雷佑胤關系好,李直自然連雷佑胤也恨了。
另一個原因是自從李直到人大後,雷佑胤就不怎麼聽他的話了。
現在雷佑胤主動與李直攀親家,事出必定有因。
王步凡又有一個疑點:按理說請四大班子領導吃飯道喜,應該在天道賓館裡,為什麼偏偏放在維真大酒店呢,不知這個維真大酒店又是什麼背景,就問墨海道:“維真大酒店有什麼背景嗎?是誰辦的?”
墨海笑了:“王書記來市裡時間短,不知道天野的一些情況。
這個維真大酒店呢,是原市委書記吳維真開的,就是李直的前任。
吳維真因為天北縣煤礦瓦斯爆炸死了一百七十多個人被撤了職。
其實他呢,也是政治鬥争的犧牲品,因為他和原來的省委書記走的不一條線,當時呢,是市委書記市長一并撤職的。
市長呢,本來沒有什麼問題,正巧在瓦斯爆炸那一天天野一家錄像廳失火燒死五十多個人,這個錄像廳是市長的弟弟開的,上邊呢,就因為這個事情把他也撤職了。
說他們對安全事故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一年後呢,吳維真辦起了維真大酒店,市長呢,就辦起了運輸公司,因為天野現任的許多局委領導都是經吳維真提拔起來的,因此他的生意呢就特别好,現在手裡隻怕有幾千萬的資産。
”
王步凡倒吸一口冷氣,所謂虎死還有三分威,看來不僅是三股勢力的聯合,而是五股勢力在聯合了。
吳維真雖然下台了,但他在天野仍有一定的影響力和号召力,如果這些人合起手來去對付某一個人,那麼這個人是必敗無疑的,除非像喬織虹那樣靠山過硬的人,否則隻怕難以對付。
王步凡終于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擔心透露給任何人,隻是告誡自己以後辦任何事情都要格外小心,天野官場複雜得令人難以想象和難以适應。
墨海坐了一會兒,扯了些工作上的閑話,王步凡問:“下派工作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墨海道:“這次呢,就有點兒怪了,據說各局委的領導們都打招呼要把自己的親信往工作隊裡塞,以往呢,從來沒有過這種現象。
過去搞社教,搞扶貧,誰也不願意下鄉,名單報上來後呢,總有些領導打招呼,說因工作需要得把有關人員更換一下,換來換去呢,下鄉的都是老弱病殘,這次呢,早先也報了名單,後來各單位都要求換人,現在的名單呢,全部是重新安排的人,老名單上的人幾乎全部換了。
”
王步凡又笑了:“那還不是因為文件上說一年後要重用這些人嗎?真是太有意思了,沒想到官帽子的誘惑力竟然這麼大。
”
墨海也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發表個人的看法。
墨海走後,王步凡就又有了上當受騙的感覺,他驚歎現在的官場真可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組織部的人現在也很輕松,名義上是管幹部的,一年到頭也就在辦公室裡統計幾個數字,根本不肯到基層去對已經任用的幹部進行考核,将要任用的幹部都是異地任職的,雖然公示了,新地方的人民群衆根本不了解情況提什麼意見?誰知道新領導稱職不稱職?老地方的人雖然了解情況,但是人家要調走了,隻要不是死對頭,誰去多那麼一事談論人家的是非?即使工作能力再差也沒有人知道,哪怕是個貪污腐敗分子或者是個無能庸才,隻要沒有人告狀,紀檢部門也不會主動去查處他,組織部門順順利利地加以任用。
就拿下派工作組的事情來說吧,當初下發通知的時候,他就應該像過去那樣加上“将來成績優秀者可以考慮優先重用”這類兌現不兌現都可的虛話,萬不該寫得那麼具體,那麼誘人,結果讓人家鑽了空子。
現在既然正式文件已經下發了,又承諾工作隊員回來後官升一級,自然會有很多人看好這次難得的機遇,自然會有很多幹部把自己的親信安排進去。
在機關裡想官升一級并不是那麼容易的,有多少人熬了半輩子還是個副科級,别說副處了,有的人混了一輩子都是個科員。
盡管王步凡自己知道上當也隻好認了,現在組織部在雷佑胤手裡操縱着,侯壽山又是一個八面玲珑的人,他根本沒有辦法。
如果朝令夕改,不光自己這個落實“小康戰略”委員會的主任沒有面子,好像市委也說話不算數了,他猜想名單上說不定會有很多科長副局長之類的人,到時候會讓市委難堪的,局委就那麼幾個,哪有那麼多的位置?副職還可以多安排幾個,正職就不好辦了。
一想到這些他就又給墨海打了電話,讓他把名單送過來。
等墨海把名單拿來後,王步凡問:“這個名單裡邊有科長和副局長沒有?”
墨海道:“有呢,勞動人事局環保局工商局城建委技術監督局等很多局的副局長都在名單上,并且據我所知,這些人都是雷書記安排的,比如天野影視城的經理是個正科級幹部,這次也安排下鄉了。
”
王步凡心裡一沉:“這個雷佑胤實在是太陰毒了,這麼多副局長下鄉,一年後回來都要當局長,哪有那麼多位置?這不是成心要他王步凡的好看嗎?到時候兌現不了,他王步凡的面子何在?也許因為這個事情兌現不了,他就會成為衆矢之的,但他的想法不想讓墨海知道,就笑着說:“名單先放在我這裡吧,研究研究再說。
”墨海似乎心裡也有想法,很神秘地笑了笑離開。
墨海走後王步凡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一着不慎,可能就會讓他下不了台。
他必須采取相應的措施,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态,因此他拿了名單向喬織虹的辦公室走去。
喬織虹正在通電話,示意王步凡先坐下。
王步凡坐下後隻聽喬織虹笑着說:“歡迎老班長老大哥再來天野視察工作,小妹妹随時歡迎你的到來,我如果回省裡就去看望你,拜拜。
”放下電話,喬織虹仍紅光滿面,有些嬌态,這嬌态可能來自于剛才與劉遠超打的電話,她顯然有些餘興不盡,用手搓了一下臉。
“王書記有什麼事嗎?”喬織虹望着王步凡問道。
“喬書記,有件事情想向您彙報一下。
”說着話王步凡就來到喬織虹的辦公桌前把工作隊員名單遞過去,然後把一些局委副職的名字指給她看,并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喬織虹聽後也有些生氣:“這樣不行。
那個啥,名單要重新審定,正科級的比例不能大于百分之五,副處級就不要下去了,隻選一個帶帶隊就可以了。
我看不如讓天南已經提拔到其他縣的那些人擔任各縣的幫教隊隊長吧,這樣你看怎麼樣?”
王步凡道:“這樣也好,帶隊人員是不是讓經貿委那個裴副主任擔任,他快退了,将來回來後給他弄個正處級調研員也算官升一級嘛。
”
喬織虹笑道:“你王書記可真是個人精啊,你要不提醒,将來這麼多副局長要升局長,不是難為我嘛,謝謝你啊!那個啥,這事你就别管了,我讓侯壽山重新安排人員。
你是幫教工作隊的總隊長,就按照你的意見辦吧,這次不能按雷佑胤的意圖辦。
”
9
下午五點半鐘,王步凡自己開着車準時來到維真大酒店。
李直已經笑容可掬地恭候在門口,很親熱地走上前與王步凡握手,并把兒子和兒媳叫到跟前說:“這是市委的王書記,你們要叫叔叔呢。
”
李直的兒子兒媳就甜甜地叫了叔叔。
李直介紹說:“我這個小兒子叫李曲伸,兒媳叫雷雁,是雷佑胤的女兒。
”
王步凡注視了一下雷雁,長得并不漂亮,皮膚和雷佑胤一樣有些黑,肚子看上去有點兒大,隻怕懷孕已有四五個月了。
這是一樁政治聯姻,談不上般配不般配。
他很禮貌地向他們祝福